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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灯会 到了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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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镇上，正好赶上中秋。
街两边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莲花形的、兔子形的，一路亮过去。人挤人，摊挨摊。
杜若站在客栈门口看了一会儿，回头拉阿玄。“走。看灯。”
阿玄跟着她。杜蘅从后面蹿出来，已经往人群里钻了。
三个人挤进人群。人真多，肩膀挨肩膀。杜若走在前面，阿玄跟在旁边。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阿玄被人流挤了一下，偏了半步。她伸手，把他手攥住了。
“别走丢了。”
“嗯。”
他握紧了。两个人牵着手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杜若停下来看一个猜灯谜的摊子。阿玄站在她旁边，看着灯笼上的字，不识字，但看得很认真。
“阿玄。你猜这个是什么。”
“月亮。”
“你怎么知道。”
“画了圆的。”
杜若笑了。摊主送了个小兔子灯，她递给阿玄。“给你。”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兔子，拿着。她看他那副样子，笑了。“走了。”
两个人继续走。杜蘅又不见了。走着走着，杜若觉得有人往这边挤，她没在意。又走了一段路，她发现有人一直在看阿玄。
几个姑娘。站在一个灯笼摊子旁边，一个穿绿的，一个穿粉的，一个穿黄的。她们看阿玄，看得直勾勾的。
杜若回头看阿玄，他什么都不知道，手里还攥着那个兔子灯。
杜若没说话，拉着他的手往旁边挪了一步。那几个姑娘也挪了一步。杜若又挪了一步，她们又跟了一步。
杜若停下来，回头看她们。穿绿的那个姑娘先开口了。“这位公子。你是哪里人。”
阿玄看她，愣了一下，又看杜若，没说话。
“公子。”穿粉的也开口了，“你年方几何。”
阿玄看她，不懂。他看杜若，眼睛里有不解。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这辈子见过的中原女子，只有杜若一个。他没跟别人说过话。他不知道别人问他话的时候该怎么答。
穿黄的笑了。“公子。你成亲了吗。”
阿玄看她，开口，很直白。“没有。”
杜若愣住。她看他。他说的，没有。她瞪他。他看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瞪他。
穿绿的姑娘眼睛亮了。“没有。”
杜若往前一步挡在阿玄前面。“他有家室了。”
穿绿的一愣。“他说他没有。”
“他说没有。但他有。”
穿粉的看她。“姑娘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穿黄的看她，又看阿玄。“公子。她说的是真的吗。”
阿玄看杜若。他看她挡在他前面，拉着他的手。他开口。“她说。”
穿绿的看他。“公子。你到底成亲没有。”
阿玄看她们，开口。“没。”
杜若瞪他。他看她，不懂。他开口。“我马上要成亲了。我要娶若若。”
穿粉的笑了。“马上。那就是还没成。”
“对。还没。”
穿绿的往前一步。“公子。那你现在还是没成亲。”
“嗯。”
穿黄的笑。“公子。你长得真好看。”
阿玄看她，不知道怎么回。他看杜若。杜若脸变了。
她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阿玄愣住，看她背影。他喊。“若若。”
她没回头。她往前走。人很多，她挤进人群里，几步就不见了。
阿玄慌了。他往前追。“若若。”
人挤着他。有人撞他的肩。他看不见她了。满街的人，满街的灯。他找不到她。他喊。“若若。”
没人应。他继续走。他走得很快。他撞到人了。他说了一句“对不起”，继续走。他继续喊，声音越来越急。“若若。”
那种感觉又来了。胸口紧的。后背凉的。他怕。他以前不怕的。他以前什么都不怕。现在他怕了。他怕找不到她。他怕她不要他了。他怕她一个人。
他手在抖。他喊。“若若。”
杜蘅从旁边钻出来。他听见有人在喊，跑过去。“姐夫。怎么了。”
阿玄看他。“她走了。”
“谁。”
“若若。”
“姐走了。”
“嗯。”
“为什么。”
“不知道。”
杜蘅看他那副样子，没再问。他往四周看。“姐。姐。”
两个人分开找。阿玄走了一段路，看见一条小巷子。巷口挂着两盏灯笼，光线暗。他往里面看。他看见一个人蹲在巷子深处的墙根下面，抱着膝盖。
他走过去。他走近了。他看见是杜若。她蹲在那里，脸埋在膝盖里。她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他站在她面前。他不动了。
他蹲下来。和她平齐。他看她。她没抬头。
“若若。”
她僵住。她没抬头。
“若若。”
“你走。”
“我不走。”
“你走。”
“我不走。”
她不动。他也不动。他蹲在那里，看她。过了一会儿，杜蘅也找来了。
他跑进巷子，看见他姐蹲在墙根，他姐夫蹲在她面前。他停下来。他懂了。他姐夫惹祸了。
他走过去。他蹲在他姐旁边。“姐。”
“你走。”
“姐。你怎么了。”
“你走。你跟他一起走。”
“姐。”
“你闭嘴。”
杜蘅闭嘴了。但他没走。他蹲在旁边。
阿玄看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开口。“若若。”
她不理他。
“你哭了。”
她还是不理。
“为什么。”
她开口了。声音哑的。“你问我为什么。”
“嗯。”
“你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
“你。”
她抬头看他。她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
“你为什么跟她们说没有。”
“没。”
“没什么。”
“没成亲。”
“你。”
“我没成亲。”
“你没成亲。那你为什么说马上要娶我。”
“因为我要娶你。”
“你。”
“我说的真话。”
“你。”
她看着他。她眼睛红着。她开口。“阿玄。”
“嗯。”
“你知不知道。”
“什么。”
“今天只是一个小镇。几个姑娘。你就这样。”
他看她。
“到京城呢。”
他不动。
“京城多少达官显贵。多少双眼睛。你长得好看。你什么都会。你身上有巫咸国的本事。你还有两条蛇。你信不信，到了京城，用不着三天，就有人上门来要你。”
他看着她。
“到时候。你怎么办。你还说没有。”
“我不去。”
“你不去。人家不会来抢吗。你是巫咸国少主。你身上有他们没见过的东西。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她说着说着，声音抖了。她不是在骂他。她是在怕。她怕有人把她的人抢走。
“我什么都没有。我拿什么跟他们争。我拿什么留你。”
她蹲在墙根下面，抱着膝盖。她没哭出声。但她肩膀在抖。她怕。她怕他被人抢走。她怕她留不住他。她怕她一个人。
阿玄感觉到了。她的怕。从她身上传过来。沉的。重的。他胸口紧了。他后背凉了。她怕。她怕失去他。她怕。双倍。全部压在他身上。他咬着牙。没出声。他看着她。他心疼。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她挣。“你别碰我。”
“若若。”
“你别碰我。”
“若若。”
“你混蛋。”
他不动。
“巫玄，你混蛋。”
他看她。
“你笨蛋。你傻子。你什么都跟人家说。你不知道人家安的什么心。”
她骂他。她推他。她推他胸口。她推不动。她攥着他的衣襟。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她哭。她骂。她攥着他的衣裳。
“你去京城。你会被人抢走的。你会被人抢走的。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抱着她。她挣。她挣不开。他抱得很紧。
“我不走。”
“你会的。”
“我不走。”
“你会被人抢走的。”
“我不走。我哪都不去。你在哪。我在哪。”
她不动了。她埋在他胸口。她哭。他抱着她。他感觉到了她的怕。双倍。他的胸口紧得喘不上气。但他没松手。
杜蘅蹲在旁边。他看着他姐在他姐夫怀里哭。他看着他姐夫的脸，白的。
他张了张嘴。他没说话。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站起来。他往巷口走。他站在巷口。替他们守着。
巷子里。杜若哭了一会儿。她累了。她不哭了。她埋在他胸口。
“阿玄。”
“嗯。”
“你以后。”
“嗯。”
“别人问你。你就说有。”
“有。”
“有家室。”
“有家室。”
“有妻子。”
“有妻子。”
“叫杜若。”
“叫杜若。”
“你去京城。不管谁问你。你都这样说。”
“好。”
“你答应我。”
“我答应。”
她从他怀里抬头。她看他。他脸白。他嘴唇白。他看着她。她伸手，摸他的脸。凉的。
“你脸怎么这么白。”
“没。”
“你怕了。”
“没。”
“你怕了。”
“你怕，我就怕。”
她看他。她不说话了。她伸手，把他领口拉好。她站起来。他也站起来。她拉着他往外走。杜蘅站在巷口等他们。
“姐。不哭了。”
“不哭了。”
“姐夫。你呢。”
“没哭。”
“你。”
“你走。”
杜蘅笑了。他跟着他们。三个人继续走。灯会还亮着。人还多。杜若拉着阿玄的手，没松。
走了几步，杜蘅凑过来。他看阿玄。他开口。“姐夫。”
阿玄看他。
“你以后。别人问你成亲没有。你就说有。”
“有。”
“不管谁问。你就说有。有妻子。叫杜若。”
“有妻子。叫杜若。”
“你别说没有。你说没有。那些姑娘就贴上来了。你说了有。她们就不贴了。”
“嗯。”
“你记住了。”
“记住了。”
“你说一遍。”
“有家室。有妻子。叫杜若。”
“对。就这样。”
杜蘅满意了。他退回去。杜若拉着阿玄的手，回头看了杜蘅一眼。她没说话。但她嘴角动了一下。阿玄看她。
“若若。”
“嗯。”
“你笑了。”
“没。”
“你笑了。”
“没。”
“你。”
“你走。”
他跟着她。他手还攥着她的。她没松。他低头看她的手。他开口。
“若若。”
“嗯。”
“你刚才说。你什么都没有。”
“嗯。”
“你有我。”
她愣住。她看他。他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很认真。她看他那副样子。她没说话。她握紧了他的手。她拉着他往前走。杜蘅跟在后面。月亮很圆。照在街上。照在灯笼上。照在三个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