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芙番外｜半生错过，余生皆为守你》妖异

4、胎息初成，克制狂喜 只是近些时

　　只是近些时日，郭芙悄悄觉出了身子的异样。
　　起初只是晨起懒懒的，从前她习武之人，体魄强健，日日晨起利落清爽，从无倦怠。可如今天光透亮，她却总赖在枕上，四肢发软，提不起半分力气，连平日里最轻松的练剑舒展，都懒得抬手。
　　山间草木清香本是她闻惯的，可这几日偶尔灶间起了烟火，淡淡饭香飘来，她心口便微微发闷，下意识偏头避开，半点油腻气息也受不得。
　　郭芙心里隐隐揣了一丝微弱的预感，却不敢轻易深想。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那么一日，她会有孩子。可如今和心上人一起的日子，不禁让她有了期待。她藏着这点细碎的忐忑与期待，没有声张。
　　直到这日午后，春风和煦，杨过去后山采药，郭芙坐在院前青石上择菜。指尖捻着青翠菜叶，忽然一阵莫名的倦意涌上来，她微微皱眉，抬手轻轻按住小腹。
　　不痛，不胀，只是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微妙安稳。
　　恰在此时，杨过踏风归来，身上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润气息。
　　他一眼便看出她神色恹恹，眉眼间少了往日鲜活，整个人懒懒靠着石栏，当下脚步微紧，快步走近：“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郭芙抬眸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茫然与羞怯，轻轻摇了摇头，却顺势伸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
　　这一次，她刻意避开了那截空空的左袖，牢牢攥住他右侧的衣料，指尖温软，没有半分悔恨难过，只有全然的依赖。
　　杨过敏锐察觉到她小动作的变化，心口一暖，顺势在她身前蹲下，抬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确认无寒热，才稍稍放心，却依旧不肯放松：“哪里不对劲，告诉我。”
　　郭芙垂眸，看着他温热的掌心，心跳轻轻乱了几分，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轻颤：“杨哥哥……我近日总懒懒的，晨起发困，闻不得烟火气，身子……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杨过闻言，眼底瞬间敛去了所有轻松，染上十足的慎重。
　　他自幼学医，精通药理医术，当下不慌不急，轻轻抬起她的手腕，指尖平稳落上她的脉搏。
　　院中春风静静吹过，枝叶轻晃，四下寂然无声。
　　杨过凝神片刻，屏息静探脉象，指尖细细感受着腕间绵长柔和的律动。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一点点彻底舒展，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那一瞬间，他素来沉稳无波的心境彻底大乱，他反复细细辨脉，一遍又一遍确认，生怕是自己心绪太切、错判脉象，沉寂多年的漆黑眼底，缓缓炸开一抹极亮的光。握着她手腕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因为极致的庆幸与欢喜，失了素来的沉稳笃定。唇角下意识上扬，却又不敢笑得张扬，只噙着一抹极浅、极珍重的笑意，眼底翻涌的滚烫情绪，浓烈得几乎要将人包裹。
　　脉象柔和滑利，安稳绵长，是胎息初成之相。
　　确认无误的刹那，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温柔，小心翼翼一手将郭芙轻轻揽入怀中，力道轻柔至极，生怕稍重便惊扰了她与腹中稚胎。抬眸望向她时，往日里清冷桀骜的眸光全然化开，那是他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温热鲜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颤音，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不敢惊扰分毫：“芙妹，你有孕了。”
　　郭芙浑身一震，怔怔看着他，一瞬之间，眼眶骤然就热了。
　　是真的。
　　她鼻尖泛红，眼眶湿漉漉的，轻轻俯身，额头抵着他的肩，软声呢喃：“杨哥哥……我们有孩子了。”
　　杨过抬手，稳稳将她圈进怀里，动作珍重至极，生怕力道重了半分伤到她。他低头，轻轻吻过她的发顶，嗓音温柔得发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圆满：“嗯。我们有孩子了。”
　　他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尚且平坦、柔软的小腹上，一寸寸细细熨帖摩挲，动作虔诚又珍重。此刻掌心之下，那微弱却真切的胎息，清清楚楚告诉他，那真真切切是孩子。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字字赤诚，温柔落定：“往后，我护着你，护着孩子，岁岁年年。”
　　自郭芙有孕之后，杨过便再不肯让她沾手半点琐事。
　　明明家里的侍女手脚利落，灶间饭食、院中洒扫、汤药安胎，样样都安排得妥帖。可杨过偏不。晨起梳发，他要亲手来；午后安胎药，他要亲自守着炉子煎；夜里郭芙腿脚发软，他连她起身倒杯水都要拦下，自己单臂稳稳递到她手边。
　　起初郭芙还笑他：“我们家的侍女是摆着看的？”
　　杨过不答，只低头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后来肚子渐渐显了，郭芙身子沉，夜里睡不安稳，翻个身都费劲。侍女守在偏屋，随叫随到。可每一次她稍有动静，先醒的永远是杨过。他侧躺着，右臂轻轻环过她隆起的腰腹，掌心稳稳托着，像是怕她翻身时闪了腰，又像是怕她半夜腿抽筋时没人及时替她揉。
　　有一回郭芙半夜腿抽筋，疼得低低哼了一声。她还没来得及喊侍女，杨过已经坐起身，右掌精准地按上她小腿，力道不轻不重地揉起来。他眼睛还带着困意，手法却极稳，一直揉到她眉头松开，才低声问：“好了？”
　　郭芙看着他，忽然说：“杨哥哥，我们家有侍女，这些事她做得来。”
　　杨过手上动作没停，只“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自己来？”
　　杨过沉默了片刻，把她的腿轻轻放回被中，又替她掖好被角，才低声说了一句：
　　“你的事，我交给谁都不放心。”
　　郭芙怔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故意道：“我不信。”
　　杨过抬眼看她。
　　“你还记得丐帮大会那日？爹娘都在场，满场高手云集，到头来救你的人还是我。连你爹娘，我都放不下心，何况区区侍女。”
　　“那时情势不一样，如今我哪里会遇上什么凶险。”郭芙心头一动，忽然醒悟，“杨哥哥，这么说来，那日你是特意前去护我的？”
　　杨过久久不语，久到郭芙以为他又如往昔一般回避不答。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哑，像是终于将封存十六年的心事翻了出来。 “那场大会，我提前三日便到了襄阳城外。”
　　郭芙心口猛地一缩。 “我心里盘算着，霍都若不动手，我便远远看你一眼，看完就走。倘若他出手 ——” 他微微一顿，“我离你三丈，来得及。”
　　“来得及” 三字说得极轻，分量却重。不是或许来得及，不是大概来得及。他提前三日，算好距离，筹好时机，推演好出手的每一步。绝不容许 “来不及” 三个字落到她身上。
　　“可那日我爹娘就在，还有丐帮长老，那么多高手……” 郭芙声音微微发颤。
　　“我知道。” 杨过轻轻打断她，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沉淀十六年的执拗，“可我不放心。”
　　短短四字，不必再多解释。 “你……” 郭芙眼眶泛红，半晌才哽咽出声，“那时候你不是恨我吗？是我砍断你的手臂，十六年你都避着不肯见我，怎么还……”
　　“我不恨你，我只是怕见到你。” 杨过低声重复，像承认一件荒唐无解的心事，“万般恩怨，都敌不过一件事 —— 我更怕你死。”
　　泪水瞬间冲破郭芙的眼眶。他稍作停顿，寻不到更妥帖的言语，只直白道出心底所想： “你的安危，我交给谁都不放心。”
　　郭芙埋入他怀中，肩头不住颤抖哭泣。杨过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所以你不必再问，为何当年一切来得那般凑巧。”
　　“我每一次出现在你面前，从来都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