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演员的自我修养》芒果鲨鲨

2、姐姐 昏黄的灯光

　　昏黄的灯光中，男人单膝跪地，一只手轻轻把她的左脚托起，温暖粗糙的手指抚过娇嫩的皮肤，引得唐灼一阵颤栗。

　　她的眼睛不由睁大，发出一声轻呼。

　　“要把伤口里的杂质取出来，不然的话会感染，更危险。”钟越出声解释，神色如常，从一侧的医疗箱里取出药品。

　　尖锐的刺痛传来，他用镊子从伤口处拔出一根细小的深棕色花刺，然后熟练地敷药包扎。

　　大概是在婚礼上不小心中招了，但是因为花刺过于细小才一直没有发现，以至于错过了最佳阻断时间。

　　唐灼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意识到钟越对他这么温柔，大概是把她当成一个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两个被污染的人在一起报团取暖。

　　那这下更不能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就看刚才他处理掉那些追兵的手段，唐灼完全不敢想他知道之后会是啥反应。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下去了，之后再找个机会开溜。

　　“我……我……好害怕……”眼泪无声地滑落，唐灼的声音有些哽咽，双手死死攥住衣角，“我该怎么办……我回不去了……我不想死……”

　　钟越收拾医疗箱的动作有短暂的停顿，他似乎是在思考该如何回答，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你可以先留在这里。”

　　然后他转过身收拾东西，不知道是不是想去什么，又背对她轻轻开口：“不会很疼的。”

　　唐灼沉默地看着眼前笨拙安慰她的男人，心里突然有一些莫名的愧疚。

　　她出身豪门世家，互相算计利益得失那是再常见不过了，在末世来临后更是在基地里见惯了尔虞我诈，所以她习惯用不同的面孔面对不同的人事物。

　　而现在突然面对一个这么单纯的老实人，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正欲起身，听到动静的钟越转过身想来扶她，却又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

　　“谢谢你。”唐灼朝他笑笑，扶着沙发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我没事，可以自己走。”

　　“我带你去房间。”钟越没有多说什么，拿着手电筒转身走向黑暗中。

　　可能是照顾她的脚伤，钟越给她安排了一个一楼的房间，看起来应该原本就是客房，里面床铺桌椅一应俱全，没人使用却依然干净整洁。

　　这人怕不是有洁癖？

　　为什么没有人用的东西还有打扫这么干净，想到自己在家都懒得叠被，唐灼有些心虚。

　　在钟越去取被褥的时候，她坐在椅子上伸了一个懒腰，开始默默揣测这个男人。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毕竟只要是在西区基地生活过的人没有人不知道钟越的名字，什么带队剿灭高危污染区，什么一人消灭上百污染生物，真的假的混在一起，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甚至还有一些离谱至极的花边新闻，内容扯淡到唐灼一想到就没绷住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钟越抱着一床被褥走过来，看她的眼神略有些疑惑。

　　唐灼立马抬手掩住嘴巴，酝酿一下感情才开口，声音乖巧轻柔：“咳，我……没想到你愿意收留我……真的很高兴……”

　　她乖巧地接过被褥铺开，还发现里面放了一身宽松的衣物。

　　“全新的，这里没有其他衣服了。”见到唐灼的迟疑，钟越连忙开口解释，“你衣服湿透了，如果不换衣服的话会生病的。”

　　“那我就先出去了。”没等她回应，钟越移开视线，转身正欲离开。

　　唐灼抱住衣服愣了一下，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谢谢你，钟越少将。”

　　男人的脚步猛的停住，没有回头，片刻后又继续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夜无梦。

　　直到一声巨响从屋外传来，才把唐灼从睡梦中惊醒。

　　她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洒进房间，一切温馨又祥和。

　　如果没有外面那个巨大的驼鹿尸体就更好了，黑色的污染物附在尸体上，即使没有靠近，唐灼也能想象出那难闻的腐臭。

　　污染物可不会自动死亡，那就只能是有人动手了。

　　唐灼望向远处那个身影，他站在如山般的尸体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视线，男人抬起头，与窗户内的唐灼对视。

　　她移开视线，没有再看钟越，而是轻轻掩上了窗帘。

　　“你回来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唐灼从厨房里探出头，羞涩地朝钟越笑笑：“我正在给你做早餐。”

　　钟越明显一愣，随即皱了皱眉。

　　唐灼看着他的表情，心中咯噔一下，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她记得小说里不是这样的。

　　什么小白花住进救命恩人家里然后用厨艺征服他的心……唐灼飞速地回想以前偷看的小说情节。

　　“你救了……我也不知道能怎么回报你……就……”唐灼低下头解释，做出一副扭捏又胆小的模样。

　　“你的脚还没有好，不能随便下地行动。”钟越依然皱着眉，表情严肃，“回去坐好。”

　　听到他怎么说，唐灼立刻乖巧地溜出厨房，坐到沙发里。

　　片刻之后，钟越端了两个盘子出来，面包片、鸡蛋、水，很简单的早餐。

　　钟越把餐盘放到唐灼面前，一抹鲜红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

　　“你受伤了？”唐灼猛的抓住钟越的手，手指拂过他手心那道细长的伤口，抹去一串血珠。

　　她看见眼前的人瞬间僵住，但还没来得及听清他在说什么，脑袋突然传来一阵钝痛，无数模糊的人影在眼前闪现，随即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钟哥，全都被围起来了，我们……出不去了。”

　　焦急地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不大，但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一只手用力的掐着自己胳膊，甚至都有些疼痛。

　　唐灼猛的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陌生男子，面容稚嫩不过二十出头，穿着基地制服，正在无助地望着他。

　　“先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把周书良他们几个喊过来。”自己开口了，声音低沉冷静。

　　这是……钟越的声音？

　　从自己嘴里发出来？

　　唐灼蒙了，上一秒她还在钟越别墅里吃早餐，下一秒她……她就变成钟越了？

　　而且……周围全是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和血腥味，唐灼环视四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想低头看看自己，却发现身体并不受她的控制，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钟越”叫来自己的亲信，分析局势，规划战术。

　　当“黑门”这个词从钟越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唐灼瞬间明白了。

　　这应该是钟越两年前在黑门事件中的记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她居然阴差阳错地进入了钟越的记忆。

　　唐灼便放平心态，就当是看一场电影了。

　　两年前，大批污染物突然出现在西区基地的郊外，吞噬了一个又一个的散落据点，造成无数伤亡。

　　基地派出钟越带队清理，救助被困者，却没想到污染物突然异变，包括钟越在内的绝对多数人都生死不明。

　　污染物吞噬过的地方只剩下漆黑空洞的建筑，所以被称为黑门事件。

　　这是基地人尽皆知的事情，自此之后基地人心惶惶，一些混乱事件更是频发。

　　钟越布置完战术，来到后院寻找在救治被困者的队医。

　　比起前面战场的压抑，这里就热闹很多了，被困住的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交谈着，看见钟越的到来还迫不及待地打招呼。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唐灼心神微动，尽管事情的结果早已注定，但是如此直观的看见这些鲜活的生命，还是不免遗憾。

　　穿过人群，钟越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身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唐灼也同样看到了那个人。

　　女人秀发挽起，穿着简约轻便的服饰，抱着画板坐在树荫下，气度不凡，带着与世隔绝的淡然。此时却恰巧抬头，一双清澈的蓝色双眸正好与钟越对视。

　　一个比较冷静的被困者，钟越没有在意，只是一瞥便匆匆走过。

　　但却让看见这一切的唐灼久久不能回神。

　　怎么可能？

　　那个人……是她的姐姐，唐笙。

　　她在三年前就死了。

　　唐灼亲自从军队领回她的尸体安葬。

　　这三年她还一直在上香祭拜，有时候还会在她墓前絮絮叨叨一些琐事。

　　而这匆匆一瞥却让一切变得可笑起来。

　　一瞬间眼前的画面剧烈波动，之前那些模糊的人影又出现消失，唐灼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抽离。

　　“你没事吧？”

　　耳边是熟悉的男声，唐灼感觉眼皮很重，她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睁开眼。

　　钟越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眉毛微蹙，表情严肃。

　　“你晕血？”男人有些犹豫地开口，“刚才突然就晕倒了。”

　　唐灼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脑袋还懵懵的，但是刚才在回忆里看见的情景却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两年前她的姐姐还活着？那她有没有从黑门事件里逃出来？之前军队送来的尸体又是谁？

　　如果还活着，她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无数问题涌入脑海，唐灼深呼吸一口气，逐渐冷静下来。

　　她一定要找到真相。

　　唐灼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是有点晕血……”她暂时还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异常，便顺着钟越的话继说，“我……”

　　她瞬间酝酿好心情，眼眶一下子红了：“我梦到我姐姐了……我好想她……”

　　没等钟越开口，唐灼便接着说：“我们父母走的早，一直都是姐姐把我带大的，她梦想是成为一名画家，但、但是她三年前却去世了……”

　　唐灼说了很多关于姐姐唐笙的日常琐事，然后不经意间说到：“两年前有邻居说在西区郊外见到她，我还和那人吵了一架，这怎么可能呢？”

　　“但他却说你姐那蓝眼睛多明显，我怎么可能认错？”

　　听到她的这句话，一直坐在床边倾听的钟越明显一愣，仿佛想到了什么。

　　就像没看到他的异常一样，唐灼接着哽咽着说：“我多希望姐姐还活着啊……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去海边，她还答应送我一幅画……”

　　“你确定她真的死了吗？”

　　钟越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