《过芙番外｜半生错过，余生皆为守你》妖异

6、雨夜生产，半生煎熬等候 秋雨连绵，

　　秋雨连绵，山风穿过木屋的窗缝，呜呜低响。离预产期还有几日，郭芙忽然提前发动。
　　郭芙本是襄阳郭府大小姐，自小便有侍女伺候。纵使她随杨过避世隐居山野，也未曾遣散所有下人。杨过早料到生产凶险，数月前便托山下村落相熟的人家，寻来一位经验老道的稳婆，又留下一名性情温顺、手脚利落的侍女相伴，住在不远处偏屋，随时候命。
　　阵痛骤然袭来，侍女匆匆跑去隔壁唤稳婆。内室床榻之上，郭芙疼得浑身冷汗，长发尽数濡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一阵阵剧痛席卷而来，她攥紧拳头，咬着下唇，痛极时伸手摸索，牢牢抓住杨过的右臂。
　　“杨哥哥……”她喘息着，声音发颤。曾经骄傲凌厉的将门大小姐，此刻脆弱得如同风中草木。
　　杨过单膝跪在床边，任由她攥紧自己的手臂。他拿干净布巾，细细拭去她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嗓音尽量稳住，柔声安抚：“芙妹，别怕，稳婆马上就来。跟着我，慢慢呼吸。”
　　不过片刻，侍女引着稳婆快步进门。稳婆一入内室，便请杨过暂时退到外间木屋。产房之事，男子不便久留。
　　杨过脚步顿在门槛，回头望一眼床榻上强忍痛楚的郭芙，指尖微微收紧。他本不愿离开，可也知晓规矩，只能依言退至外堂。
　　这便是杨过此生最难熬的等待。
　　堂屋没有点燃太多灯火，只有一盏孤灯悬在梁下，灯花时不时噼啪轻响，昏黄的光影在粗糙的木墙上晃动摇曳，明明灭灭，人心也跟着浮沉不定。窗外秋雨如丝，密密砸在青黑的茅草屋顶，淅沥之声不绝于耳，寒凉入骨。山间冷风顺着木门缝隙钻进来，萧瑟孤冷。远山隐在厚重漆黑的雨雾里，四下死寂沉沉，天地间仿佛只剩无尽的冷雨与风声，唯有内室断断续续飘出来的痛哼，一声声、一声声，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他身经百战，刀斧加身亦不曾动摇。可此刻，屋内郭芙压抑不住的痛哼，穿透层层雨音飘出来，每一声都像细密的银针，反复扎在他的心口，疼得他呼吸发紧。
　　他立在窗边，目光落在屋外烟雨沉沉的山林。他宁愿在里面疼的是他。
　　脚下是粗糙冷硬的泥地，他在狭小堂中来回踱步，脚步沉重，心神纷乱如麻。脑中万千念头翻涌，挥之不去。一会儿想起年少襄阳争执对峙，想起断臂那场终生憾事，想起他们互相刺伤、彼此别扭的无数岁月；一会儿又想起腹中一双乖巧孩儿，想起他们好不容易破冰和解、归隐相守的来之不易。
　　他熟读医书，深知女子生产乃是九死一生的险关。哪怕稳婆经验老道、侍女悉心伺候，可世事无常，从无万全之策。无数最坏的猜想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死死缠绕着他，压得他心口闷痛，几乎窒息。他好不容易与心爱之人安稳相守，若是此番再有不测，若是命运再度夺走他唯一的光，他不知自己余生还有何念想、何归处。他拼命压下心底的惶恐，可那极致的不安依旧翻涌不止。
　　侍女不时进出房门，木门开合之间，次次带进一股潮湿寒凉的雨气，更添压抑。杨过每一次听见脚步声，都会立刻抬眼，眼底藏不住焦灼，急切追问：“里面怎么样？夫人还好吗？”侍女每每只能轻声回话，阵痛未歇，尚且难熬，还要再等。
　　漫长的时辰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秋雨敲打着屋顶，淅淅沥沥，无休无止。他素来沉静清冷的眼底盛满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无助。
　　他只能静静伫立等候，将所有虔诚的祈愿都压在心间，卑微祈求上天怜悯，放过他，放过饱经磨难的郭芙，保全他们母子三人，保全这来之不易的圆满。
　　不知熬了多久，屋内忽然传来一声清亮微弱的啼哭，刺破沉沉雨雾，划破满室死寂。杨过浑身一震，猛地停下踱步的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屏息静听，心口剧烈起伏。
　　是第一个孩子。
　　他还来不及松一口气，第二声更为娇软清脆的啼哭紧随其后，接踵而至。
　　龙凤双生，平安落地。
　　稳婆欣喜洪亮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穿透雨幕：“恭喜！是一双儿女！母子平安！”
　　悬在杨过心头整整一夜的千斤巨石，轰然落地。长久紧绷的神经、攒了整夜的煎熬与惶恐骤然散去，极致的后怕与狂喜交织翻涌，让他素来坚毅的眼底瞬间发热，几欲泛红。
　　稳婆请他入内。杨过快步走入内室，目光先掠过襁褓中安稳的一双孩儿，随即俯身，伸手轻轻抚上郭芙汗湿苍白的脸颊。眼底翻涌着动容、后怕、狂喜与极致的温柔，那是历经半生磨难、九死一生换来的圆满。“芙妹，辛苦了。是一双儿女，都好好的。男孩知安，女孩念芙。”
　　郭芙微微侧头，看向侍女怀中两个小小的团子，唇角浮起极淡、疲倦却极致满足的笑意，轻声软软唤他：“杨哥哥……”
　　“我在。”杨过握紧她温热的手，低头，轻轻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抬眼细细望向襁褓里的孩童。兄长杨知安眉眼沉静端正，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沉稳安稳；妹妹杨念芙眉目明媚秀丽，一眼望去，尽是郭芙年少时的灵动模样。杨过伸出仅有的右臂，指尖极轻极柔，小心翼翼碰了碰婴儿柔软稚嫩的小手，满心皆是安稳。
　　漂泊半生，断臂孤旅，四海为家，他曾经以为此生注定孑然一身、孤独终老。可此刻榻上是他挚爱一生的人，身侧是一双血脉相连的儿女，侍女安静打理琐事，木屋暖意融融，驱散了所有经年寒凉。
　　郭芙看着他温柔缱绻的模样，轻声道：“往后，他们会陪着我们。”
　　“嗯。”杨过低低应声，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字字郑重，“我会护好你，护得知安、念芙一世安稳。刀光恩怨到此为止，往后只有山野清风，一家四口。”
　　屋外的雨渐渐停歇，天光微亮，烛火静静燃着。屋内时不时传来婴儿细细软软的啼哭，清亮纯粹，彻底开启了他们全新的、无憾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