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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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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引着望珠等人走一条曲径通幽的石板小路来到陶然居,湖面拂来凉丝丝的清风,吹得人神清气爽。
走到园子门口,望珠发现园墙和园门都是长条的石块垒的,别开生面。从院外看去,陶然居并不像王府其他房屋,白墙红窗黑瓦,秩序斐然,而是古朴的田居,黑瓦做底,瓦上铺满稻草盖着冷硬的砖石,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野趣,难怪取名“陶然”。
推门入园,园子布局不拘一格。正前方不是保护内隐的照壁,也不是垂花门,而是一条直坦坦的石板路,将整个园子一分为二。往右边走是主家居住的正堂,台基之上,一幢工字形布局的堂屋对水而建,主体是五开间的正堂,明间设门,楼上设阁,微风将阁楼上的竹卷帘吹得唰唰作响。正堂前以廊道衔接了离湖更近的三开间的凉屋,明间贯通南北,南面设门,左右次间无窗,檐下是卷起的竹卷帘。
几乎是第一眼,望珠便喜欢上了这幢房,脚步从方才的犹疑变成雀跃。
正屋背后是如后罩房一般的一排屋子,看起来是侍女、婆子们的住所。
赵氏再接再厉,引着望珠从凉屋出来继续往右走,走到一扇木架小拱门前,道:“殿下嘱咐奴婢,一定要带娘子来看这里。”
打开门,一座依山而建的小花园出现在眼前。
以小门为起始,一条小路沿着山势蜿蜒而上,三步过后是一个小水塘,然后是才犁过的一畦畦小田土,它们沿着山势而上,像南方的梯田。此刻田中还没有种上各色花草,每一块地仅放了一缸荷花,放眼望去皆是土色,与石矮墙外的山上的青葱绿色形成鲜明对比。路的尽头是一座小亭,亭边有一架三人高的秋千。
望珠在小花园里逛来逛去,一会儿以手做勺,舀小水池里的水,一会儿坐在秋千上任风将她轻悠悠地荡起来,整个人如鱼入水一般的快活——虽说现在只能看到黄土,但望珠的脑袋瓜里已经构想好了哪块儿地要种什么了,并且能想象出自己种的花花草草将这里装点得花团锦簇的模样!
望珠高兴的样子让赵氏再次不解,她第一次不解是从自家男人那里得知“带望珠娘子去看后山空置的园子,尤其是园子东边的空花园”的时候,她的不解在于,不就是光秃秃的地,有什么可看的?赵氏看着望珠,她现在的表情和从前侍候的贵夫人新得了天家赏赐或奇珍礼物时的表情如出一辙,难道对她来说,寸草不生的空地比天家赏赐还尊贵,比珠宝奇珍还值钱?她暗自慨叹,这位主子,年纪虽小,性情却是真叫人琢磨不透。
看完小花园,赵氏又引着望珠往园子西边去。
园子西侧同样以一条小路为界,右边是农舍小屋和篱笆围成的独立厨房,二者前后排列,左边是吸引景玦的紫藤花瀑布,瀑布后是一块空地,就在厨房旁边,赵氏介绍:“园子名叫‘陶然居’,讲求陶然之乐,草木闲居,工匠特意留了这样一块地,以备殿下或娘子有闲趣儿的时候体味耕种之乐呢。”
望珠知道赵氏在奉承她,男耕女织,古来佳话,不过能与卫王这般琴瑟和鸣的人应该是卫王妃。不该受的话一句不受,她淡笑着:“望珠不过侍女尔,管事说笑了。”
赵氏扯开话题:“小路的尽头是一片果园,梨、李、板栗都有,娘子要去瞧瞧吗?”
望珠摇摇头,她对吃不热切,到现在为止已经很满意了,主动说:“殿下真的许我搬过来?”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她还是难以置信。
赵氏让她宽心:“是,殿下说了,只要娘子喜欢就搬,不喜欢就当没这回事。”
望珠放心了,立即表态:“我喜欢。”
赵氏欣喜道:“娘子喜欢就好,那您先在沉香院住着,别忧心迁院的事儿,我们会帮您安排的,等全部安置妥当了,您直接过来住就成!”
望珠:“多谢管事。”
平白无故换了大园子住,恩典之大,望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拜托赵总管帮着谢恩了,她得自己走一趟,但当她将想法表露出来时,赵氏道:“娘子现在去怕是不成,陛下急召殿下外出办差,最近两月都不在府中。”
望珠只好罢休。
赵氏像把什么最重要的事情忘了,终于想起来似的说:“娘子,殿下还说,这园子还有个好处,就是从这面登丘山,地势缓,路好走,您以后再去芍药亭赏花,可以不那么累。”
望珠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是殿下特意和你说的?”
赵氏点头:“对啊,殿下还说,等他回来,他再陪您去芍药亭赏花。”
望珠如遭雷击,又气又羞,拳头都捏起来了。
……
山北道据上京一千三百余里,景玦四月初八带着五百禁卫、两百王府亲卫出发,第一个晚上人足力,马足食,是以彻夜赶路。他计划接下来除了吃饭睡觉外终日疾驰,日行三百里,第四日赶到,但第二天就发现不行,因为他一心赶路,忘了驿站无千匹马供以更换,最后他决定只带四十余个武艺最为高强的护卫先行赶往受灾地,其余的人马十日内赶到。
一顿奔波之后,景玦于计划中的四月十二日晚到了目的地,即位于山北道东北部的永州[NX77.1],山北道最先爆发蝗灾的地方。
夜色深蓝似墨,永州城高大的城墙融于其中,城墙前面是三层挡马。
景玦和身后的四十多骑驭马停在挡马前,马蹄踏地的嗒嗒声打破了黑夜如水般的寂静,也惊醒了城墙上打盹的守城将士,随即一阵武器甲胄擦碰在一起的叮当声响起,城垛上出现一个身影,只听他厉声喝道:“时值深夜,全城宵禁,何人来犯?”
庞正振臂,将一块金令牌丢上城门,以更加浑厚的声音吼回去:“卫王驾临,督导灭蝗赈灾事宜,还不打开城门,速速迎接!”
守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令牌,副手立刻将火把凑近少许,这便瞧见令牌头上栩栩如生的龙纹,那锐利的龙眼逼视众人,令牌上刻着的“卫王景玦”四字看得人心头一凛,守城者一边飞奔下楼,一边疾呼:“开门,快开门!”
不一会儿,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门前的挡马被人搬至两旁,守城将带着一队人从里边冲出来,刚要行礼问好,景玦已经勒马从他们身侧疾驰而过,他们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
守城将愕然,立马派人去刺史府上报信。
但是晚了一步,永州现任刺史廖轲文已经被景玦派人从被窝里薅起来了。
廖轲文今年刚好五十五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迈许多,现在又被闹蝗和朝廷派了一个亲王来做君使的事情折腾得睡不着觉,昨晚好不容易眯着一会儿,突然被人叫醒,他想也不想就要发火。
但很快抑止住了:“你说谁来了?”
管家低着头,颤颤巍巍地说:“卫王……卫王殿下!”
廖轲文一惊,潜意识觉得不可能:“胡说,卫王现在才出河南道,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到了。”
管家:“老奴怎敢欺骗老爷,真是卫王,卫王派来的侍从就在府外站着呢,一个个人高马大的,看气势就不是城里的人。他们来请老爷去官署,说卫王要问话。”他亲眼看见的,那些侍卫骑在马上可神气了,放眼永州城内,没人敢在刺史府前这么放肆。
廖轲文如梦初醒,仍然将信将疑,不过已经爬起来换官服,半路上遇到守门将派来报信的人,终于信了,大步迈出门去。
庞正走到他面前,道:“卫王殿下有请。”
廖轲文已经开始松弛的嘴角提了一下,略微颔首,上马和庞正往官署赶去。
廖轲文路上一直在想景玦等会儿会问些什么,他又要如何回答,还有卫王驾临,自己作为地方官要如何招待,同时永州城里的大小官员和富商们肯定明日天不亮就会知道消息,如果他们上门巴结,又要如何处置。
一连串问题占据着廖轲文的全部思海,不知不觉就到了官署。
平时官署晚上只留三五值班小吏,灯点得少,此刻正院灯火通明,门口站了两个侍卫,庭院里一边站了八个侍卫,最后刺史视事的正堂门口也站了两个,廖轲文一一路过他们,和庞正一起迈入正堂。
堂中有两人,一个安静候立在堂前,一个懒散地来回踱步。景玦有些困乏,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强撑,不得不这样做来提精神。
常恩提醒:“主子,廖刺史来了。”
景玦停下脚步,向廖轲文看来。
廖轲文躬着身体,恭敬地看向景玦。景玦眼窝深,烛光落到眉骨后照不进眼底,看不见眼睛,看不见情绪,廖轲文仅能从景玦周身的气势中察觉到他的不耐烦,连忙行礼:“微臣永州刺史廖轲文,见过卫王殿下,殿下泰安。”
而后告罪:“微臣不知殿下今夜就至,没有迎驾还姗姗来迟,请殿下责罚。”他做过朝官,经常面圣,看见景玦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紧张,尚能从容说话。
其实景玦只是困了,所以才面无表情,并不代表他此刻心情差:“刺史请起。”
他在堂上坐了,让廖轲文也坐,开门见山:“陛下派本王来永州是为了灭蝗赈灾,这事想必刺史已经知道了。今日晚了,本王的人赶了好几日路也需要休息,来不及亲自去田间地头查看情况,叫你来是想问问蝗灾的具体事宜,请刺史务必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