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天黑请闭眼 “黑夜 ...
-
“黑夜已至，诸位，请闭上双眼。”
闻声，虞无忧将手里的一张平民牌轻轻搁落在桌面，背面朝上。
闭眼之前，看见对面的人朝他一顿挤眉弄眼，虞无忧无奈般笑了笑，因为这局桌面凑不齐人手，他被强行拽过来补人头。
视野变得一片漆黑，虞无忧闭上眼睛，顿时一阵头晕目眩，他扶住桌角，勉强站稳身形。
不及多想，耳边风声呼啸，虞无忧皱起眉头，时节还尚未入秋，但此时身着长袖的他却手脚冰凉。
冷风夹杂着想冻死人的寒意直直往他身体里钻，这感觉太真实了，不像是人为制造出的场景效果。
虞无忧不再顾及游戏规则，睁开眼睛，这下整个人都不会动了，像被活活冻僵在那。
狼嚎嘶吼刺破空气，踏地的狂奔声以极快的速度朝他逼近，密密麻麻，是数以万计的狼群。
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镇静下来，虞无忧迅速扫视一圈自己所处的这方破败屋子，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目光落在墙皮剥落的墙角，那里放着一个米缸，足以容下一名成年人。
走过去时，虞无忧发现米缸下的砖头是松动的，他快速挪开砖石，蜡烛向洞口探去，下面幽暗深邃，像是地窖。
沉重的蹄声已近在耳边，虞无忧不再犹豫，身形一跃，纵身落下，烛火烫到手背，他痛嘶口气。
地下潮湿阴暗，发酵的霉味各处弥漫，虞无忧像闻不到般闷着头往里钻，直到身心安定下来，才猛呛出声。
没多久，头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狼嚎，多块老化砖石不堪重压，晃动几下簌簌坠落。
一块砖石擦着虞无忧的肩膀落地，全力屏住呼吸的人被吓得神经质一抖，他小步往旁边挪了挪，一颗心悬挂在嗓子眼。
最后一波狼群过去，虞无忧失力般地瘫落在地，眼皮沉沉昏睡过去。
第二天他是被哭喊声吵醒的，虞无忧愣愣坐起，看清周围景象，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他从洞口爬上去，米缸碎落一地，房子被踏成一片一片的，目之所及，尸横遍野。
浓重的血腥味直冲虞无忧面门，腿脚突然不听使唤，身体一软跪倒在地。
十米开外，一对母女正趴在血泊里痛哭，血泊里的人是她的男人，是她的爸爸。
虞无忧颤着腿边走边爬，手艰难地往他鼻子处探，探完哭笑一声，都这副模样了，怎么能奢望他还活着。
“凡是活着的人都带走。”虞无忧缓缓起身，朝说话的人看去，不难看出，是狼人。
他浑身冷得发抖，“阿嚏”一声，眼前开始飘落雪花，白莹莹的，当真是好看。
眼一垂，晶莹的雪花霎时变成红色，那团血迹就像是鬼一样，阴魂不散地使劲往他眼睛里钻。
一路上，虞无忧无论看什么，都是红色，只有红色。
到了狼人国，领头的人吩咐：“挑几个人送去狼子那，做做样子。”
“小狼子？那岂不是直接去送死。”
“多嘴。”
“是。”
站在第一排的四个人当即被强拎过去，他们被送到偏殿门口：“都进去。”
这座殿宇稍显颓败，安静得可怕，虞无忧努力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步入大门。
走到厅堂时，听到一声细弱的呜咽，是从旁边的屋子里传来，虞无忧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才得以看到里面情形。
床榻上卧着一人，被子裹得极紧，从头到尾都被严实盖住，细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里面传出，虞无忧收回视线。
从屋里狼人声音状况及一路上的观察来看，虞无忧猜测他应是染上了疫病，有传染性。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女儿还在外面等我。”是早上那位母女。
虞无忧转过身，看着另外两位比他小几岁的少年，正强忍着泪水，应也是父母竭力保下的孩子。
他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找来一个尖锐东西划破衣衫，勉强当个面罩，走进屋子关上门。
虽有多年兽医经验，但虞无忧毕竟也从没看过真的狼，何况还是狼人，姑且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悄声走近床边，他尽力小心地掀开蒙在人头上的被子，甫一掀开，一双红色的眼珠紧紧盯着他，竟是醒着的。
手一抖，被子从手心滑落下去，重新掉回床上人的脸上，虞无忧一惊，忙开口：“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边道歉，一边捻着停在半空的手指，掀开也不是，不掀开也不是，他左右踌躇，不知如何是好。
“咳咳。”被子下的人轻咳两声，虞无忧抖着手，终还是把被头重新掀了起来。
“滚出去。”
床上的人病得厉害，开口说话都是问题，但饶是如此，他还是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三个字，想来是气得不轻，虞无忧忙不迭应道：“好。”
于是他就在狼人冰冷的目光下快步离开了房间。
“怎么样？小狼子说什么了？”
他进去之后，门外的三人都隔着玻璃窗看着，见他出来，妇人担忧地开口。
“他让我滚出去。”虞无忧取下面罩，勉力弯了下嘴角，想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嘴角的笑容实在难以维持下去。
想起那道如果不是没有力气，肯定会把他撕碎的眼神，虞无忧就不寒而栗。
“我见过小狼子，他那双特别的眼睛我不会认错的，之前小芸她爸被狼人戏耍，还是小狼子出手制止，并跟我们道了歉。”
“感觉小狼子和别的狼人不太一样。”可能又想起什么，妇人泣声哭起来，虞无忧偏头又看向床上那道单薄的身影，垂下了眼睛。
他知道屋里人的病情不能再耽搁了，否则真会没命的，而他，也需要先活下来才能回家。
这座殿宇虽比不上旁的，但该有的东西还是很齐全，药材也有，铺在桌面上，满满的一桌，许是之前给小狼子看病时留下的。
虞无忧从中挑拣出一些草药，其余三人也来帮忙，他们分工合作，效率很高。
因不确定传染性高低，虞无忧还是自己一人进去为妥，他把汤药放到床边的桌子上。
被子和他离开时一样，露出了人的半张脸，因太过虚弱，现在又昏睡过去，他的脸很白，没有丝毫血色，看起来可怜极了。
虞无忧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思索着是把床上的人叫醒还是自己喂他喝。
两种方法好像都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虞无忧耷拉着脸，轻手轻脚坐在床沿，拿过药碗，盛一小勺递至他嘴边。
因毫无经验，药都喂进了脖子里，他忙拿起一旁的手帕，给人擦了擦，头一抬，见人双目紧闭，暗暗松了口气。
这般日夜照料，一晃六日便过去了，虞无忧的动作已相当熟稔。
他像往常一样，探了探熟睡人的额头，然后在他颈后添两个枕头，舀起少许药一点点渡入他唇间。
床上的人若不配合，虞无忧便只能轻按他的下颌，迫使他出于本能做出吞咽的动作。
就像此时，虞无忧一边擦拭着他唇角溢出的药汁，一边揉按着他的下颌，汤药顺利地被人吞咽下去。
虞无忧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等到新一勺再次被格外顺利地喂下去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缓缓抬起眼皮。
床上的人定定看着他，目光滞缓，不太清醒的样子，虞无忧与他对视几秒，那人又睡了过去。
跟劫后余生一样，虞无忧轻轻呼出刚刚哽在胸腔里的那口薄气。
第九天晚上小狼子又发烧了，鼻腔里不断溢出哀鸣，声音微弱，虞无忧心累地揉揉眼，从地毯上爬起来，起床气硬是给折腾没了。
他打来盆凉水，把干净棉布浸湿，敷在人额头上，又打湿一块棉布，给人擦拭身子，物理降温。
擦到脖颈时，发现那里好像新长出一个红点。
光线太暗，虞无忧便俯身凑近了看，原来是极短的红色毛线，他双手合十，谢天谢地。
指尖捏起已经不能再把它称之为毛线的红点，突然，脸上的面罩被人揪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那只手，虞无忧怔了几秒，屋里烛火摇曳，不知从哪吹来的风，他反应很快，连忙扯回面罩。
虽然面罩的隔绝效果甚微，但虞无忧总想着，戴了总比不戴强，他直起身子，攥紧手里的棉布，有些警惕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床上的人还是很虚弱，眼睛半睁，有气无力地开口。
“虞无忧。”他回答。
“戴这个会有用吗？”小狼子指着自己脸上的面罩，看来他真的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
“有的吧。”他又含糊应道。
虽然两人每天同处在一个屋檐，但这是虞无忧第一次与清醒状态的人面对面对话，不免有些紧张。
想到自己还坐在床上，他又连忙站起身来。
床上一轻，傅玉蘅歪了歪头，轻咳几声后，嗓音沙哑着问：“你站起来还怎么给我降温呢？”
“棉布需要重新打湿一遍。”虞无忧说完便去泡棉布了。
这一泡，便是几分钟，傅玉蘅也不急，就在后面看着他，虞无忧不好耽误太长时间，没一会就起来了。
察觉到床上的人一直盯着他看，虞无忧心里就毛耸耸的，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他，小命不保。
他咽了几次喉咙才走到床边，不过这次没坐，因为他发现只要站得近点，稍一俯身就可以完成擦拭的动作。
胳膊被人用力一扯，走神的虞无忧身形不稳，而胳膊上的拉力却持续加大，他只能一头栽倒在人身上。
“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要好好照顾我，若我痊愈，必有重赏。”
感受着胸腔上的震动，虞无忧默默抬起脑袋，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还是应了一声好。
当床上的人不由分说，骨骼碾动一阵脆响，不过片刻，便彻底蜕变成一只狼时，他终于明白昨晚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