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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欲擒故纵 她站在山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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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山脚,天快黑了。
她看着那条山路,一直看,看得眼睛发酸。她怕。她不敢回去。她一个人站在那儿,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
然后她看见了。
山路上下来一个人。高的,瘦的,白。背着药袋,走路没声音。她看见了。她没等他走近。她跑过去。
她跑得很快。她跑得踉跄。她跑到他面前,撞进他怀里。她抱住他,抱得紧紧的。她的脸埋在他胸口。
他僵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她。他低头看她,偏了偏头。
“若若。”
她没说话。
“你跑这么快。”
她没说话。
“想我了?”
她抬头,看他。他一本正经,脸上没什么。但他眼睛在看她,耳朵红了。她气急败坏,锤他胸口。
“家里有鬼!”
他看她,看她一会儿。脸上没什么。但他问。
“那些东西,欺负你了?”
她愣住。她看他那副样子。他不惊讶。他不问“什么鬼”。他直接问“那些东西欺负你了”。她看他。
“你。”
“嗯。”
“你知道。”
他没说话。
“你知道。你早就知道。你一直知道。”
他没说话,看她。
“坏阿玄!”
她哭了。她锤他胸口。
“坏阿玄!你早就知道了!你一直知道!你不告诉我!你让我一个人害怕!”
他看她哭,看她眼泪掉下来,伸手给她擦。手指从她眼角擦到脸颊。
“我怕你害怕。”
她愣住。
“什么。”
“我知道。刚进去就知道了。院里有东西。正屋门口一个。灶房窗边一个。井边两个。槐树下那个一直靠在那。它们不凶。但它们不走。我知道。你怕。我没说。”
她看他,看一会儿,哭。
“你。”
“它们欺负你了?”
“没有。它们没欺负我。”
“那你怕什么。”
“张婶告诉我的。李嫂告诉我的。她们说这是凶宅。死过人。好几口人。我。我怕。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怕。”
他看她,看一会儿,偏了偏头。
“凶宅。”
“对。凶宅。死过人的屋子。不吉利的屋子。我。我怕。我怕那些东西。我看不见。你早就知道。你不说。你让我一个人。”
他看她,看一会儿。
“我怕你害怕。”
“你。”
“你怕黑。怕虫。怕蛇。怕鬼。你什么都怕。我要是告诉你,你更怕。你不敢住。你不敢睡。天天怕。我不说。你就不怕。”
她看他,看一会儿,笑了,哭了。
“坏阿玄。”
“我不坏。”
“你坏。你瞒着我。”
“我怕你害怕。”
“你。”
她看他眼睛,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但冰底下是暖的。她看一会儿,伸手牵他的手。
“走。回家。”
“你怕。”
“你在我就不怕。”
他看她,看一会儿,偏了偏头,牵她。紧的。
他们走。他走前面,她走后面。她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她看院里那口井,看那棵槐树。她什么都没看见。但她攥着他的手。他不松。
进了院子。她站在天井里,看那口井,看那棵槐树。她攥着他的手。紧的。
“阿玄。”
“嗯。”
“你今晚跟我睡。”
他看她。
“什么。”
“你今晚跟我睡。我害怕。你陪我。”
他看她,看一会儿,偏了偏头。
“没成亲。”
她愣住。
“什么。”
“没成亲。不能睡。”
“不行,今晚必须陪我。”
“没成亲。”
“你不陪我,我就。”
“就什么。”
“我就在门外站着。站一夜。”
他看她,看一会儿。
“你怕。”
“对。我怕。你陪不陪。”
他看她,看一会儿,偏了偏头。
“不陪。”
她愣住。
“什么。”
“没成亲。不陪。”
她看他。她心里觉得奇怪。以前他天天翻窗往她床上爬,撵都撵不走。现在她让他睡了,他反倒不来了。
“阿玄。”
“嗯。”
“我害怕。”
“没成亲。”
“阿玄。求你了。”
“没成亲。”
“阿玄。你是我的守护神。你在,我就不害怕。”
她晃他胳膊。她声音软软的。
“阿玄。求你了。就今晚。”
“没成亲。不能一起睡。”
她看他。她看他那副样子。她松手。
“好。”
他看她。
“什么。”
“好。你不陪。我自己睡。以后都我自己睡。以后你也别来了。一个月两次也别来了。你回你东厢。我睡我的。你睡你的。以后都不要一起睡了。”
他看她。他看她一会儿。他偏了偏头。他耳朵红着。他站在原地。他看她走。
“若若,你夸我。你再夸夸我,我就陪你。”
她看他那副样子。他一本正经。他脸上没什么。但他耳朵红透了。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她看见了。她笑了。
“巫玄。”
他看她。
“你欲擒故纵。”
他看她。
“什么。”
“你。你故意的。你以前天天往我床上爬。现在我不让你爬了,你反倒不来了。你故意的。你欲擒故纵。”
他看她。他听不懂。
“欲擒故纵。”
“对。你故意的。你装的,你想陪我,你装不陪。你等我求你。你等我夸你。”
他看她。他偏了偏头。他没说话。但他耳朵更红了。
他动了一下。他袖子里有东西在动。青蛇从他袖口探出头。信子吐了一下。赤蛇也探出头。信子吐了一下。它们游出来,盘在他腕上,信子吐得快。
她看见了。
“阿玄。”
“嗯。”
“你的蛇出来了。”
他低头看它们。他偏了偏头。
“回去。”
它们信子吐了一下。没动。
“回去。”
它们信子吐了一下。还是没动。它们贴着他的皮肤,信子吐得快。它们出卖他了。它们感觉到他的心跳快了。它们感觉到他高兴了。它们兴奋。它们游来游去。
她看它们。她看它们信子吐得快。她笑了。
“阿玄。”
“嗯。”
“你的蛇出卖你了。”
他看她。
“什么。”
“你的蛇出卖你了。你嘴上说不陪。你的蛇高兴得很。它们知道你高兴。它们知道你心跳快。它们知道你开心。你骗不了我。”
他看她。他偏了偏头。他耳朵红透了。
“回去。”
他抬手,把青蛇按回去。赤蛇也按回去。它们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她看它们。她笑了。
“阿玄。你欲擒故纵。你的蛇都出卖你了。你还装。”
他看她。他看她一会儿。他偏了偏头。他没说话。但他嘴角又动了一下。很轻。她看见了。她笑了。她看他。她松开他的胳膊。她踮起脚。她抱住他的脖子。她凑过去,亲他的脸。很轻。碰了一下。退开。
“阿玄。你最好了。”
他僵住。他脸红了。他耳朵红透了。他脖子红透了。他偏了偏头。他躲。她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
“阿玄。你是我的守护神。你最厉害。你最好。你陪我。”
他看她。他看她一会儿。他偏了偏头。他没说话。但他嘴角又动了一下。很轻。她看见了。她笑了。
“阿玄。”
“嗯。”
“你陪我。”
他看她。他看她一会儿。他点头。
“嗯。”
她看他。她笑了。她笑了。她抱住他。
“阿玄!你最好了!”
他僵了一下。他伸手,抱她。他偏了偏头。他耳朵红着。他没说话。但他笑了。他笑了。她没看见。但他笑了。
她松开他,看他。他还在偏头。她伸手,戳他的脸。
“阿玄。”
“嗯。”
“你学坏了。”
他看她。
“坏。”
“对。你学坏了。你以前不这样。你以前我说什么你信什么。现在你会装。你会欲擒故纵。你会让我夸你。你学坏了。”
他看她。他看她一会儿。
“我没学坏。”
“你学坏了。”
“我没。”
“你。”
她看他那副样子。她笑了。她伸手,扯他的头发。
“你。”
他看她。他没躲。他看她一会儿。他开口。
“我喜欢。”
她愣住。
“什么。”
“我喜欢。你这样。”
“哪样。”
“你晃我胳膊。你软软的。你喊我阿玄。你求我。你夸我。你亲我脸。我喜欢。”
她看他。她脸红了。
“你。”
“我喜欢。你对我这样。我喜欢。”
她看他。她看他的眼睛。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但冰底下是暖的。她看一会儿。
“什么感觉。”
他看她。他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
“不知道。”
“嗯。不知道。就是。怪怪的。”
“哪里怪。”
“不知道。心里暖暖的。”
她看他。她看他一会儿。她笑了。她伸手,捧他的脸。
“阿玄。”
他看她。
“你学坏了。但你这个坏。我喜欢。”
他看她。他看她一会儿。他偏了偏头。他耳朵红了。他没说话。但他笑了。他笑了。她看见了。她笑了。
两条蛇又从袖口探出头,信子吐。都活着。都守着他。都出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