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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碗 杜蘅被禁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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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蘅被禁足了。
禁足的原因是昨天的事。杜若说,你明天不准上山。在家待着。把论语抄了。杜蘅不情愿,但还是点了头。
第二天早上,杜若跟阿玄上了山。杜蘅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走远。他转回来,坐在槐树下。无聊。
他蹲在槐树旁边。地上有土。潮的。他捡了一根树枝。开始挖。挖了一个小坑。他把树枝扔掉,用手刨。土是松的。刨着刨着,他挖出一个小石头。他捡起来看了看,扔了。继续刨。
刨了一会儿,他挖到了什么。硬的。不是石头。他蹲下来,用手把土扒开。是个碗沿。他愣了一下。土下面有碗。他往下扒。碗越露越多。蜡封的。油布裹着。麻绳扎着。他歪着头看。这是什么。
“杜蘅。”
他抬头。阿玄站在院门口。
阿玄看着他。看着他面前的坑。看着他手下的碗。他脸白了。他走过来。很快。蹲下来。把杜蘅的手从土里拉开。他的手劲很大。杜蘅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姐夫。”
阿玄没说话。他把杜蘅拉起来。拽到一边。然后他蹲下来。把坑里的土往回填。用手。很快。
杜蘅站在旁边。看着他姐夫把土填回去。拍实。又抓了一把枯叶撒在上面。盖匀。
“姐夫。那是什么。”
阿玄不说话。他站起来。看着杜蘅。
“不准挖。”
“为什么。”
“不准。”
“那是什么东西。”
“不准挖。”
“我就问问。”
阿玄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和平常不一样。杜蘅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但他觉得他姐夫在生气。
“姐夫。”
“嗯。”
“你生气了。”
阿玄没说话。他把杜蘅往屋里推。
“进去。”
“姐夫——”
“进去。”
杜蘅被他推进东厢。门关上了。他站在门里面。透过门缝往外看。他姐夫站在槐树下。看着那块土。站了很久。
杜若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远远看见阿玄站在槐树下。她走近了。看见他的脸。白的。比早上白。她放下药篓。
“怎么了。”
阿玄看她。没说话。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
“杜蘅呢。”
“东厢。”
“他干嘛了。”
阿玄不说话。杜若看他。她转进院子里。杜蘅在东厢门口探着头。看见她回来。缩回去了。杜若走过去。推开门。杜蘅站在屋里。手里拿着树枝。
“杜蘅。”
“姐。”
“你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
“你姐夫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不知道。”
“你干什么了。”
“我没干什么。我就挖土。”
“挖土。”
“嗯。在槐树底下。”
杜若看着他。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阿玄的脸色,她知道有事。她转出去,走到槐树下。阿玄还站在那里。她看他。
“他挖了。”
“嗯。”
“挖到什么了。”
“碗。”
“你埋的。”
“嗯。”
“你埋了什么。”
阿玄看着她。不说话。
“阿玄。你告诉我。”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开口。
“噬恐术。”
杜若愣住。
“什么。”
“我替你的那个。你的怕,分一半。那个碗,装着术。”
“挖出来会怎么样。”
“术断。”
“术断了会怎么样。”
阿玄看着她。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你怕的东西。全部回来。”
“全部。”
“全部。一次性。”
“会怎么样。”
“我会怎么样。”
阿玄看着她。不说话。
“阿玄。我会怎么样。”
“扛不住。”
“扛不住会怎么样。”
“疯。”
“还有呢。”
“死。”
杜若站在那里,看着他。她想起他替她扛了多久。从她病倒那天。他一个人扛着。他脸白,他手凉,他怕老鼠,他怕风。他本来什么都不怕。他替她怕。他扛双份。她越在乎他,他越重。他什么都没说。他就扛着。
杜蘅从东厢出来,站在门口。他听见了。他听见他姐在问,听见他姐夫在说。听见碗,听见术,听见疯,听见死。
他站在那里,手还捂着耳朵。但他听见了。
他刚才挖的。那个碗。如果他挖出来。他姐会疯。他姐会死。
杜若开口。声音在抖。
“能解吗。”
“不能。”
“种下就解不了。”
“嗯。”
“如果被打断。”
“全反噬。”
“到我身上。”
“嗯。”
“扛不住。”
“嗯。”
“疯。或者死。”
“嗯。”
杜蘅走过来。他站在他姐旁边。他看着他姐夫,他姐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姐夫站在那里,很直,很稳。像一棵树。杜蘅开口。
“姐夫。”
阿玄看他。
“那个碗。挖出来。我姐会疯。会死。”
“嗯。”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姐怕。”
“她怕。”
“她怕知道。”
杜蘅看着他姐夫。他姐夫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很平静。杜蘅忽然觉得,他姐夫替她扛了好多。他姐夫什么都不说,他姐夫就扛着。他姐夫扛了这么久。他刚才差点把它挖出来。他差点害死他姐。
他站在那里,手在抖,声音在抖。
“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就是玩。我以为就是土。我以为就是普通的碗。我不知道。姐,我不知道。”
杜若看着他,没说话。她走过去,站在阿玄旁边。她看着阿玄。
“阿玄。”
“嗯。”
“你以后。再做这种事。提前跟我说。”
阿玄看着她。
“你怕。”
“你提前跟我说。你告诉我危险不危险。你告诉我你扛不扛得住。你告诉我。你一个人扛,我不放心。”
“怕。”
“我不怕。我怕你出事。”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她伸手,把他拉过来。她抱着他。他不动。她抱得很紧。
“阿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很怕。”
“不怕。”
“我怕。”
“不怕。”
“你。”
“我在。”
她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站了一会儿,伸手,放在她后脑上。他没说话,他就站着。她抱着他。
他感觉到她的怕。怕他垮,怕他倒,怕他没了。这些怕,压在他身上,双倍。他后背凉了,心口紧了。他咬着牙,没出声。
她感觉到了。她感觉到了他后背那一点僵。她抬起头,看他。
“你怕。”
“没。”
“你怕了。”
“没。”
“你后背绷了。你心口紧了。”
他不说话。
“你怕我担心你。”
“没。”
“你。”
“你怕,我就怕。”
她愣住。
“你怕我担心你。你怕我心疼你。你怕我因为心疼你,又添新的怕。这些怕,双倍,又到你身上。是不是。”
他看着她,不说话。
“你怕我的怕。你怕我心疼你。你怕我越爱你越怕。你怕你越扛越重。”
“你。”
“你怕你扛不住的那天。”
他看着她。
“你怕你倒下的那天,我怎么办。”
他看着她。
“你怕我一个人。”
“你。”
“你怕。”
她看着他。她眼眶红了。她没哭。她伸手,摸他的脸。凉的。她看着他。
“阿玄。”
“嗯。”
“你怎么这么傻。”
他不说话。她看着他。她心里那个东西在翻。不是气。不是疼。是别的。像是一团火,烧着。又像是一块冰,堵着。
她想骂他。想骂他为什么什么都自己扛。想骂他为什么不告诉她。想骂他为什么把自己搭进去。她张了张嘴,没骂出来。
她开口。
“你答应我。”
“嗯。”
“以后。不管什么事。你提前跟我说。你不许一个人扛。你不许一个人疼。你不许一个人怕。”
“怕。”
“你怕。我也怕。我们一起怕。”
他看着她。
“你听到没有。”
“嗯。”
“你说。”
“我答应。”
阿玄转头。杜蘅站在旁边,手还在抖。他看着阿玄。阿玄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姐夫。”
“嗯。”
“我。”
阿玄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没事。”
“我差点害死我姐。”
“没害。”
“我。”
“没害。”
杜蘅站在那里,眼泪掉下来。他姐夫拍了拍他的头。没骂他。没打他。没生气。他姐夫就站在他面前,说没事。他站在那里,哭。他姐夫站着,不动。等他哭。
杜若站在槐树下,看着他们。她看着阿玄拍杜蘅的头。她看着杜蘅哭。她看了一会儿。她开口。
“杜蘅。”
杜蘅抬头看她。
“这个院子。是租的。”
杜蘅愣了一下。
“是租的。”
“嗯。”
“东家会不会砍树。”
杜蘅看着她。
“如果东家砍树。碗就露出来了。碗露出来。术就断了。你姐我就疯了。就死了。”
杜蘅站在那里,他懂了。他开口。
“我去取钱。把院子买下来。”
杜若看他。
“嗯。”
“我这就去。”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他姐和他姐夫。他站在院门口。
“姐。姐夫。你们等我。我把院子买下来。谁也别想动那棵树。”
他跑出去了。
院子里剩下杜若和阿玄。杜若坐下来。阿玄看她。
阿玄看着她,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阿玄。”
“嗯。”
“我们买下来。谁也别想动。”
阿玄看着她。他反手把她的手握住。凉的,紧的。他没说话。但他没松手。
她攥着他的手,低头看。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有茧。凉得像井水。她两只手合上去,把他的包在里面。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院子里很静。槐树的叶子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