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流NPC也要战斗吗？》青松落色冷

18、贵族的眼泪（十五） 差点就被白

　　“切维特小姐，伊莱就躲在书房的密室里，转动墙上的山羊头便可以进去。”管家指尖凭空出现四把刀叉，他目光锐利地紧盯着庄园的守卫：“至于这里，交给我。”

　　年迈的管家自克里恩之前就已经存在于这座城堡，他见证了无数代魔女的陨落，对白塔的规则已不再抱有期望。

　　救济的魔女无数次抵达这里，又无数次死于各种人心之间的算计。

　　“背叛”就像是烙印在这座城池的诅咒，而魔女的一生，从未有过善终。

　　他无法离开玫瑰庄园，亦无法守护无数次踏入这里的魔女，这一次救了，那下一次呢？

　　他看着新任的魔女一次又一次死亡，太像了，叶怜·切维特和克里恩实在太像了。

　　每次看到叶怜·切维特，管家就总会想起多年前靠在他怀里听他将故事的小女儿，那些记忆和画面已经非常遥远，遥远到他都快忘记那个孩子已经走向了毁灭。

　　而现在，拥有着与克里恩相似灵魂的孩子在死去无数次后再度回到这里。

　　她将死亡当做筹码，以自己的骸骨为棋，踩着自己的尸体一步又一步地，脚印踩踏出来的血迹犹如凯旋的披风曳地，走向属于自己的胜利。

　　管家看着叶怜毫不迟疑离去的背影，餐刀划破卫兵的喉咙，鲜血喷溅。

　　他死死守住通道，如同旧日战士，虽万千人吾往矣。

　　西装礼服不适合战斗，管家已经在男爵的庄园当了太久的管家，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而他的骨头也随着漫长的任务腐朽。

　　优雅的礼服被刀剑划破，他不断喘息，手中的餐具已经变形。

　　到此为止了吗……
　　至少切维特已经成功脱身……

　　“克莱尔·西索！”

　　[发动技能：慈悲之愿lv.7！]

　　纯净的光束笼罩在管家身上，他身上的伤口飞速愈合。

　　数不清的魔法阵展开，光辉点亮整个庄园！叶怜去而复返，法杖和帽子上的蔷薇红艳得如同鲜血，朝她涌过去的守卫纷纷倒下，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翻滚。

　　叶怜咳出一口血，无名指上的戒指愈发黯淡。

　　之前大范围使用慈悲之愿就已消耗了叶怜几乎所有魔力，现在她强行发动两个技能，在四倍魔力的透支下，她的生命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枯竭。

　　法杖和帽子上娇艳欲滴的蔷薇肉眼可怜地蔫下去，她身体颤抖，深深地看了管家一眼。

　　“怜——”姜唯冲进庄园，她身上挂了彩，但有纪磷给的道具保护，伤不算严重。她呼吸急促，看到叶怜嘴角的鲜血后瞳孔骤缩：“一群人朝这边赶来了，你还好吗？！”

　　大治疗术落到叶怜身上，她擦掉嘴角的血：“没事。”

　　“切维特，不要管我！我不会死，你不是很清楚吗？”管家朝她行了个礼：“还有谢谢你告诉我我的名字，愿密尔歇斯永远庇护你。”

　　共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那些死得最快的，共情等级往往都很高。

　　叶怜抬起法杖——

　　一直一言不发的纪磷忽然抓住她的手，打断她的魔法：“交给我。”

　　[发动技能：慈悲之愿Lv.9]

　　霎时间，三对巨大的翅膀从纪磷身后展开，光影交错，羽毛一般的幻影伴随着星星点点的圣洁光辉落在几人身上。

　　所有伤口在一瞬间痊愈，姜唯瞪大眼睛，连遇见过无数玩家的管家都难掩错愕。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着纪磷：“是你——”

　　“走，”纪磷牵住叶怜的手腕，“他们暂时不会有事，速战速决。”

　　叶怜跟在纪磷身侧，伊莱的书房在二楼，两人解决掉袭击他们的仆人，踹开书房大门。

　　伊莱的书房，说是书房，实际上里面的收藏品和宝石比书还多。

　　山羊头转动，叶怜本想直接进去，却被纪磷拦了下来：“我走前面。”

　　“我可以……”

　　“我知道，”纪磷说，“但是你现在已经没有魔力了。如果遇到危险受伤，你手指上的那枚戒指就会更加黯淡。”

　　他看出了叶怜很宝贵那枚虚影组成的蒲公英戒指。

　　叶怜抿唇，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密室通道机关重重，纪磷拆了好几个，带着叶怜走到最里面。

　　巨大的房间里装满财宝，里面的金银足够整个密尔歇斯的所有人过上数百年不愁吃穿的日子，而伊莱就坐在宝箱上，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怜，目光阴鸷。

　　“切维特，我是真的很讨厌你。”伊莱说。

　　“我也一样。”叶怜回答道。

　　“你居然愚蠢到带了个玩家进来，”伊莱显然对两人的到来不屑一顾，他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视，发出轻蔑的笑声：“规则之下，你无法对我动手，他也一样。”

　　叶怜早在很久以前就被白塔降下禁令，无法杀死伊莱，而纪磷作为玩家，和贵族处于同等阵营，同阵营之间互为绿名，他也无法直接杀死伊莱。

　　不过没关系，叶怜笑了笑：“我记得你还有一张牌。”

　　这句话是对纪磷说的。

　　纪磷早料到这只猫会做什么，或者说从一开就已经知晓叶怜的目的，但依据任由她利用。他摸出最后一张[善变者的伪装]。

　　[善变者的伪装：一组牌有十二张，可暂时担任卡牌中的任意职业，加入任意阵营。此牌为刺客，敏捷度提高50%，受伤加重。]

　　伊莱并不清楚纪磷手中的牌是什么，但很显然，他意识到这张牌一定会要了他的命。

　　他咬牙看着叶怜：“你一定要这样吗？”

　　“你活得够久了。”叶怜说。

　　从审判庭出来走到现在，叶怜经历了三十三回任务，伊莱便穿着这个男爵的身份苟且偷生三十三次。任务主线进行时的时间流速比外界快很多倍，伊莱在这个主线任务的世界里，至少也活了四五十年。

　　这些时间是叶怜当年背负着罪孽为他换取而来的，也该由叶怜收回。

　　“叶怜，你不能这样对我。”伊莱说：“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可能成为现在这样。”

　　他曾经也是备受期待的“盗火者”，也曾有过拯救世界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凌云壮志，但是魔女欺骗了他。
　　玩家，玩家……
　　伊莱终于想起来自己守在这座庄园的真正原因，原来如此，他并不真正地属于白塔。他是叶怜接手这个任务以后的第一批，真正的幸存者。

　　杀死贵族，杀死同伴，失去一切，成为白塔可利用的工具。

　　而那个让他错信，说要拯救所有人却被死死按在规则的审判桌上的魔女，她看着他，沉默的，如同枯朽的树木，萌发不出一丝生机。

　　伊莱望着富丽堂皇的宫殿，他手中还有一个箱子，只要他愿意，打开箱子，里面来自地狱的恶魔就会出来，届时所有人都可以为他陪葬。

　　他看着地板上倒映的自己，这还是自己吗？伊莱发出一声苍白的笑来，将箱子推到一边，无力地：“你忘记了吗，魔女大人，是你说过你会永远守护玩家，守护……”

　　银光一闪，纪磷以最快的速度闪身到伊莱身后，善变的伪装给予他的身份是刺客，武器是匕首。一瞬间，淬雪的锋刃划破伊莱的喉咙，他的声音也随之变得破败，如同老旧的风箱。

　　他的身体重重跌落到地上，仅仅是抽搐了一瞬，便再无声息。

　　叶怜一愣。［善变者的伪装］里的刺客牌，她本来是想让纪磷给她用的。

　　[玫瑰庄园的主人“伊莱”识破了您的身份，善变的伪装已失效！]
　　[恭喜您成功斩杀掠夺者，守护住密尔歇斯城。]

　　纪磷看向叶怜，正要向她索要奖励，眼前蓝色的系统窗口骤然变红。

　　[您已被选为玫瑰庄园新任主人。]

　　他对上叶怜的视线。

　　“纪磷！”

　　叶怜慌乱地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纪磷。纪磷的身份在玩家与NPC中不断切换。她看不见纪磷的任务面板，但是很显然，他的任务面板出现了严重崩溃。

　　[奴隶“纪磷”成功斩杀掠夺者，任务完成！]
　　[玩家“纪磷”成功斩杀掠夺者，任务完成！]

　　两条播报同时出现在叶怜的面板上，不止是她，任务中所有玩家和重要NPC都被这两条消息疯狂刷屏。

　　她心脏怦怦直跳。如果纪磷被判定为NPC被选为新的领主怎么办？如果纪磷沦为她反抗白塔的牺牲品怎么办？如果纪磷真的变成伊莱该怎么办……

　　他的身份信息不断刷新切换，最后崩溃变成无法查看状态。

　　叶怜突然后悔了。

　　“没关系，”纪磷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轻声安抚，“没关系。任务正在报错，我眼前全是红色的感叹号，有一种自己是一串可以被任意篡改的数据的感觉，还挺新奇。”

　　叶怜垂下眸：“对不起……”

　　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真的不是吗？

　　白塔的怪物惯会兵不血刃，叶怜很清楚如果纪磷杀死伊莱，他就可能会被白塔的法则选中，成为新的“伊莱”。

　　但是她依旧邀请纪磷陪她破坏这个任务，没有将全部真相如实告诉他。

　　纪磷平时看着聪明，但他做出的选择大多是随心所欲，也正因如此，叶怜才会将他拉入局中。

　　没想到这人居然什么也不问，就这样一路跟着她走到最后，并替她杀死了伊莱。

　　疯子。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纪磷垂眸注视着叶怜，没想到这猫到最后还算有点良心，居然会因为他感到痛苦，还挺好玩。

　　主界面重启，任务开始重新结算。纪磷抬手摸了摸叶怜头顶上耷拉下去的耳朵：“还记得之前答应我的吗？”

　　“什么？”

　　任务结算结束。

　　[您已被选为玫瑰庄园新任主人。]
　　[您已读取“伊莱男爵”的全部记忆。]

　　[警告：任务“贵族的眼泪”出现严重错误，束缚的灵魂已解放，记忆清洗中……]
　　[您当前的身份是：玩家。]

　　“跟我回黄金城。”

　　纪磷满意地看着结算面板。就在刚才，他读取了伊莱的记忆，更加深入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

　　虽然不知道身份信息里增加的“贵族”有什么用，但有总比没有好。

　　而且，叶怜在愧疚。
　　这将会是拉近他和叶怜关系的敲门砖。

　　总的来说，这一趟收获颇丰。

　　他看着还在因“欺骗”了他而闷闷不乐的猫，心里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差点就被白塔抓去洗掉记忆当NPC了。”

　　叶怜耳朵耷拉得更厉害了：“对不起。”

　　“没关系，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且我不是没事吗？”

　　叶怜：“……”

　　“不过从伊莱那里继承的记忆里，我看到了你出现在审判庭，他曾经是玩家。”纪磷注视着她。

　　“叶怜，那你呢？你真的从出生起就在白塔，记忆从未被白塔清洗过吗？”

　　叶怜歪了歪头，她每次听不懂的时候就会轻轻把头歪向一边，明明设定是猫，小动作和习惯却和小狗似的。

　　她奇怪地看着纪磷：“当然。”

　　测谎显示没有问题。

　　“那为什么……”纪磷目光复杂，他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强制传送的提示就弹了出来。

　　他微微蹙眉，从系统里摸出一块金色的令牌丢给叶怜：“拿着，我们公会的准入许可，我在黄金城等你。”

　　强制传送倒计时结束，纪磷被传送回公会基地。他闭上眼，转动法杖刺穿自己的心脏。
　　幻影一般身形逐渐消散，而卡莱尔领地的会议室里，穿着黑红色军服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继续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