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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冰雪覆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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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覆阶,寒风入袖。
一位衣衫褴褛的少年佝偻着身躯,跪倒在皇宫门口台阶前。
宫门紧闭,他嘴唇冻得青紫。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吱呀”一声轻响。
七八个皇子内侍衣着鲜亮,轻松跨过门槛,越阶而下,厚实的布襦裹住大腿,浑圆的双手却裸露在外。
一群人浩浩荡荡经过少年身侧。
少年没有立刻出声,而是抬眼望向前方。
墙角暗处,一位打扮粗俗但容貌艳丽的妇人正着急地冲他比划着什么,嘴里还不断对着口型,她肥美的唇瓣上涂满廉价口脂,鲜红得令人反胃。
“快去啊,尘儿。”
少年眼眸湿润,睁开又闭上,合起又撑开,如此重复几次后,似乎才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他抖着嘴唇试图站起,可几块碎布拼成的衣衫被冰面冻牢,粗麻布料又黏连皮肤,过低的温度早已将他的血肉与冰地融为一体。
少年以手扒地,奋力拉开缝隙,一寸皮肤竟被生生扯下,剧烈的疼痛激得他浑身一颤,手臂瞬间脱力,身躯又重重跌回原地。
原本已经走远的内侍们闻得身后动静,像是早已等候多时一般,立即转过身,面露凶相,挥舞双拳,迈着大步扑向少年。
宫门前很快吵闹起来,各种声音如荆棘般缠在一起,刺穿耳膜。
拳脚打在□□上的闷声,骨头断裂的咔嚓脆响,施暴者发泄中愉悦的讥笑声,踩烂厚雪迸裂坚冰的破碎声…仔细听的话,里面似乎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声。
躲在一旁的妇人见状没有急着别过脸,而是匆忙于腰间拽出一支矮胖白烛,又从鞋底抠出那人给的两枚打火石,颤巍巍地夹在掌间来回摩擦。
奈何寒风阵阵,妇人忙活许久也不见半点火星。她咬咬牙,褪去全部外衫,只留一件单薄里衣,再找来若干枯枝架起,堪堪围成一个挡风的小窝,双手伸入内部敲击火石。
她冻得涕泪横流,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松懈半分,耳边回响起那人威严的声音:
“你求朕将你们母子二人接入皇宫,赐予身份,朕素来仁厚,可以答应你。”
“但你的儿子必须先通过朕的考验。”
“其一,须于雪地中安分受皇子内侍训导,不得忤逆,以观其是否恭顺听命。”
“其二,须耐守此一枝白烛,待烛烬之时,仍能恭恭敬敬向朕行跪拜之礼,以观其忍性与恒心。”
风似乎小了一些,妇人连忙加快速度,手掌磨破脱皮,但她已然无暇顾虑疼痛,为了方便动作竟直接趴下,鲜血顺着掌心纹路蜿蜒流淌,洁白的雪地中浮出一朵朵红梅。
“若他能顺利完成这两项考验,朕可以考虑见他一面。”
“若他不能…朕不需无用的血脉,以及,生下蠢货的贱民。”
火终于点着了。
妇人眼底漫出笑意,单手虚掩火光,另一只手摸索着拿出白烛。
扑嗤一声轻响,白烛顶端燃起一抹橙黄,她盯住那摇曳的火光,眼中闪过贪婪、期待与迷茫,仿佛听不见近处传来的打骂声。
内侍们越打越凶,后来干脆将少年当作泄愤的工具,把自己以往在诸多皇子身上遭受的责罚和辱骂都统统发泄到他身上。
“哼!三皇子,他还好意思称自己是学者,到现在连《礼经》这种小儿尚能熟背的东西都读不通,还好意思到处吹牛,打压伴读?要不是每次我帮忙掩饰着,他哪有脸去讲学。”
“切,还什么皇子呢?一点容人之心都没有,每日一不如意便一人“赏”五大板,还说什么赏,王.八.犊.子,装什么高高在上。”
“就是,一天到晚屁事不干,只晓得在我们面前作福作威,其实骨子里都是一窝草包。”
“二皇子也是个猪狗不如的恶心玩意,居然……”
回想起过往的种种窝囊憋屈,他们愈发觉得不是滋味,砸向少年的力道更猛,每一拳都实打实揍向躯干,抡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撞击声里甚至透出拳头划破空气的撕拉声,地上一片血色不断加深。
“喂,小.畜.生,你也想当皇子是吧。”
“怎么?也想骑到我们头上耍威风?!”
“嗯?为什么不说话!说话,我让你回答我们,你个死.玩.意,还敢不理我们,揍.死你!”
……
这场噩梦不知持续了多久。
等少年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
是母亲把他摇醒的。
她扶着自己跪在雪里,膝盖磨得通红。
“他还活着,陛下!他没有死,熬过来了,他通过考验了!”
少年眼皮很沉,但他强撑着瞪大眼睛,看向屹立于宫门最高一级台阶上的高大身影。
陛下身边只一位宦官提了盏油灯,宫门外也唯有零星几盏灯亮着,先前“考验”他的皇子内侍们不知所踪。
光线太暗了,少年看不清来人相貌。
他耳朵嗡嗡作响,瞥见对方蠕动了几下薄唇,接着便转身离去。
陛下说了什么?
少年转头去瞧身旁的妇人。
母亲似乎听清陛下说的话了,她脸上绽出笑容,明媚得晃眼。
母亲笑起来真好看,少年心想。
他继续望她,眼中缀有点点亮光,等待母亲履行约定——她答应了,如果自己通过考验,就会拥抱一下自己。
不过母亲此刻太过喜悦了。
“尘儿,太好了!从今日起你就是皇子了,娘亲我以后会是皇宫中的妃嫔,我们有好日子过了。你还能站起来吗?是不是衣服还黏在冰上呢?等着,我去为你取些热水来。”
她匆忙站起身,轻微摇晃几下,径直向宫门里走去,任由少年以残破不堪的躯体支撑在原地。
少年垂下眼眸,视线粘住地上白雪映出的女子背影,死死盯着影子直到它消失。
他眼珠凸起,一张布满伤痕、青紫肿胀到看不清五官的脸上布满阴翳。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
在他面前约莫一百米处,其实站了一个人。
注意,是人不是鬼。
之所以没人看不见,是因为闻溪使用了小石提供的新款功能——隐身。
“小石,这真的是反派容尘的梦境吗?”闻溪眉心紧皱,定定凝视着少年满身的伤痕,一张俏脸闪过几丝不忍,“十年前他经历过这些吗?还是说这一切只是他想象的。”
【宿主,经小石核实,确认是反派容尘的梦境,同时,这也是十年前真实发生的事情】
【并且因梦境主人强烈排斥外部侵入,我们现在所处的已不再是容尘的梦境,而是十年前的过去时空】
闻溪眉头皱得更紧,刻出一道鲜明的“川”字。
这过去经历属实有些超乎她的预料了。
要知道午时是她实在看不过去,大张双臂站在那妇人身前阻挡寒风,这才保住白烛不灭,在亥时之前燃尽。
不然的话……
闻溪轻叹一声,到底是放心不下,提起方才从太监手中顺来的油灯,慢慢向少年容尘靠近。
然而还没走几步,别在她腰间的一颗灰色石子忽的一震,脑中炸开警报声:
【警告!警告!小石系统新功能——隐身,性能不稳定,即将失效。倒计时:3,2,1,0!】
变故来得突然。
闻溪被警报惊得愣住,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随着“啪”一声脆响,她便当着反派的面上演了一出大变活人。
……小石你怎么不早说,不带这么坑宿主的呜呜。
容尘本来耳鸣了好一阵,始终听不清声音,谁知闻溪这一记爆鸣竟如以毒攻毒般颇有奇效,他耳道直接被炸通了,外面呼啸的风声趁机钻入。
他还有些不习惯,一边揉搓耳朵一边掀起眼皮,瞪向来人。
容尘眼中浓重的恨意还未消散,就那么直直撞进闻溪瞳孔。
闻溪吓得一哆嗦,冷汗争先恐后从毛孔窜出。
拜托,这不是一般的反派啊,他可是步步为营未来的摄政王、干掉男女主自己称帝最大赢家、弑母杀父最残忍疯批——容尘!
就算眼下再落魄,闻溪也没胆惹他。
她咽了一口唾沫,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好啊,小朋友你、你怎么浑身是伤?你看着好冷的样子,姐姐把你抱到宫里暖和点的地方去好不好?”
半天没听见回应,闻溪想起对方的伤势,担心他会不会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赶忙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盛满星辰的明亮凤眼,少年眼中的阴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期待?
闻溪狂眨了十几下眼睛,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可能?
“呵,你也想骗我吗?”容尘声音嘶哑,尾音透出嘲讽。
“不——”
“晚了,我现在可是皇子,本殿命令你现在抱我起来。怎么?皇子的命令你敢不听!”容尘打断眼前女子的解释,借着灯光瞥见闻溪一身宫女打扮,理所当然将她视作了下人。
闻溪被气笑了。
好啊,这才刚当上皇子没两分钟呢,装腔作势拿身份压人倒是学得挺快。
闻溪瞥了一眼仍半跪着的少年,暗道:行吧,抱你一下我又不会少两块肉。
她先将油灯放至容尘膝侧,随即半蹲下去,恰好和少年处于同一高度,两人脸颊相距不足十寸。
到底是年方十岁的孩子,容尘脸上掩不住情绪,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眸中溢满欣喜,两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手臂抬高,做出张开的姿势。
尽管它们上下微颤不止,令少年看着宛如一只思飞凌霄却折翼难起的孤鸟。
闻溪没再吭声,默默抚下少年的手臂,掏出手帕为他仔细擦去血污。
指尖温热,划过冰冷的肌肤,容尘一僵,眸中骤然泛起涟漪。
身侧油灯挑得极亮,眼前女子的容颜清晰可见,他视线追随女子动作而流转,一遍一遍描摹她的轮廓。
可惜他只记住了正面五官,未能窥见她后颈发根处,一颗红豆大小的红痣。
终于处理好血污,闻溪蹙着一对细眉,俯身靠近少年。
容尘端详得痴迷,见女子猛然将原已不多的空间挤得更窄,一愣,鼻尖飘入一缕淡淡的体香,像花香混合了一点奶味,芳香萦绕。
此香分明初闻,他却恍惚觉得,此生难忘。
闻溪伸出手臂,微微垂首,余光窥见他的发顶又立即撇开,不敢再往下看。
可就在闻溪双臂即将环住少年瘦弱身躯前的一刹那,她腰间小石蓦地震动起来,一道毫无波澜的提示音响起:【系统提示!本次时空穿越时限已至,即将传送宿主回初始时空。倒计时: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