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晚安〉》紙劍

2、第二章（上）

　　2021年11月22日

　　駱浩霖站在KTV包廂的角落，手裏握著半杯沒怎麼動的啤酒。

　　包廂裏燈光昏暗，彩色射燈在天花板上旋轉，將每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他的好友麥斐正摟著女友在唱一首甜膩的情歌，其他幾對情侶或朋友三三兩兩地聊天、喝酒、玩骰子。

　　骰子在絨布盅裡嘩啦啦地響，笑聲一陣高一陣低。

　　「分手才兩周就來這種場合，我真是瘋了。」駱浩霖自嘲地想。他本不想來的，但麥斐硬拉著他，說甚麼「治療失戀最好的方法就是認識新的人」。

　　啤酒已經不怎麽冰了，他仰頭喝了一口，苦澀的液體像刀片般滑過喉嚨。

　　前女友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還躺在他手機裏「我們真的不合適，別再找我了。」三年感情，就這樣輕飄飄地隨風結束了。

　　駱浩霖覺得很荒謬，他出身在一個單親家庭，或許是這個原因令他較為缺愛。本想著終於遇到一個可以依靠的人，可誰想到愛情本就是把雙面刃，愛得有多深，分離就有多麼的痛苦。

　　人與人之間說散就散，誰也不屬於誰。緣起時如朝露凝光，緣滅時似秋葉墜地。

　　風過簷鈴動，茶涼餘溫薄。原以為人海相逢是命裏刻就的紋路，誰知不過是雲煙暫駐，墨跡未乾便已被時光吹散。我們皆是人間的飄萍客，偶因流水相聚，終隨波痕各自東西。

　　「你不唱嗎？」

　　一道女聲從身旁傳來。駱浩霖轉頭，看見一個穿著米色高領毛衣的女孩站在那裏，手裏拿著點歌的平板。凌碎的瀏海和一頭長髮，露出一對小巧的耳朵。在變幻的燈光下，她的眼睛顯得十分靈動。

　　「我...不太會唱歌。」駱浩霖侷促地回答，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位置。

　　女孩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靠近了一步。「我看你一直站在這裏，好像不太開心。」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被包廂裏的音樂淹沒，但駱浩霖聽得清清楚楚。

　　「很明顯嗎？」他苦笑了一下。

　　「嗯。」女孩點點頭，「很像隻被雨淋濕的小狗呢。」

　　這個比喻讓駱浩霖忍不住「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駱浩霖。」他伸出手。

　　「楊心翹。」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掌溫暖而幹燥。

　　駱浩霖脫口說道「你的手指很漂亮。」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聽起來像是個拙劣的搭訕。但楊心翹只是笑了笑，沒有露出不悅的表情。

　　「你是麥斐的朋友？」她問。

　　「中學同學。你呢？」

　　「他女朋友小雅是我以前的室友。」楊心翹指了指正在唱歌的女生，「我本來今晚有課，臨時取消了才來的。」

　　駱浩霖點點頭，不知該說什麽。包廂裏突然響起前奏，是一首他熟悉的歌。

　　「《想見你想見你想見你》！」楊心翹眼睛一亮，「我點的。」

　　「八三夭的歌？」駱浩霖有些意外。

　　「你知道？」楊心翹看起來比他更驚訝。

　　「我最喜歡那套電視劇了。」駱浩霖感到一陣久違的興奮，「我以前和⋯算了。」

　　楊心翹把另一個麥克風遞給他「那一起唱？」

　　駱浩霖猶豫了一下，接過麥克風。音樂進入主歌部分，楊心翹先開口唱了起來。她的聲音清澈而富有感情，不是專業歌手那種完美的嗓音，卻格外打動人心。

　　當輪到駱浩霖的部分時，他深吸一口氣，唱出了第一句。楊心翹轉頭看他，眼中閃爍著驚喜。他們交替唱著，在副歌部分自然而然地合唱起來。

　　「會不會你也一樣，在等待一句，我願意...」

　　唱到這句時，駱浩霖感到心臟被輕輕揪了一下。他偷瞄楊心翹，發現她也正看著自己，兩人目光相接的瞬間，她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