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总裁的女人》浮白曲

7、福利 男装大姥。

　　打了一个照面，沈月岑这几天的排练都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总是不自觉划过姜霁的身影。

　　谈吐不凡，言之有物，彬彬有礼，有钱有颜，这样的人很容易让万千少男趋之若鹜，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沈月岑自小在专业院校学舞，毕业后就进了舞团，筹备舞剧，二十六年的生命里只有舞蹈。每日起早贪黑练功，舞蹈占据了全部时间，根本没有心思恋爱。

　　就算在青春期，他也没有那种少年慕艾的悸动，只有练功房中日复一日的刻苦努力。有女同学追他，也都被他婉言谢绝。久而久之，沈月岑成了远近闻名的高岭之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再也没有人企图摘下。姜霁这样轰轰烈烈的举动，甚至不知道算不算追求，她也没有言明，却已足够扰乱他的心。

　　对于真正的爱情，沈月岑很懵懂。即使他在舞蹈中能够演绎出各种情感，终究是纸上谈兵。

　　但他知道，真正的爱情绝不是像姜霁那样，每回都盛大热烈，转眼又弃如敝履。姜霁是个危险人物，从来都是她想要，她得到，没有人能够抵挡她的攻势，除非她自己不想要了。

　　这令沈月岑不安，本能地想要避开这团漩涡。

　　更糟糕的是，她一出现，又让人难以自制地想要靠近。沈月岑发现自己心绪被扰乱的时候，姜霁反而成了那个置身事外的人。

　　总是想起告别时她说的那句期待下次见面，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一句话而已，竟叫他也生出期待。

　　他感觉自己矛盾极了，怕她对他太感兴趣，又怕她对他不感兴趣。

　　“月岑，你动作又错了。”练舞室里，同舞团的演员出言提醒。

　　沈月岑停下动作：“抱歉。”

　　“你是不是太累了？腰伤还好吗？”同事关切道，“团里也真是的，巡演场次这么频繁，观众又都想看你，你最近跳那么多场，强度太大了，先休息休息吧，下回让徐铭轩上。”

　　沈月岑想起姜霁那句“期待下次见面”，摇了摇头：“没事，让我来吧，我会调整好状态。”

　　《碎瓷》的卡司阵容跟开盲盒一样，演出当天才会官宣阵容。沈月岑体力不支或状态不佳时，就会由B卡演员顶上。

　　不过沈月岑除非旧伤复发，都会坚持亲身上阵。他知道很多观众是为谁而来，大家千里迢迢赶过来，他不忍心叫人失望。

　　这三个月，也就沈月岑期间腰伤复发了一回，让徐铭轩上场。那回他在后台注视台上，也注视着贵宾席的姜霁。

　　他知道她这段时间每次都会来。他在台上专注表演，并不曾特别留意她，只是偶然不经意间对上眼神。如今在后台，才有机会细细打量。

　　整个舞团的人都心知肚明，姜霁是为沈月岑而来。那回徐铭轩上场前战战兢兢，生怕姜总看见主演是他，大失所望，生气离场。

　　这种先例不是没有。很多专门为沈月岑来的观众，在开盲盒开到徐铭轩时真的会直接离场。上流社会的很多人，拿看过沈月岑跳的舞剧为社交谈资，却并不尊重舞台本身，也不在意普通的演职人员。毕竟她们的时间很宝贵，没必要浪费在无意义的人和事身上。

　　但姜霁没有。她依旧认认真真地欣赏完整场舞剧，并未中途离席。她看出来徐铭轩的技巧情感不如沈月岑纯熟，可依旧会为他鼓掌。

　　可以看出，她对于舞台，对于《碎瓷》这出舞剧是尊重的。

　　一个有钱且有涵养的人。

　　沈月岑是从那时起对姜霁有了好感。

　　所以，下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他来跳吧。

　　……

　　然而，下场演出开始时，贵宾席上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姜霁没有来。

　　沈月岑做着标准的舞蹈动作，心想，也许是飞机延误，或是路上堵车。

　　演出到中场休息，姜霁还是没有来。

　　沈月岑想，也许她在开会，公司有事要忙。这次巡演在岭城，离北城太远。她本就没必要专程赶过来。

　　下次见面……又不一定是下次演出就见面。

　　收起纷乱的思绪，沈月岑专心准备下半场演出。

　　一直到舞台谢幕，贵宾席的那个专门为姜霁预留的位置始终是空的。沈月岑在雷鸣般的掌声中鞠躬，演出很圆满，心里却似乎空落落的。

　　后台，舞蹈演员们依旧聚在一起聊天。

　　天天练舞的日子枯燥，舞蹈演员们日常也爱聊娱乐八卦。最近最大的八卦，莫过于乘风集团的姜总似乎看上了她们团里的首席。

　　姜霁何许人也？企业家赛道的顶流，流量比一线明星还强。她最近经常捧场他们舞剧的事都被媒体传开了，引来许多外界关注。

　　“哎，你们说，姜总这三个月场场不落，怎么这次没来？”

　　“哪能天天来呀，人家大总裁公司没事要做吗？”

　　“再说了，都三个月了，新鲜劲儿过了呗。听说姜总以前的情人，最多不超过三个月就该换了。咱们首席倒好，三个月都还没被拿下，不愧是高岭之花。要换成我，姜总来看我的第一天我就得激动得痛哭流涕，当晚就自荐枕席。”

　　“能不能有点出息？”

　　“什么出息，你敢说你得到姜总青睐不这样？”

　　“说得也有道理，咱们都是俗人。话又说回来，咱首席是什么人呐，竟然连姜总都不为所动，真就跟舞蹈过一辈子，太有艺术追求了……”

　　沈月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那几人连忙噤声。

　　卸完妆，沈月岑换回常服，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名片。

　　姜霁的工作联系方式，他这几天心神不宁，一直没加，她也没有再派人联系。

　　合作这种事，总归要考虑几天。

　　沈月岑发了验证消息过去：您好，我是沈月岑。

　　他摁灭手机，心扑通扑通跳着，紧张地等待答复。

　　北城。

　　姜霁正在直播间一掷千金。

　　公司业务众多，姜霁不会把所有心神都放在新品牌上。沈月岑那边没消息，她转眼也就忘了，去推进其他项目。

　　合作方的人不能碰，姜霁从不吊死在一棵树上，已经在物色下一个。

　　她不在乎有没有内涵，皮囊够赏心悦目就行。谁让她是个颜控呢？

　　可惜能入她眼的实在很少。

　　姜霁已经在颜值主播区刷半天了，一个个加了十级美颜滤镜，看得姜霁眉头直皱。

　　屏幕里，一个穿白袜男仆装的可爱男生，化着浓重卧蚕，项圈也是毛茸茸的，挂着铃铛，乖巧跪坐在镜头前，口中“妈妈”“姐姐”地乱喊。

　　弹幕在疯狂刷“萌弟，太可爱了”。

　　姜霁无聊地划过，对这类幼态脸不感兴趣。

　　接着又是雷霆开幕。一只黑皮红底高跟鞋以俯视的视角踩着镜头，接着镜头一晃，留着大波浪，穿着黑丝高跟兔男郎服装的御哥出现在画面里，翘着二郎腿，项圈是蕾丝透明的，袒喉露结，超绝不经意地涂着口红。

　　直播间标题：媚男不媚女。

　　弹幕：

　　“我是男人我也爱看”

　　“恨我不是男同”

　　“都让开，给我老婆先看”

　　“对楼上无语了，兄弟们化妆是为了取悦自己，不是取悦女人”

　　“还取悦自己，骗骗自己得了，别真信了，打扮成这样还不是为了勾引我老婆”

　　“队友一直在送”

　　“谁跟你们是队友？我老婆才是我队友”

　　“宝宝这个妆太美了，简直大男主，求口红色号”

　　“化这么浓的妆就别立大男主人设了，先做到素颜寸头无滤镜再说”

　　“天天管别人烦不烦啊，条条框框全往男人身上套，有点力气全往男人身上使，男人爱是啥样就是啥样”

　　一群男人在直播间围绕女人吵来吵去。

　　姜霁这个真女人隔岸观火，纯当看戏。

　　她又刷了几个直播间，火的基本离不开擦边。不一定够好看，但一定够骚。

　　姜霁不是不喜欢骚的。她有个助理就够骚，床下一本正经，床上风情万种，她也觉得有趣。

　　但不能骚得太低级。

　　公司就签这种货色？

　　她退出看了眼app，还好，是竞争对手公司的，不是自家的直播app。

　　这些所谓颜值主播的颜值，她过往那些男伴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吊打。

　　更别提还有个没得到的沈月岑，那可真是明月高悬，摘不得，放不下。

　　姜霁原以为，一个男人而已，弃就弃了。她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沈月岑那样的，还真没遇到第二个。

　　她后来也找过会跳舞的，不上床，就让他们跳舞给她看。都不对味儿，没一个有沈月岑的身段气质，连他模样都比不上。

　　姜霁兴致缺缺，抬手把人遣散了。

　　她这些天都有点性冷淡。沈月岑拔高了她对男伴的标准，找下一个时，不自觉标准就带上他的影子，要清冷脱俗，要安静内敛，要舞姿动人。

　　这不就是在找沈月岑的替身么？

　　大概是她第一回在不知情时看上了合作方的人，知道后又没法下手，求而不得对姜霁是个新奇体验，这才念念不忘。

　　姜霁一连刷走十几个直播间，进到一个人气异常高的直播间。

　　标题：男装大姥

　　……什么玩意儿？

　　点进去一看是个女主播，id叫娇姐。

　　只是这女主播穿的是男装，而且是很刻板印象的男装——双马尾假发，蕾丝蓬蓬裙，明明没有喉结也装模作样地缠了一圈蝴蝶结项圈，加上她模样本来也很甜美，就更像个秀气甜弟了。

　　这穿着打扮，这精致美貌，比男人还男人。要不是标题和主页性别写着女，姜霁都认不出主播是女人。

　　娇姐声音是豪爽的女声，与这身打扮形成极致反差：“欢迎大家来到我的直播间，主播是女人哦，如假包换。什么？老粉们都不认识我了？真让人伤心。这是回馈给你们的百万粉福利啊——男装！呵，平时一个个都说我爹里爹气，怎么真扮男人又认不出了？”

　　弹幕刷得飞快。什么“姐妹你好香”“我好像弯了”“女人嗲起来哪有男人什么事”“这也太爹炮了世风日下”“前面的滚啊凭什么用爹炮骂人你是不是歧视男性”，令人目不暇接。

　　姜霁直接刷了个三千块的游艇，三无小号瞬间金光闪闪，连发言都是大写加粗。

　　用户138349762956：为什么百万粉福利是男装？

　　姜霁这个号是新号，下载这个竞品公司的app只为偶尔了解竞争对手的状况，并不经常使用。

　　“感谢用户138349762956大姥送来的一艘游艇！”娇姐认认真真念完这一长串初始id，语气激动，“大姥是新来的吗？这是我们n站的传统啦。主播达到多少万粉福利是要男装的。”

　　用户138349762956：那男主播呢？他们不是天天穿男装？

　　难道是天天发福利？

　　“呃……”这问题把娇姐问住了，她又不了解男主播那边的情况。

　　反正肯定不是女装。女装算什么福利。

　　当今社会性别平等，提倡穿衣自由，衣服去性别化。女人可以留长发，穿裙子，做美容，男人也可以短发长裤素颜。可惜也仅仅在提倡阶段，这条路目前道阻且长。

　　爱美是男人天性，普遍还是男性更爱打扮自己。当下审美偏好女人强壮有力，男人瘦弱美丽，注定双方对外貌的追求方向不同。

　　男人往脸上涂涂抹抹，研究穿搭美学，美白节食减肥，用以吸引女性注意——这很合理，自然界也都是雄性更爱打理皮毛，注重外貌，以便求偶。女性的精力则更多放在事业与生育上，自然不会苦心钻研穿衣打扮，日常多是中短发、休闲裤装为主，工作场合则要求正装长裤，面容素净。一些穿裙子爱打扮的女性，会被老封建骂爹炮、男气太重、不够女人味、丢女人的脸。

　　对男性就是另一套标准了，工作装可以是黑丝高跟包臀裙，有时甚至必须是，重要场合必须化妆，否则可能面试都通不过。久而久之，市场上出现女装和男装分类，女装是默认的裤装，男人也能穿，大众不会有多余反应，顶多说句这个男人不会打扮。男装会有更多的裙子款式，从保守淑男长裙到性感辣弟装，应有尽有，还有各式各样的项圈遮住喉结性征，裙子里再套一层又一层的内裤安全裤打底裤遮掩第一性征……女人穿男装属于是纡尊降贵，进行一种大冒险，在互联网上要被调侃嘲笑，所以才能算得上粉丝福利。

　　但明面上，双方是平等的。

　　这个传统维持这么多年，主播观众谁也没觉得不对。

　　姜霁也不需要她回答，因为这时沈月岑发来了验证消息，姜霁就退出了n站。

　　验证已通过。

　　两人加上好友。

　　因为是工作号，两人昵称都是全名。

　　沈月岑：您好，姜总。

　　谈的是正事，沈月岑的称呼也从姜小姐变成姜总。

　　姜霁：沈先生考虑好合作的事了吗？我们会投流宣传沈先生跳《碎瓷》的一些片段，另外，还请沈先生配合拍一支广告宣传织云，穿着舞服正常跳舞即可，稍后会有人联系你。

　　沈月岑看着那行公事公办的文字，输入栏里打下的“您最近是不是很忙”删了，重新换了一行。

　　沈月岑：考虑好了，我愿意合作。抱歉这些天行程忙碌，未能及时给您答复。您是不是也有许多要紧事？希望我没有耽误您的时间。

　　姜霁：不耽误。

　　沈月岑看着那简短的三个字。不耽误时间，那来岭城看舞剧算不算耽误时间，所以她才没来。

　　一个舞剧看那么多遍，也该腻了。

　　无论对舞，还是对人。

　　沈月岑说不清自己得到答案是失落还是庆幸。他不正是害怕她喜新厌旧才辗转反侧？她厌倦了再好不过，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姜霁：你是不是想问，今天为什么没来？

　　沈月岑呼吸一滞。

　　姜霁：下场巡演在北城，我和余女士谈好了，加场，我会包场三天，大肆宣传。你这次的舞衣，由织云品牌赞助。现在低调点，之后宣传效果更好。

　　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沈月岑无端有些闷闷的。

　　听闻她要包场三日，他乍一听是开心的。接着就说是为了宣传，瞬间被泼了冷水似的冷静下来。

　　沈月岑：都听您的。

　　姜霁：这几天好好休息，练舞不要太高强度，留存体力准备三场连开，以及后续的广告拍摄。听余女士说你有腰伤，我三妹是医生，在国外研究了一种药膏，对治腰伤很有奇效，我给你寄过来。婉拒的话就不必了，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合作顺利。留个地址电话。

　　沈月岑经常巡演换城市，就给了南城沈家老宅的地址，他抽空回家拿便是。

　　姜霁：你在北城没房产吗，需不需要我送你一套？

　　沈月岑：……

　　沈家家业都是沈令仪的，虽然沈月岑每年拿的分红利润也很可观，但他跟着舞团到处跑，居无定所，也没成家想法，没想过给自己置办房产。

　　他名下有一套母亲送他的南城中式园林别墅，几乎没住过。跟姜霁这种世界各地都有房产的超级富豪比，他也只能说是穷人了。

　　沈月岑：不了，无功不受禄，谢谢您。

　　姜霁心情很好地看着手机，几乎能想象出沈月岑此刻的脸色。

　　她这几天心情平淡，找不到有意思的事。虽放弃得到沈月岑的想法，偶尔逗逗他还是挺有趣的。

　　让禁欲者放浪，高冷者破防，怎么不算有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