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刀俎上的鱼肉 9月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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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5日凌晨，冰冷的秋雨将整个荷兰的大地泡成了一片泥沼。
几个小时前才刚刚抵达于登的506团，甚至没来得及把靴子里的泥水倒干净，便再次一头扎进了黑夜里。
“斯特雷耶！”
辛克上校站在齐踝深的泥水里，直接叫住了二营营长：“一营在前面推不动了，让你的营顶上去打头阵。英国人的谢尔曼坦克会给你们提供掩护。”
中午时分，E连在泥泞中艰难穿插，终于抵达了公路左侧的松树林边缘。温特斯压低身子，带着尼克森拨开边缘的灌木丛，向外举起了望远镜。
“三百五十码。”尼克森放下望远镜，尼克森转头看向温特斯，“这是一条绝路，迪克。从这片树林到德国人的阵地，没有战壕，没有弹坑，连个能藏下半个身子的烂土包都没有。只要走出去，我们就会变成活靶子。”
温特斯没有回答。他只是退回树林，将排长们召集到身边。
“散开队形，准备冲锋。”温特斯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被雨水浇透的脸，“离开树林后，谁也不许停下。只要听到第一声枪响，全速往前跑！”
然而，当E连的士兵们刚刚冲出树林，踏上开阔地不到五十码时，对面的德军开火了。
“撕拉——”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枪声，德国MG42通用机枪那高达每分钟一千两百发的恐怖射速，瞬间在平地上交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紧接着，隐藏在远处的虎式坦克机枪也加入了屠杀。
“隐蔽！全趴下！”
不用温特斯怒吼，前排的□□们已经本能地扑进了烂泥里。子弹贴着他们的头盔飞过，打在泥水里溅起半英尺高的水柱。。
“三点钟方向！把那挺见鬼的机枪给我敲掉！”
瓜奈若把脸半埋在泥水里，一边疯狂地朝左侧大吼，一边试图看清德军火力的方位。
就在所有人连气都喘不过来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瓜奈若猛地转过头，眼睛瞬间睁大了。
在满天乱飞的弹雨中，唐纳德·马拉其竟然站了起来。
他是全场唯一一个直挺挺站在平地上的人。不仅如此，他甚至没有去躲避那些擦着肩膀飞过去的子弹，而是冷静地调整着手里的迫击炮管。
“马拉其，你他妈疯了吗！趴下！”瓜奈若在泥地里破口大骂。
但马拉其充耳不闻，他捏着一发炮弹，精准地让它滑入炮管。
“嗵——”
炮弹呼啸着砸向了三百码外的德军阵地。一声剧烈的爆炸过后，那挺压制了他们大半个连的德国机枪瞬间哑火了。
“干得漂亮！现在赶紧给我滚回泥里去！”瓜奈若扯着嗓子吼道。
借着这短暂的火力间隙，温特斯在左侧找到了一块微小的凹地，迅速指挥机枪手在那里建立起火力点，试图压制公路另一端的虎式坦克。
在部署完这一切后，温特斯转头寻找尼克森的位置。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情报官好友并没有趴在泥坑里寻找掩体，而是半蹲在地上，手里正拿着自己的钢盔仔细端详，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笑意。
温特斯不顾一切地匍匐爬了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肩膀怒吼：“你在干什么？这种时候你发什么疯？”
“迪克，你得看看这个。”尼克森不仅没躲，反而把手里的头盔递到了温特斯眼前。
温特斯垂下视线，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在那顶钢盔的正前方，赫然被一发德国机枪子弹打穿了一个平滑的弹孔。那颗要命的子弹穿透了前面的钢板，擦着尼克森的头皮，在钢盔内侧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划痕后，又从侧后方穿了出去。如果弹道再低半英寸，尼克森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它甚至连我的头皮都没擦破。”尼克森大笑着，仿佛刚刚见证了一个绝妙的魔术，“德国佬的枪法也不过如此。”
“把头盔戴好，你这个蠢货！”温特斯咬着牙咒骂了一句，一把将头盔扣回尼克森头上，随后对着全连大吼：“火力掩护！所有人交替撤回松树林！我们冲不过去！”
“连长！机枪没子弹了！”军士长利普顿冲到温特斯身边喊道。
“那就去后面找！英国人的坦克停在那儿，去拿他们的弹药！”
利普顿立刻转身朝树林后方跑去。他一眼就看到了躲在安全地带抽烟的英国装甲兵。
“我们需要点三十口径的弹药！”利普顿根本没等对方同意，直接和塔尔伯特中士一起从坦克上搬下了四箱弹药。两人一人抱着两箱，顶着林子边缘横飞的子弹，朝着机枪阵地一路狂奔。
当两人把弹药箱重重地撂在机枪手身边，然后再次扑进泥坑里时，利普顿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塔尔伯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我笑德国佬的枪法确实太臭了。”利普顿指了指两人完好无损的身体，“我们扛着这玩意儿跑了两个来回，居然连根寒毛都没伤着。”
步兵的火力显然不足以抗衡坦克。温特斯看了一眼局势，立刻转身跑向了后方的装甲编队。
他爬上了最前面的一辆谢尔曼坦克，用工兵铲重重敲开舱盖，将满是泥浆的脸凑到那个英国车长的眼前。
“听着，长官。”温特斯用手指着树林边缘那道微微隆起的斜坡，语速极快地交代战术，“对面公路藏着虎式坦克。如果你把你的坦克开到那个斜坡后面，就能利用坡度把脆弱的车体隐藏起来，只露出炮塔瞄准他们开火。那是你们唯一的射击角度，明白吗？”
英国车长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拉了拉耳机：“知道了，上尉。交给我们吧。”
然而，当温特斯跳下坦克，跑回阵地准备配合装甲进攻时，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目瞪口呆。
那辆谢尔曼和左侧的另一辆坦克，根本没有去寻找温特斯指定的反斜面掩体。它们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径直碾断了小松树，大摇大摆地开出了树林。
“他们在干什么？！”瓜奈若绝望地大喊。
温特斯看着那两辆彻底暴露在平地上的坦克，气得眼角直抽搐，但他连阻拦的话都没机会再喊出口了。
第一辆谢尔曼坦克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动炮塔，对面的虎式坦克就已经开火了。
“轰——！”
88毫米□□带着死神的尖啸，毫无悬念地击穿了谢尔曼那薄如纸片的前装甲，直接引爆了车舱内的弹药。
伴随着第二次剧烈的内部殉爆，整辆坦克瞬间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火球。那个五分钟前还在敷衍温特斯的英国车长，被直接炸飞到了半空中。他带着一身燃烧的烈焰，像一截焦炭般重重地砸进了阵地前方的泥水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这场盲目自大的装甲冲锋，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分钟。两辆谢尔曼化为废铁，车组人员全部阵亡。
随着装甲掩护的彻底覆灭，步兵的推进成为了不可能的任务。整个下午，E连只能被迫死守在松树林的边缘，在冰冷的烂泥坑里与对面的德国兵展开了绝望的火力对峙。
傍晚降临时，雨下得更大了。
开阔地上的那两辆坦克残骸在雨夜中熊熊燃烧，不时发出弹药殉爆的沉闷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烤焦的人肉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对于防线上的每一个□□来说，这是一个冻透骨髓的漫漫长夜。
温特斯巡视完一圈防线，终于在一棵滴水的松树下找到了尼克森。
不知道尼克森从哪个阵亡的英国军官包里翻出了一整瓶完好无损的杜松子酒。他正靠在树干上，手里端着那顶被打穿了两个洞的钢盔，看着里面积攒的雨水，然后仰起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烈酒。
“要来一口吗，迪克？”尼克森将酒瓶递了过去，看着外面燃烧的坦克残骸说道，“就当是敬那些不懂得什么叫‘反斜面’的英国绅士，也敬我这颗还长在脖子上的脑袋。”
温特斯看着他，摇了摇头，拒绝了那瓶酒。他只是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在这满是焦尸味的雨夜里，沉默地看着那片黑暗的松树林。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刀俎上的鱼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