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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选择 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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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了。
杜若把杜蘅往东厢推。
“去睡觉。”
“姐，我还不困。”
“去。”
“我真不困！我在京城都半夜睡！”
“这是我家。我说了算。去。”
杜蘅被她推着走，走到东厢门口，站住了，回头看她。杜若正要拉着阿玄回正屋，杜蘅开口了。
“姐。等等。”
“又怎么了。”
“我有话说。”
杜若看他一眼，又看阿玄一眼。阿玄站在旁边，正低着头理袖子。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别走。”
阿玄看她。他偏了偏头。他没走。
三个人在桌边坐下。灯低低地亮着。杜蘅双手放在桌上，坐得很端正，先看阿玄，又看杜若。
“姐。”
“嗯。”
“他到底是谁。”
杜若看他一会儿。她看阿玄。阿玄也在看她。她开口。
“巫咸国少主，子玄。”
阿玄僵住。他猛地抬头看她。她说了。她说出来了。他没想到她会说出来。他心跳快了。他看她。她没看他，她在看杜蘅。
她说得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她就这样，把他的名字，他的国，他的身份，摊在了她弟弟面前。
他看着她。心跳得很快。
杜蘅却没看他。他愣了一会儿，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慢了很多。
杜蘅眉头一动。
“巫咸国。”
“嗯。”
“山海经那个巫咸国。”
“对。”
杜蘅低头，想了想，念了一段。
“巫咸国在登葆山，以盐泉立国，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
他念完，抬头看阿玄，看他腕上的袖口，看他身上那件旧袍子。他看了一会儿，问。
“你是那个巫咸国的人。”
阿玄看他。他偏了偏头。他开口，声音很平，但能听出他在意。
“你知道。”
“读书人都知道。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在登葆山。有盐泉。有巫术。是上古神权古国。”
他说着，抬起眼看阿玄。看阿玄手腕上那两条蛇。看那根银簪。看他的脸。他看着，眼神变了，不是方才的提防，像是不小心撞见了一样原本不该撞见的东西。
“原来是真的。”
他怕别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他更怕杜若的家人用那种眼神看他。
杜蘅没有。杜蘅只是，坐直了，很认真地看着他。他有一瞬间，觉得心口那块一直被压着的东西，松了一点点。他偏了偏头，没说话。
杜若看着弟弟，一句一句地往下说。
“对。他就是巫咸国的人。是少主。他救了我。当年巫咸大乱，他受了重伤，倒在死人堆里。是我把他翻出来的。是我背他下的山。他没有家人。他只有一个人。我把他带出来，他去哪，我就去哪。”
杜蘅听了，坐得更直了。他看阿玄一眼，又看杜若。
“姐，巫咸国回京城，被父亲知道，肯定不会同意。爹的性子你知道，他连陆家那门亲事都不肯退，更别说一个巫咸国的少主。山海经里那些国，朝廷里有人当它是传说，有人当它是异族，总之不会算好出身。”
杜若看着他，很平静。
“那就不回去。”
“你说什么。”
“我说，那就不回去。我要跟阿玄在一起。”
“姐。”
“我要跟阿玄在一起。”
阿玄看她。他看她侧脸。他心跳得快。她说得那样平静，像在说今天不下雨了。他看她，很慢，很轻，他开口，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杜蘅看着她。
“你要嫁给他。”
“对。”
杜蘅愣住。他看看阿玄，又看看杜若，看很久，像是要把眼前这件事重新看一遍，重新拼起来。他开口，声音不比他平时高，但很稳。
“我不走。我要带你回家。一年了，爹等你一年了。”
“我要嫁给他。”
“你……你连家都不回了？”
“嗯。”
杜蘅半天没说出话，坐在那里，看她，又看阿玄，看了一会儿，他开口。
“我也不走。”
“什么。”
“我不走。我留这儿。我跟你一起，我试着接受他。”
杜若看他，看了一会儿。他说得很别扭，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个挤出来。但他说了。杜若看着他，看了很久。她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他愣了一下。他想闪。他没闪开。
“阿蘅。”
她喊他，声音软了些。杜蘅抬头看她。杜若开口，慢得像在给他理一条路。
“嗯。”
“你是个好孩子。”
杜蘅嗯了一声，低下头。
“我不勉强你。”杜若说，“不喜欢阿玄的人，我也不会喜欢。用异样眼光看阿玄的，我不会接受。”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阿玄。她看着杜蘅。她说给杜蘅听。
但阿玄听见了。他坐在那里，听得很清楚。他不完全懂她那些“接受”“勉强”说的是什么，那些词对他有点绕。
但“不喜欢阿玄的人，我也不会喜欢”这一句，他听懂了。她选的是他。
杜蘅抬头，看她。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她变得有点陌生。姐还是他姐，但不是从前那个对什么都提不起劲、连话都懒得说的姐。现在的姐，说话时有方向，有底气，她选的，她认的，她不让的。他看了她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我知道。”
灯烧着，火苗矮矮的。三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杜蘅先站起来。
“我去睡了。”
“嗯。”
他走到东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姐还在灯下坐着，阿玄也坐着。他没再说什么，推门进去了。
杜若看阿玄。她看他那副样子。
“阿玄。”
“嗯。”
“别坐着。睡觉。”
他心口那块石头，彻底地松了。他看着她，眼里湿了。他自己没发现，那是他不常有的东西。他偏了偏头。
他站起来，跟她进正屋。他躺下，她躺在他旁边。他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他没说话，就是握着，有点紧。她感觉到他的手心烫。她看他。
“怎么了。”
他没说话。他过了一会儿，低声开口。
“若若。”
“嗯。”
“你要嫁给我。”
“嗯。”
“你刚才说的。”
“嗯。”
“你说得那样轻。”
“轻吗。”
“像说今天不下雨了。”
她看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你信吗。”
他没说话，他把她手握得更紧了些，慢慢说。
“信。”
杜若说完，转过来，看他。她看见他眼睛红红的，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凑过去抱住他。
“阿玄。”
“嗯。”
“你是最好的。”
“嗯。”
“你是我的宝贝。”
“嗯。”
“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她抱着他。他僵了一下，然后他伸手，也抱住了她。他偏着头，靠在她的肩上，很轻地说了句。
“若若。”
“嗯。”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