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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找 杜若是在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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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是在半山腰停下来的。
她蹲下来,开始扒草丛。阿玄以为她在找草药,没在意。他继续采他的药,眼睛盯着地上的草根。杜蘅站在旁边,折了根树枝玩。
她扒开一丛草。底下是湿泥。没有东西。
她又扒开一丛。空的。
她站起来,换了个地方。蹲下。扒开草。空的。她伸手,把一块石头掀翻过来。下面潮的,黑的,有几条草根。什么都没有。
她又换。又扒。又掀。手被草叶划了,一道一道,红的。她不管。她跪在地上,把落叶一片一片掀起来。底下还是泥。没有蛇。没有虫。没有老鼠。没有蚂蚁。什么都没有。
她开始喘。喘得重。眼泪涌上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全是泥,擦在脸上,脸也花了。
“为什么……”
她搬开一块石头。空的。
“蛇呢……”
她扒开一丛草。空的。
“出来呀……”
她把另一块石头掀翻。底下是湿泥。没有。她蹲在那里。两只手插在泥里。眼泪掉下来。滴在泥上。她跪着。往前挪。又扒开一丛草。
杜蘅看见了。他站在十步外,手里的树枝不动了。
“姐,你干嘛呢。”
她不回答。
“姐,你找什么呢。”
她还是不回答。她继续往前扒。拨开灌木。荆棘刮她的小腿。她不管。她跪在地上。两只手在土里扒。指甲劈了她也不管。
杜蘅回头喊。
“姐夫——”
阿玄站起来。他看见她了。他看见她跪在地上。看见她两只手在泥里扒。看见她肩膀在抖。看见她脸花了。他的药篓掉了。他往她那边走。走得快。
他走到她身后。蹲下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凉的。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挣。他不松。
“若若。”
她听见了。她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他。脸上全是泪。泥和泪混在一起。眼睛红的。她看着他。嘴唇在抖。
“别找了。”
他说的。声音很低。他看着她。他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攥得很紧。
“回去。”
她摇头。
“我找不到。”
“不找了。”
“我找不到蛇。找不到虫。找不到老鼠。什么都找不到。”
“不找。”
“我要找。”
“若若。”
“我要找!”
她挣开他的手。她站起来。往林子深处走。他站起来。跟上去。拽住她。她挣。他把她往回拉。她往后挣。两个人在林子里拉扯。她往深处走。他往回拽。她的脚在地上拖。她挣不过他。她转过身。两只手推他的胸口。他退了半步。没倒。她又推。他站住了。
“你让我进去!”
“不。”
“你让我进去!”
“有蛇。”
“我就是要找蛇!你让我进去!我要看我怕不怕!”
“你会受伤。”
“我不管!”
“若若。”
“你别叫我若若!”
她推他。他不动。她打他胸口。一下。两下。三下。他受着。她打不动了。她蹲下来。两只手捂着脸。哭。
杜蘅站在后面。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他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站着。他看着他姐蹲在地上哭。看着他姐夫站在她面前。不动。也不走。他不懂。他姐为什么要找蛇。他姐夫为什么不让她去。他只知道他姐很生气。他姐夫脸色不好。他退了一步。站在树后面。
然后有东西动了。
草丛里。窸窸窣窣的。杜蘅看见一个灰黑色的东西蹿出来。他往后跳了一步。
“老鼠——!”
老鼠从草丛里窜出来。灰的。湿的毛。从他们脚边蹿过去。窜进另一丛草里。没了。
杜蘅的心跳得快。他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老鼠。”
杜若低头。她看见了。老鼠从她脚边蹿过去。她看见了。她的身体动了一下。肩膀缩了一下。很轻。她感觉到了那个怕。一点。很小。像水底翻上来的一粒沙。沉下去了。她感觉到了。只有一点。
然后她感觉到了另一样东西。从旁边传过来的。一阵紧。一阵凉。阿玄。他整个人缩了一下。和她一样。他的手攥紧了。他的呼吸快了。他退了一步。和她一样。一样的怕。一样的分量。
她转头看阿玄。
阿玄缩了。比她缩得多。他退了一步。手攥紧了。呼吸快了。脸白了。嘴唇也白了。他在怕。怕一只老鼠。
她愣在那里。
他。子玄。巫咸国少主。从小跟蛇一起长大。手腕上盘着青蛇赤蛇。蛇在他袖子里睡觉。蛇咬他他都不皱眉。他见过魂。他什么都不怕。现在他怕一只老鼠。
她看着他。她看着他脸白。看着他手抖。看着他往后退的那半步。她想起了很多事。她想起她不怕了。
想起她很久没有怕过了。想起她以为是自己变好了。想起他越来越白。越来越瘦。夜里轻轻抽气。她想起他刚才和她一样。她缩一下。他缩一下。她的怕。他的怕。一样的。同频的。
可是不对。
他刚才怕老鼠。他居然怕老鼠。她看着他。她张嘴。
“你怕老鼠?”
他不说话。
“你怕老鼠。你居然怕老鼠。”
他还是不说话。
“你连蛇都不怕。你手腕上盘着两条蛇你都不怕。你怕老鼠。”
她站起来。她盯着他。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她看着他的脸。白的。嘴唇也白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巫玄。”
他看着她。
“你做了什么。”
他不说话。
“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他伸手。把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握住了。凉的。他哄她。声音低。
“巫玄。”
他看着她。她喊他的全名。她盯着他。她攥住他的衣襟。攥得很紧。
“你做了什么。”
他不说话。
“你说。你做了什么。”
他不说话。他伸手。把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凉的。包着她的手。他哄她。声音低。
“下山。回家。”
“你说。你做了什么。”
“回家。”
“你告诉我。”
“先回家。”
“我不回。你告诉我。”
“若若。”
“你别叫我若若。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的。他的眼睛灰蓝的。她盯着他。她盯着他看。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为什么。”
他低下头。他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凉的。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轻的。抖的。他说了一个字。
“怕。”
她愣住了。
“你怕什么。”
“怕你怕。”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呼吸的距离。他的眼睛里有她。她的眼睛里有他。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松了。然后她又攥紧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她哭。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你傻。”
他抱着她。
“你傻死了。”
他抱着她。他不说话。他把她抱得很紧。他心口紧。她怕。他感觉到了。她在怕他撑不住。怕他垮。怕他有一天倒了。这些怕。压在他身上。双倍。他后背凉透了。没出声。
杜蘅站在树后面。他看着他姐抱着他姐夫。他姐夫抱着他姐。两个人都在抖。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知道他姐为什么哭。不知道他姐夫脸为什么白。他只知道。他姐很难过。他姐夫很难过。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蹲下来。捡起地上的药篓。抱在怀里。他站起来。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停下来。他回头看。他姐和他姐夫还站在那里。抱着。他挠了挠头。他不懂。
他蹲在路边。抱着药篓。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