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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守礼 晚饭。 ...

  •   晚饭。

      三个人围桌而坐。一锅粥,一碟咸菜,几个硬饼。阿玄坐在杜若旁边。杜蘅坐在对面。

      杜蘅看桌上的饭。他看粥,看咸菜,看饼。他看了一会儿。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咸菜放进嘴里。他嚼。他脸皱成一团。

      杜若看他。

      “不吃,今晚没得吃。”

      杜蘅看她。他看她那副样子。他把筷子放下。他又拿起来。他把粥端起来,喝了一口。他喝得很慢。他咽了。他又喝了一口。

      杜若看他。她看他喝完了。她心里想,这个弟弟还行。不挑。不闹。能吃苦。

      她放下筷子,看他。

      “我问你。”

      “姐,你说。”

      “我真的是你姐。”

      “对啊。”

      “你怎么知道。”

      “你胳膊上有胎记。右边。手腕往上三寸。一个弯月形的。浅褐色的。你从小就有。娘说那是生你的时候留下来的。你走的时候我拉着你胳膊,我看过。”

      杜若低头,看自己右手腕。她撸起袖子。她看。她看了很久。她看那块胎记。弯月形。浅褐色。在那里。一直在那里。她从来没注意过。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以为是伤疤。她看了一会儿。她抬头。

      “我不记得。”

      “我知道。你失忆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我在山里。是阿玄救的我。”

      杜蘅看阿玄。阿玄坐在那里,偏了偏头,耳朵红了。

      “姐夫救的你。”

      “你。你别叫他姐夫。”

      “他本来就是。”

      “你。”

      杜蘅看阿玄。他看他那副样子。他看他耳朵红了。他笑了。

      “姐夫,谢谢你。”

      阿玄看他,偏了偏头。

      “嗯。”

      杜若看她弟弟。她看他一会儿。她忽然,狡黠一笑。

      “好弟弟。”

      “嗯?”

      “你有没有钱。”

      杜蘅愣住。

      “钱?”

      “对。钱。”

      “我……我出门都不带钱的。我出门都是随从付。买东西也是随从付。吃饭也是。住店也是。我从来不带钱。”

      杜若失落。她脸上的笑没了。

      “没有。”

      “我没有。但是随从有。”

      杜若愣住。她看他。她伸手,扯他头发。轻轻扯。

      “不早说。”

      “姐!”

      “你的随从有钱。让他们交伙食费。还有住宿费。你住我的。吃我的。不能白住。不能白吃。让你随从把钱送过来。”

      杜蘅看她。他不懂。但他听她的。

      “好。姐说了算。”

      杜若看他。她笑了。她松开他的头发。

      阿玄坐在旁边。他看她扯杜蘅的头发。他看她跟杜蘅说话。他看她对杜蘅笑。他看她给杜蘅夹了一筷子咸菜。

      他看她。他心口紧。他看她。她想不起自己是谁。她现在知道了。她有弟弟。她有家。她有以前。她有。她没有他。她只有他。她只有现在的他。但她有了别的。她有了弟弟。她有了以前。

      他怕她。他怕她跟弟弟回去。他怕她回京城。他怕她找到家人就不要他了。他看她。他看她。他开口。

      “若若。”

      她看他。

      “嗯。”

      “若若。”

      她又看他。

      “怎么了。”

      “没。”

      “你叫我做什么。”

      “没。”

      她看他那副样子。她看他一会儿。她笑了。她没多问。她继续跟杜蘅说话。他看着她跟杜蘅说话。

      他心口又紧了。他看她。他低头。他看桌上的骨头。他伸手。他拿了一块骨头。他往嘴里塞。他啃。

      杜若看见了。她看他啃骨头。她筷子一放。

      “阿玄。”

      他抬头看她。嘴里还叼着骨头。

      “不能啃骨头。”

      他看她。

      “你不是小狗。”

      他看她。他嘴里那块骨头还在。他看她一会儿。他把骨头从嘴里拿出来,放在碟子上。他看她。

      杜蘅看着他们。他看他姐管他姐夫。他看他姐夫那副样子。他笑了。

      “姐。”

      “嗯。”

      “你以前也管我。我啃骨头你就打我手。”

      “你。”

      “姐夫跟我一样。”

      杜若看他。她看他那副样子。她看阿玄。她看阿玄耳朵红了。她看一会儿。她笑了。

      “你。你们俩。一样。”

      阿玄看她。他偏了偏头。他看她跟杜蘅笑。他看他们两个人。他看他们两个人笑。他看他们两个人像一家人。

      他心口又紧了。他看她。他看她一会儿。他看她扯杜蘅的头发。他看她扯他头发的时候,手指穿过发丝,顺下来。他看她扯杜蘅头发的时候,也是这样。他看她扯他头发的时候,他也喜欢。但那是他。那是他一个人的。现在她扯杜蘅的头发。他看她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沉。

      “杜若。”

      她愣住。她看他。

      “什么。”

      “杜若。”

      她又看他。

      “你。你叫我什么。”

      “杜若。”

      她看他。她看他那副样子。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

      他以前叫她“若若”,很轻,很软。他叫她“杜若”,是今天第一次。他叫她全名。他学着她生气时候叫他的样子。

      她看他。她看他眼睛。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但冰底下是。她看一会儿。

      “你怎么了。”

      “没。”

      “你叫我杜若。”

      “嗯。”

      “你为什么叫我杜若。”

      “你……你扯他头发。”

      她愣住。

      “什么。”

      “你扯他头发。你不能扯别人头发。要守礼。”

      她看他。她看他一会儿。她看他一本正经。她看他耳朵红着。

      她看他偏了偏头。她看他。她正在喝水。她喝了一口水。她听见“守礼”两个字。她直接一呛。

      “咳——”

      她呛了。她咳。她放下水碗。她看他。她还在咳。他吓一跳。他站起来。他看她。

      “你。”

      “你……你说什么。”

      “你不能扯他头发。”

      “你……你说守礼。”

      “嗯。”

      “你说守礼。”

      “嗯。”

      “阿玄。”

      “嗯。”

      “你发烧了。”

      她伸手,摸他的额头。凉的。她摸他的脸。凉的。她摸他的耳朵。烫的。她看他。

      “你没发烧。”

      “我没。”

      “你没发烧。你说要守礼。”

      “我说了。”

      “你。你。哈哈哈——”

      她笑了。她笑得直抖。她扶着桌子。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笑完了,看他。

      “阿玄。”

      “嗯。”

      “你。你居然说要守礼。最不守礼的就是你。你天天爬我床。你天天抱我。你天天亲我。你还不守礼。你说我扯他头发是不守礼。”

      “你。”

      “你。”

      她看他。她看他脸红了。她看他耳朵红透了。她看他生闷气。她看他偏了偏头。她看他嘴角瘪着。

      她看他。她笑了。她伸手,摸他的头。她摸他的头发。她摸他的后脑勺。她摸到那根银簪。蝴蝶的。她摸了一下。她看他。

      “阿玄。”

      “嗯。”

      “傻子。”

      他看她。他没躲。她摸了一会儿。她松开。她看他。

      “你吃醋了。”

      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他耳朵更红了。

      “你吃醋了。你吃杜蘅的醋。”

      “我没。”

      “你有。”

      “我没。”

      “你。”

      她看他那副样子。她笑了。她看他。她看他一会儿。她没说话。她低头。她继续吃饭。但她嘴角翘着。她笑了。

      她知道。她知道他吃醋。她知道他为什么叫她全名。她知道。但她没说。她笑了。

      杜蘅坐在对面。他看他姐,看他姐夫。他看他姐夫脸红。他看他姐笑。他看一会儿。他不懂。但他觉得,挺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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