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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居 药熬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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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熬好了,沈暮端过来递给杜若。
“喂他喝。一天两次。连喝三天,毒就清了。外敷的药我也配好了,一天换一次,换的时候先用盐泉水洗伤口。”
杜若接过来点头。
“沈先生,谢谢你。”
“不用谢。”沈暮站起来收拾药箱,“我明天走。”
杜若愣住。
“走?”
“对,我在这待得够久了,该走了。”
“你……你不留下?”
“我是游方郎中,常年游走各个地方。这山里我住够了,该换个地方了。”
杜若看他一会儿。
“你救了他的命,你救了我的命,你连蛇都治了。我还没报答你。”
沈暮看她,笑了一下。
“你报答了,你那个太岁够我配很多药,我拿它换的,不算白干。”
杜若看他,知道他故意这么说。她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
“沈先生,谢谢你。”
沈暮看她一会儿,点点头,背起药箱走到洞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先住这。洞里有粮有水有药,够你们待到伤好。伤好了再下山。”
“好。”
沈暮走了,他走进林子里,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了。
阿玄躺在草席上看着洞口偏了偏头。
“他走了。”
“嗯。”
“他为什么走。”
“他是游方郎中,常年游走各个地方,想去哪就去哪。”
“想去哪就去哪。”
“对,这叫闲云野鹤。”
“闲云野鹤。”
“对,想飞哪就飞哪,想落哪就落哪。没人管,没人拦。”
他看她一会儿。
“你老家,也有这样的。”
“有,很多。有人一辈子在一个地方,有人一辈子到处走。他就是到处走的。”
他看她,没说话,偏了偏头,记住了。
杜若端了药过来坐在他旁边。
“喝药。”
他伸手要接,她没给。
“你别动,你手上有伤,我喂你。”
他看她没说话,她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他张嘴喝了,她又舀一勺他又喝了,她喂完一碗拿布给他擦了擦嘴角。
“苦不苦。”
“苦。”
“苦也得喝,喝了才能好。”
她站起来去拿外敷的药,坐在他旁边解开他胳膊上的布。伤口露出来,红红的,结了痂,周围还有些肿。她拿盐泉水洗,轻轻地擦,他缩了一下。
“疼?”
“不疼。”
“你骗人。”
“不疼。”
她看他那副样子笑了,拿药敷上去,拿新布缠好。她缠得很仔细,缠完了打了个结。
“好了。”
她换另一只胳膊,换完了换腿上,换完了看他。
“还有哪。”
“没了。”
“你背上有没有。”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她看他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他背后,掀开他背上的衣服。一道口子从肩胛骨划到腰,结了痂但周围还红肿着。
“你背上。”
“小伤。”
“小伤也是伤。”
她拿了盐泉水给他洗,他缩了一下。
“疼?”
“不疼。”
“你骗人。”
“不疼。”
她拿药敷上,拿新布缠好,缠完了坐回他旁边。
“好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有红点,手背还肿着。她没管,站起来去拿梳子。
“你头发乱了,我给你梳。”
她坐在他旁边,她一点一点梳,梳子顺着头皮往下走,把打结的地方一点一点梳开。她梳得很慢,很轻。
她摸他的头发,手指穿过他的发从发根顺到发尾滑下来。他头发黑,长,顺,一缕一缕的,像水一样从她指缝里流下去。她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
“阿玄。”
“嗯。”
“你头发真好。”
他没说话。
“又黑,又长,又顺。你每天洗,用盐泉水和草药煮的水。比我的还顺,比我的还亮。你怎么养的。”
他偏了偏头,没说话,耳朵红了一下。
“阿玄。”
“嗯。”
她摸着他的头发,想了一会儿。
“我给你念一句诗。”
“诗。”
“对。我老家那边的。形容头发的。”
“嗯。”
她摸着那一把长发,慢慢念。
“鬓似乌云,眉如新月。”
他偏了偏头。
“什么意思。”
“鬓似乌云,就是说头发黑得像乌云。眉如新月,就是说眉毛弯得像新月。都是夸人的。夸头发黑,夸眉毛好看。”
他看她。
“乌云。”
“对,乌云。你头发黑,像乌云。不是下雨的乌云,是那种薄薄的,好看的乌云。天晴的时候,山顶上飘的那种。”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
“乌云,不好。”
“怎么不好。”
“乌云,下雨。”
她笑了。
“不是那种乌云。是好看的乌云。我老家那边,说人头发好,就说鬓似乌云。就是黑,亮,密。你头发就是。黑,亮,密。”
他偏了偏头。他耳朵更红了。
“你别说了。”
“我说真的。你头发好看。你整个人都好看。你脸好看,你眼睛好看,你头发好看。你哪都好看。”
“你。”
“你耳朵红了。”
“没。”
“你耳朵红了。我一夸你你就红。你脸红。你耳朵红。你脖子红。你哪都红。”
他偏了偏头。他躲。她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她看他的脸,红的。她笑了,很轻。
“阿玄。”
“嗯。”
“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他愣住。他脸更红了。他耳朵更红了。他脖子更红了。
“没。”
“有。”
“没。”
“有。”
他偏了偏头。他不看她。她笑了。她继续给他梳头。她把他头发拢到脑后。她摸到那根银簪,蝴蝶的,还在。她把它插好。
“好了。”
她站起来去看那两条蛇。
青蛇盘在草席边,尾巴断了,缠着布。赤蛇缠在另一边,身上有道口子,缠着布。都信子吐。都动不了。
她蹲下来。她怕蛇。她一直怕。但她伸手去解青蛇尾巴上的布。她的手在抖。她一层一层解开布,看见断尾的地方。红红的,还没长好。她拿盐泉水洗。她的手抖得厉害,盐水洒了一些。
青蛇信子吐了一下,头动了动。
她缩了一下手。
“别动。”
青蛇信子吐了一下。
“别动!蠢死了。你再动,我不给你换了。”
青蛇信子吐了一下,不动了。
她拿药敷上去拿新布缠好,缠的时候手在抖,缠得歪歪扭扭,咬着牙缠完了打了个结。
“好了。”
她去看赤蛇。赤蛇身上那道口子红红的,还没长好。她解开布拿水洗。她的手还在抖。赤蛇信子吐了一下,头朝她手上蹭了一下。
她吓得手一缩。
“别动。”
赤蛇信子吐了一下。
“别动!你再动我给你打蛇结。上次那个结你忘了?”
赤蛇信子吐了一下,不动了。
她拿药敷上去拿新布缠好,缠完了站起来。她回头看他。
他看着她。他看她蹲在那里手在抖还装着不怕的样子,看她骂蛇蠢死了,看她威胁要打蛇结,看她额头冒汗手一直抖但一直在弄。
他看她一会儿,偏了偏头。他觉得她好看。他看她那副样子心里什么地方动了一下,他说不上来,只觉得自己心跳快了。
她走回来坐在他旁边。
“好了,都好了。”
她看他,看他脸,看他耳朵红的,看他脖子红的,看他眼睛在看她。
“阿玄。”
“嗯。”
“你脸红什么。”
他偏了偏头。
“没。”
“你脸红了。”
“没。”
“你耳朵红了,你脖子红了,你脸红了。”
他偏了偏头,躲。她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
“阿玄。”
他看她。
“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他愣住,脸更红了,耳朵更红了,脖子更红了。
“没。”
“有。”
他偏了偏头,不看她。她笑了,很轻,伸手碰他的脸。他的脸烫的。她摸他的颧骨,摸他的眉毛,摸他的眼睛。
“阿玄。”
“嗯。”
“你好看。”
他偏了偏头。他没说话。他伸手把她拉过来。他抱她。他抱紧。他偏了偏头靠在她头上。
“你也是。”
她愣住。
“什么。”
“你也好看。”
她脸红了。她在他怀里,缩着,不动了。她没说话,但她笑了。
两条蛇盘在草席边,信子吐。它们看着他们,不动。
洞外,天暗了。火堆还在烧。药罐还在咕嘟咕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