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流NPC也要战斗吗？》青松落色冷

16、贵族的眼泪（十三） “我不是。

　　纪磷看她那不怀好意的笑就觉得瘆得慌，他戳了戳叶怜的脸：“丑。”

　　“你才丑呢。”叶怜一巴掌抽纪磷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纪磷耸肩，又在两人身上套了个持续恢复体力的小治愈术缓解置换魔法带来的痛楚。他捏住叶怜的脸颊肉，声音懒洋洋的：“不过你年纪应该不大吧？”

　　叶怜：“……哈？”

　　“我是指心理年龄被困在了某一个阶段。”纪磷斟酌片刻，缓缓道：“我猜，在那个阶段里，有很多人或者说是玩家，为了救你牺牲了。”

　　弥赛亚｜情结。

　　一开始纪磷还不确定，因为在别的地方叶怜表现得与常人无异，但是在这个任务中，她的行为肉眼可见的偏激且固执。

　　中央广场时，叶怜明明是真的想杀死那个精灵弓箭手，却没有切断置换魔法，而面对纪磷的反水，即便是刀剑相向了，她也依旧没有切断置换魔法。

　　任务中，她对玩家的保护近乎病态。从纪磷查阅到的资料里来看，任务之外，这只猫并非是什么人都会救。

　　排除其他原因，纪磷差不多确认了这只猫对“任务中玩家死亡”有显著的创伤应激反应，而这种无法排解的创伤则是被她外化成了对玩家的过度保护。

　　这些原本都只是纪磷的猜测，直到刚才，他用洞察看见叶怜作为救济的魔女时，lv.9的读心和共情。

　　角色的技能和角色本身具有强关联性，技能等级越高就说明它与角色的关联越强，虽然这么说不是很好听，但很显然，叶怜具有严重的弥赛□□结。而且严重到让叶怜和任务里的玩家甚至是所有人，都形成了共生绞杀关系的程度。

　　这究竟是白塔上哪儿找到的小可怜虫？

　　纪磷忍不住又想捏捏她的脸，刚抬手，就对上叶怜没什么情绪的视线：“你想多了。”

　　叶怜从出生起就在白塔，有爱她的家人朋友，有和睦的邻里乡亲，被召唤成为白塔的NPC以后她也是自由的，工作之余，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

　　在第十一层当BOSS是她的兼职，接手第二十九层的任务也是因为有她需要的材料[贵族的眼泪]。

　　叶怜在白塔拥有两个庄园三套房一间公寓和加起来接近百亩的农场，并且即将用从纪磷那里坑来的金币租下一座山经营高山牧场。

　　非要说的话，她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只有也只能是现在接手的这个任务，但是这个任务也即将被叶怜毁掉。

　　叶怜面无表情地说：“我从来没有不幸福，如果拯救玩家并非刻在我基因里的底层代码，那就只能说明一个原因——我很善良。”

　　被背叛、被伤害只能说明是那些人不值得，而并非叶怜不够好。升米恩斗米仇，也就是叶怜太给这些人脸，才导致如今的局面出现。

　　但是无所谓，她保护玩家就像是执行任务，任务对象怎么想，她不在乎。

　　叶怜淡淡扫了若有所思的纪磷一眼，本来想说些什么，还没出声，就被纪磷猛地往后一拽。

　　“你——”

　　“嘘，别乱动。”纪磷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伸手遮住她的耳朵。

　　手掌遮住的耳朵下意识抖了抖，柔软的绒毛划过掌心，掀起一阵痒意。纪磷朝她裙子后面以瞥，还好，没有看到尾巴。

　　腥臭的酒气逸散开，叶怜的鼻子本就灵敏，她不适地弓起背，瞳孔微微竖起。

　　自从第七次任务以后，叶怜就不喜欢酒的味道。

　　察觉到她的抵触，纪磷轻拍她的背安抚：“忍忍。”

　　几个烂醉如泥的玩家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勾肩搭背的，一人手里拎着半瓶小麦酒，摇摇晃晃一点也没有作为任务攻略者的样子。

　　这样的人叶怜见过很多，密尔歇斯在她习得[置换魔法]以后，就成为了玩家口中从不死人的避风港。

　　在险象环生的白塔主线之中，[贵族的眼泪]本该作为前期最重要的筛选任务，淘汰掉近半数不合格的玩家，却在叶怜出现后被生生篡改成了避风港。

　　密尔歇斯的每一根杂草、每一块不起眼的石子、每一步台阶上，都沾满救济的魔女的血。

　　给予漂泊异乡人停泊的港湾建立在无数的尸体之上，他们脚下的真实皆是由他们所憎恨的白塔怪物救济的魔女，一次次死亡堆砌而成。

　　叶怜从来不在意玩家在这个任务中会做什么，至少在纪磷开口前，她从不在意。

　　纪磷轻轻拍着她的背，用仅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问：“现在你依旧认为所有人都应该被拯救吗？”

　　叶怜没有说话。

　　“魔女？白塔的怪物圣母心大爆发，不觉得很有趣吗？”

　　“什么狗屁魔女，装得多清高，还以为真是永远守护我们呢，结果鬼知道她还会发疯叛变。她就是一个叛徒，没听男爵放出来的消息吗，她还试图杀死男爵，还好没得逞，不然任务保不齐得失败。”

　　“之前不是还有蠢货维护那个贱人吗，要我说，这种傻叉就该被扔出城外，让暴民将他们碎尸万段的才好。”

　　“唉，不说这晦气的怪物了，喝酒喝酒，反正这个任务也不会死人，等混到结束就好了。”

　　“哪儿来的人挡道？大白天的搂搂抱抱，哟，吃得挺好啊小子，要不把你怀里那个给我看看，我拿钱和你换……”

　　沾着酒气的手伸过来，叶怜下意识地抓紧纪磷的衣服。

　　“怜。”

　　纪磷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冰凉的气息扑到叶怜耳朵上，引得她瑟缩了一下。

　　纪磷摸了摸她的头：“记得之前我说什么吗？切断对他们用的置换魔法。”

　　“喂，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见没人搭理他们，背着斧头的高个子玩家借着酒劲发难：“让你把那女人送来，你知道我是啊——”

　　霎时间，鲜血飞溅。

　　还未等纪磷看清发生了什么，朝他们伸过来的手就被一道白光斩断！

　　血液喷涌炸开的一瞬间，纪磷心脏骤停，他猛地看向叶怜的手臂——还好，还在。

　　方才有纪磷在杀意感知一瞬间架构起来的魔法保护，二人身上一滴血也没沾到。叶怜退开几步，她手中凭空出现一柄银白色的细剑，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玫瑰花纹，血液顺着剑身的凹槽浇灌出殷红的血之花。

　　“手、我的手——”

　　疼痛让几个人瞬间醒酒，被斩断手臂的人连滚带爬地捡起自己的手臂放到断口处，然而预想中的恢复没有发生，鲜血不断往外喷涌，很快就染红了他半边衣物。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惊恐地尖叫起来：“怎么回事？！伤口没办法恢复了？！！”

　　“快看她的眼睛，她是魔女！她是可被攻击的状态！”

　　魔女不久前才在中央广场对玩家进行过单方面碾压，这段“背叛”被刻进了所有人脑海。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别说夫妻，连朋友都算不上，不过恰好臭味相投才一起喝了酒，自然没人会管别人的死活。

　　黑皮肤剑客率先后退，就在他妄图逃跑时，叶怜的左手也出现了一把相同的细剑，她犹如鬼魅一般移步到剑客身后，截断她的去路：“我有说放过你吗？”

　　“求求你，我都是听信了他们的谣言，我真的不是故意辱骂你的，在这之前我一直追随着救济的魔女，我从未做出过伤害您的行为。”剑客不知道魔女从他们的对话中到底听见了多少，硬着头皮不断求饶：“求求您放过我吧，您不是永远会守护我们吗，您不是救世主吗！您不是永远站在玩家的——”

　　刀剑过眼，见血封喉。

　　剑客身体僵硬一瞬，细剑穿透他的喉咙，他如同破风箱一样拉出残破的音调，双目瞪得溜圆，在叶怜拔出剑后无力地倒在血泊之中。

　　叶怜笑了声，她轻轻摇头：“我不是。”

　　“救、救命——”

　　叶怜回过头，纪磷一只手抓住断臂的战士，另一只手握着法杖，杖柄末端将法师的手掌死死钉在石砖上。他坐在趴伏在地的法师悲伤，朝叶怜露出一个笑容：“我帮你抓住了。”

　　“你为什么要帮助那个疯子，她是白塔的怪物！你是要背叛人类吗？！”

　　纪磷学着叶怜平日听不懂时歪头的模样，缓缓转动银白的法杖，疑惑地问：“杀几个废物就算背叛人类？那人类全完蛋好了。”

　　锥心的疼痛从手掌传来，一阵寒意蔓延，法师冷汗直冒。他看不见坐在自己身上的疯子是什么表情，但很显然，缓慢地折磨、虐杀猎物使那个疯子感到愉悦。

　　他大叫着企图唤醒对方的良知：“我们是同族！你疯了吗，她才是白塔创造的怪物！”

　　“什么怪不怪物的，说得真难听。”奈何排名第一的玩家早就没了名为良知的东西。纪磷蹙眉，将法杖扎得更深了些：“你真的很没礼貌。”

　　叶怜：“……”

　　她古怪地看了纪磷一眼，掷出手中的细剑。银白的剑如同一到光刺入法师的额头，他瞪大眼睛，在纪磷屁股底下咽了气。

　　纪磷连忙跳起来，他对拿死人当板凳没兴趣。处理掉断臂的战士以后，他笑嘻嘻地走到叶怜身边，绕着她转了一圈：“刚刚他们叫那么惨，等会儿就有人来了。”

　　叶怜不置可否。

　　她闭上眼睛，感应密尔歇斯城内绑定了单向置换魔法的所有玩家的存在，片刻后，她拉着纪磷走了一条玩家最少的路。

　　“有意思，第一次见把置换魔法当导航用的。”纪磷之前就觉得这只猫的想法很奇葩，现在看来，这猫是真的思维离奇得不似常人。

　　但转念一想，这家伙种个菜都能种出“屎一样的冬瓜”了，把换命用的魔法拿来当导航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两人避开了大部分玩家，中途偶尔遇到几个，要么对叶怜视而不见，要么夹着尾巴逃跑，倒也省心。

　　人都是会趋利避害的，在救济的魔女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的时候，他们可以随意辱骂叶怜，因为叶怜不在意，因为叶怜不会伤害他们。但救济的魔女一旦对他们产生的压倒性的威胁，他们对叶怜就只剩下了避之不及。

　　不过凡事也有例外。

　　纪磷已经第三次注意到跟在他们身后的弓箭手。他微微皱眉，回头就看见对方来不及藏起来的兔子耳朵。

　　“你朋友。”纪磷戳了戳叶怜。

　　叶怜觉得他有病：“我没朋友。”

　　纪磷耸肩：“她说她是你朋友，而且她知道你的名字。”

　　像叶怜这种小透明NPC，名字一直都是隐藏的。在第十一层BOSS房，她的称呼为“幻影领主”，而在这个任务，她则是“救济的魔女”，根本不可能有玩家会知道她的真名。

　　纪磷纯属个意外。新手村的自由NPC权限很低，况且她还并未处于任务之中，纪磷能知道她全名那是纯走狗屎运，让他给占了便宜。

　　叶怜越想越讨厌，反手给纪磷一耳光，如果不是他后撤得快都已经中招了。

　　“她说你叫叶怜，”纪磷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怎么会有人类和怪物做朋友呢？

　　叶怜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什么情绪：“我不认识她。”

　　[发动技能测谎Lv.8]
　　[测定结果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