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流NPC也要战斗吗？》青松落色冷

7、贵族的眼泪（四） 谁会去管一

　　［技能：新手村哥布林lv.1发动！］
　　［您已重生。］

　　叶怜身体仿佛被撕裂了千万次。每一次死亡，就会进行数以万计的拼合重组，最后拼出一个她。

　　身上的任务裙子已经刷新，叶怜跪坐在地上，如同倒塌在泥土里的铃兰。

　　花费了半分钟，她终于重拾身体的控制权。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就像一只初生的小鹿，好不容易支撑着起来，又再度跌落在地。

　　死亡的后劲太大了。
　　所以她真的很讨厌死去，连受伤都讨厌得要死。即便是经历过无数次死亡，她也依旧恨透了这种感觉。

　　“你……您还好吗？”

　　灌木丛里突然冒出一个灰溜溜的脑袋，是个短发的小姑娘。她担忧又警惕地看着叶怜，像是在犹豫什么。

　　“抱歉，”叶怜摇摇头，“我暂时没办法离开。我站不起来了。”

　　“没、没关系……”

　　叶怜用法杖支撑着自己，再度尝试起身，好不容易站起来，又因为任务装的那双厚底高跟鞋脚下一崴，再次跌落在地。

　　“啊！您，您需要帮助吗？”小女孩又问。

　　没等叶怜说话，她就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钻了出来。她身上穿着破旧的长裙，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胳膊就像是小树长出的杈。她迟疑地走到叶怜身边，想要将叶怜扶起来，却又在伸出手后猝然缩回。

　　“抱、抱歉，我……”

　　叶怜抓住她的手，用尽全力站起来：“谢谢你。”

　　“我身上很脏……对不起。”小女孩嚅嗫着：“小姐，您是附近的贵族吗？不要在这里停留太久，会很、很危险。”

　　叶怜轻轻摇头：“我不是。”

　　看着手臂上伤痕累累的小女孩，叶怜蹲下身子，打开药剂皮包在里面翻翻找找，摸出一支绿色的试剂。

　　她将试剂递出去：“给你。”

　　“这是什么？”

　　“恢复试剂。”

　　“您是……药剂师？”女孩迟疑地看着她，灰败的眸中突然生出一道光彩：“您是药剂师吗？求求您……”

　　叶怜打断她的话：“我不是。”

　　就在女孩眼中的光将要暗下去时，叶怜犹豫片刻，开口道：“我是魔女。”

　　女孩瞪大眼睛。

　　很快，叶怜就为她做出的决定而后悔。

　　像是听见了大脑难以处理的词汇，女孩呆滞地看了她很久，那双充满错愕与惊讶地眼睛里，还蕴藏着些许叶怜无法读懂的情绪。

　　女孩的眼睛逐渐湿润，泪水紧接着落下：“救济的魔女？魔女……真的会眷顾我们吗……我们真的有资格吗？为什么……在过去的几年里，您从未怜悯过我们。”

　　在过去的几年里，您从未怜悯过我们。

　　叶怜垂下眸，橄榄绿眸子微暗。她没有辩解，也没有纠正。她只是低着头，注视着法杖上走向凋零与枯萎的蔷薇。

　　“您是新的魔女，”女孩眸中充满无法言喻的悲伤，“那克里恩小姐呢？她……”

　　前任魔女名叫克里恩，平民出身，叶怜从未见过她，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她疯了。克里恩小姐不像叶怜，她是绝对的中立，不偏不倚，备受爱戴。

　　只是可惜。

　　叶怜没有说话，女孩又问她：“克里恩小姐真的死了吗？”

　　叶怜瞳孔微微放大，还未反应过来女孩的话是什么意思，尖锐的声音就从灌木丛后传来。

　　女人拨开灌木：“莱莎！都说了战争要开始了让你不要乱跑你怎么——莱莎，这个人是谁？！快回来——”

　　穿着补丁长裙的妇人在看到叶怜后，声音戛然而止。魔女标志性的蔷薇帽子和法杖，她曾经见过无数次。

　　一瞬间，她的恐惧达到巅峰，疯了一般扑过去，将自己那愚蠢的女儿护在怀中，几乎是咆哮着驱赶叶怜：“你是贵族？滚开！你想对我女儿做什么！”

　　“妈妈，她不是……”

　　“闭嘴！我说了多少次不要乱跑，她有伤害你吗？该死的，她是水蛭蚂蟥的帮凶！她是祸端！不能让她活着！”

　　莱莎母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钗头发的木簪，猛地朝叶怜袭去！

　　叶怜瞳孔骤缩，她下意识地想用防御魔法，但她的防御魔法对于普通人来说和杀人魔法别无二致，法杖前的阵法还未成型，就散成了点点白光。

　　“我不会死，也不会受伤。”叶怜这样想着，放弃了防御。

　　她蹲在原地，那双美丽的鞋子如同镣铐将她扣住。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往后躲，但女人的速度很快，眼神决绝无比。

　　眼看着就要被刺中，莱莎猛地扑过来，将自己的母亲撞开。

　　尖锐得如同杀器的发簪堪堪擦过叶怜的脸颊，她的帽子也伴随着剧烈动作落地。

　　“啪！”

　　叶怜来不及去捡魔女帽，她循声看向莱莎和她母亲所在的方向。

　　莱莎被一耳光打倒在地。瘦小的女孩无助地哭起来，如同一只被母亲抛弃的雏鸟。

　　女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她怨恨又痛苦地看着莱莎：“你忘了你的哥哥是被谁害成现在的模样了吗？！”

　　“妈妈，为什么您从来不愿意听我说话……”莱莎泪流满面：“她不是贵族，她是救济的魔女！为什么您从来都——”

　　“不会再有魔女了！世界上没有救济的魔女了！”莱莎的母亲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叶怜，她失控地尖叫起来。
　　“克里恩死了！死了！继任的根本不是什么魔女！你面前的是一个恶魔！她是保护那群吸血水蛭的恶魔，你到底懂不懂！”

　　叶怜愣愣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她接手这个任务时，大家只是告诉她克里恩无法承受任务的压力，精神崩溃了，希望她能够接替这个职位。她不在意，不追问，不深究，也并不知道那个疯掉的前任魔女的结局。

　　前任魔女在叶怜眼中的形象大多是从别人的口中拼凑出来的。

　　她很清楚，克里恩与她不同。

　　克里恩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善良，她总是试图保护所有人不受伤害。但这个任务从来不会有赢家，在无数次失败以后，克里恩崩溃了。

　　谁会去管一个低值易耗品的未来？

　　原来如此。

　　高傲的救济魔女发现自己无法拯救任何人，最后亲手拧断了自己那犹如黑天鹅一般的脖子。莱莎的母亲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克里恩死得多么凄惨，将不愿接受现实的莱莎逼至绝路。

　　莱莎被母亲的话刺得鲜血淋漓，她站起来，深深地看了叶怜一眼，转身跑进了灌木丛。

　　“不要——”叶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那双高跟鞋如同绞刑架一般将她束缚在原地。她脱下那双美丽的枷锁，试图去追莱莎。

　　莱莎的母亲突然朝她大吼：“你站住！”

　　她已经冷静了许多，看向叶怜的目光充满憎恶与怨恨，却不再饱含杀意。

　　叶怜下意识地收回手。

　　“你从未眷顾过我们，从未聆听过我们，从未救助过我们。既然从你降临密尔歇斯城就注定选择放弃我们，就不要再插手我们的事！”

　　莱莎的母亲双目通红，但她没有哭泣。她就像是一根蜡烛，烧到最后，泪已经流干了。

　　她对叶怜说：“我们已经，不需要你了。”

　　“我……”

　　女人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去寻找自己的孩子。

　　叶怜伫立在原地，直到夜色笼罩整个森林，她依旧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棵生满蛀心虫的大树，看似枝繁叶茂，实际上再也结不出曾经那样的果实。

　　[您当前的身份为：救济的魔女。]
　　[您当前的阵营为：奴隶。]

　　“我做错了吗？”
　　“我是罪恶与贪婪的拥护者，善良与正义的背叛者吗？”
　　“我是一个……坏人吗。”

　　“……我当然是好猫喵。”

　　叶怜重新穿上那双洁白的缀着珍珠的鞋子，将鲜花凋谢的帽子重新戴上，收起洒落一地的药剂。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嘴角咧出一个标准的活泼笑容，原本暗淡的眸子再次镀上光彩：“今天天气好好喵。”

　　夜色已深，叶怜一路向西，来到密尔歇斯领地森林里的湖泊边。湖面反射着星光，她坐在湖边，摸出鹿先生准备的压缩食物，掰下一小块，就着清澈的湖水吃起来。

　　忽然，轻微的动静从树林里传来，叶怜猛地回头。

　　“啊，抱歉，我没想到这里有人。”白发青年举起双手从大树后面走出来，他温和地冲叶怜笑了笑：“这里人满了吗？”

　　叶怜眨眨眼睛，看了看空旷的湖边：“这里只有我自己。”

　　看出叶怜没听懂他的意思，青年失笑：“我的意思是，方便让我也在这里休息一下吗？我从很远的地方来，误入了这里，走了一天有些疲惫了。”

　　“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叶怜没有在意他的话，而是盯着他的装扮：“你是牧师？”

　　“嗯，我来自王都，如果您受伤了的话我可以帮您医治，只希望您能将这片湖岸分我一半。”白发牧师说。

　　“不需要，我不会受伤。”叶怜朝远处的空地扬了扬下巴：“那里，你随便吧。”

　　“感激不尽，”白发牧师微笑着，“我叫伊安，您可以这样称呼我。”

　　叶怜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