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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问鬼神(IF线)(六) 问鬼神(六 ...

  •   六、雨

      火吞掉朱红袍角的那一刹那,天上响了一声雷。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方才还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日头毒得能晒裂青砖,这会儿西北角不知什么时候堆起一堵乌云,墨黑墨黑的,翻着卷儿往正中涌,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天上搅墨。第二声雷紧跟着炸开,比第一声更近,震得宣政殿的琉璃瓦嗡嗡地响。
      皇帝仰着头,保持着被人架住的姿势,一动不动。
      云来得不讲道理。一刻钟的工夫,半边天都黑透了,风从丹墀广场上横扫过去,把火舌压得一歪。满朝文武在风里站着,绯袍玉带吹得乱七八糟,没有人想起来要走,也没有人说得出话。

      然后雨就下来了。
      雨势大得不像落雨,倒像天河被人劈开了一道口子,白茫茫的雨幕当头砸下,砸在金砖上溅起一指高的水花,砸在柴堆上腾起一团团白雾。三尺高的烈焰被这一盆接一盆的天水兜头浇下去,火舌挣扎着、嘶叫着,松木爆裂的声音密得像炒豆子,又一寸一寸矮下去、暗下去。
      皇帝挣开架着他的人,站在雨里,一动不动。李全扑上去给他撑伞,被他一膀子撞开。
      一刻钟之前还烧得人睁不开眼的柴堆,在暴雨里只剩一堆焦黑的残骸,冒着惨白的水汽。雨砸在余烬上,滋啦滋啦地响。
      火灭了。
      满场的人都淋着,没有人动。皇帝一步一步走下丹墀,走过湿漉漉的金砖地,走到柴圈边上。侍卫想跟,被他抬手止住了。
      焦木的断枝之间,是白气,是黑水,是灰烬被雨水泡成的一摊摊烂泥。
      什么都没留下。
      没有衣冠,没有尸骨,连一枚金扣、一截指骨都没有。三尺烈焰,一个大活人,一刻钟暴雨,干干净净,像这块丹墀广场上从来没有站过人。

      皇帝在柴圈边上站着,雨淋在他脸上,顺着沟壑往下淌。他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一直攥在右手里的那本折子——从出宫到现在,他把它攥了整整半个时辰,封皮被汗浸透了。
      折子被雨水一打,软了。夹层里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素笺,从封底滑出来,落在金砖上。
      李全眼尖,"皇上"两个字刚出口,皇帝已经弯下腰,把那张纸捡了起来。
      笺纸被雨洇了,字是怀珵的字,一笔一画,写得极稳,连墨都像是新研的,只有边角洇开了一点:
      "儿臣自知大限将至,愿为父皇锄奸佞、护苍生!如果真要到问鬼神这一步,还请父皇能记得答应儿臣的事情,儿臣这一遭烈火焚身的苦就没有白遭。父皇,此生不复相见了!"
      皇帝捏着那张纸,站在暴雨里。
      他身后,满朝文武跪了一地,老三老六老八跪在最前头,雨水把三张脸冲得煞白。李全跪在他脚边,不敢抬头,只听见头顶上那个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又哑又生,像是砂纸磨过铁板。
      "怀珵。"
      没有人应。
      雨还在下。瓦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到了柴圈的另一边,短刀横在膝上,整个人像一座被雨浇透的黑碑。他的嘴唇动着,来来回回,念的只有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皇帝把那张素笺按在胸口,按着,忽然膝盖一软,朝前踉跄了半步。李全扑上来,死死架住,只觉得怀里的人浑身都在抖,抖得像风里一面破旗。
      满朝的朱紫跪伏在暴雨里,听着他们的天子,在焦黑的灰烬边上,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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