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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暮色渐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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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然……会变成一只狗?!!!”
身为一个半妖的胡命水,竟然开始不受控制的向狗变异。
这个念头如同梦魇,盘踞在胡命水脑海里已经好几天了。
蝉鸣压着黄昏的尾音,将胡命水的嘟囔一并压下。
一声比一声低。
他独自坐在高档别墅区那张黑色长凳上,纤细右手无意识地抓着一个只咬了一口的饼。
食欲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
正当他他看着受了点皮外伤的饼愣神。
“呜……”
一声轻微的鼻息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白狗凑近,湿凉的鼻子在他裤腿边仔细嗅闻。
随后。
它转过身,熟练地撅起屁股。
将那处过于鲜艳的区域对准了他。
胡命水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嘴角抽搐了一下,胃里一阵翻腾,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用,不用,你太客气了,我不闻,谢谢。”
白狗闻言扭回头,黑亮的眼睛里竟流露出一丝清晰的失望。
它很快转移了目标,视线牢牢锁定胡命水手中那个几乎完整的饼,尾巴开始摇晃起来。
胡命水苦笑一下,顺手将饼扔了过去。
白狗敏捷地凌空叼住,欢快地甩了甩尾巴,转头就走。
临走前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
分明带着点暧昧?!
胡命水心底一片冰凉。
完了,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胡命水!死哪儿去了?法器自己会走路吗?!”舅舅胡洪的咆哮从院子里穿透而来。
胡命水磨蹭着站起来,朝车库走过去。
车库里停着一辆破皮卡,车斗里凌乱的塞着纸箱杂物,
胡洪干瘦的身影正从一个纸箱后面探出来,小眼睛像两粒黑豆,狐疑地扫向他。
“休了那么久的假,还魂不守舍了!叫你递朱砂你拿墨汁!车也不知道卸!”
胡洪把手里一个沉甸甸的纸箱顿在车斗边缘,箱底磕出一声闷响。
胡命水快步过去,接过纸箱。
胡洪:“怎么?真让狐狸精勾了魂了?”
胡命水抱着纸箱凑近,低声道:“舅......这趟完了,工钱得给我涨点吧?每月两千。”
胡洪手一抖,瞪圆了那对小眼睛,骂道:“做梦!供你吃穿读大学,毕业连工作都找不到,还敢狮子大开口?赶紧干活!”
他一把夺过胡命水手里的纸箱,箱子里的东西咣啷响。
被舅舅这么一吼,胡命水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滚出一声低沉的:“呜......!”
那声音带着兽类的威胁,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他连忙捂住嘴。
胡洪也被这动静弄得一愣,随即大怒:“怎么着!小兔崽子,你还想咬我?!”
胡命水脸一热,捂着嘴含糊道:“呜……吾是说……吾已知错!”
胡洪瞪了他两秒,没再追究,把纸箱往别墅台阶上一放:“我警告你,这次要是再搞砸了,咱舅侄俩就只能卷铺盖回老家!”。
胡命水皱眉低头没回嘴。
舅舅看他这副样子,语气稍微软了一点:“散了这么久的心,你也该回过魂......”
话卡在半截。
一辆黑色宾利驶进了车库,无声无息地滑停在他们那辆破皮卡旁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约莫五十来岁。
他手里捏着一串念珠,珠子在指间缓慢地轮转。身穿黑色长衫,料子沉甸甸地垂着,剪裁利落,一眼便知价格不菲。
是上清观的陈德水,陈师傅。
胡洪一看来人,脸色变了。
他颇为犹豫地回头看了胡命水一眼,眼神里掺着几分意外和担忧。
宾利的另一边,紧跟着下来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高瘦年轻男子。
近两米的个子,细长得不像话。
脸窄长,颧骨突兀地往外撑着,油腻的头发一缕缕贴在脑门上。
他跟在陈德水身后站定,那姿态自然得仿佛他原本就该在那里。
似乎是陈德水的徒弟?
胡命水认识陈德水。
但他身后这个男子
......胡命水皱了皱眉。
明明素未谋面,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胡洪迎上前去,嘴上先开了火:“上清观不是不问世事吗,是多少佣金怎么劳烦陈师傅亲自出马?”
陈德水捻着念珠,不急不缓地开口:“除魔卫道,本就分内之事。贫道行事,从来不问利字。”
“既然陈师傅不为利,”胡洪顺杆就爬,
“那这案子就劳烦您了。佣金给我就好。陈师傅功德无量,救一事,渡两方,善哉善哉。”
陈德水笑了笑,不语。
他转过身,目光慢悠悠地扫过车库,先看了看自己的宾利,又看向那辆破皮卡,最后落在皮卡车斗里捆的整齐的纸箱空瓶。
“说到不为钱财,”他终于开口,语气很轻,“我还得多跟胡大师学学才是。”
说完,他将念珠换到左手,右手背到身后,嘴角的笑意纹丝不动。
他身后那个瘦高男子适时地嗤了一声。
那声嗤笑不轻不重,刚好够在场的人听见。
胡洪的脸腾地涨红了。他干瘦的肩膀微微颤抖,八字胡跟着抖了两下,张嘴想说什么,又被气得太狠,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胡命水伸手拍了拍舅舅的后背,心想:“你怎么每次上去开团都被秒”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辆红色的保时捷歪歪扭扭的开了过来,
胡命水都怀疑这开车的人是不是喝醉了。
车辆转进车库,一个猛子扎进了胡洪的破皮卡和陈德水的车之间,不偏不倚正好正中间。
胡命水还在感叹艺高人胆大,驾驶位车门缓缓打开一条小缝隙。
那缝只够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臂,在外面徒劳地晃了两下。
车门被两边的车身死死别住,根本打不开。
安静了几秒。
后备箱盖弹开了。
一个男人从后备箱里爬了出来。
四十来岁,圆滚滚的身材把一套名牌西装撑得绷紧绷紧的,脑门上油光发亮。
他先站稳了脚,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后备箱里又伸出一只纤弱的手臂,
男人还在低头扯自己的袖口。
那只手臂又往前伸了伸,指尖微微发颤,快要撑不住了。
男人这才抬起头,像是刚注意到似的。
脸上掠过一丝不耐,他伸手握住了那只手腕,用力往上一提。
一个年轻女子被从后备箱里拉了出来。她站定后,立刻把手从男人掌心里抽了回去。
李玉泉。
当地有名的地产商。胡命水记得舅舅说过。
他娶了个小十几岁的娇妻这件事,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李玉泉回头就朝陈德水迎上去,满脸堆出褶子:“公司最近事情多,大师不好意思,久等了久等了。”
胡命水小声嘀咕了一句:“拖欠工资的事情闹那么大,能不忙吗。”
话音没落,小腿上挨了舅舅一脚。
李玉泉的耳朵倒是灵。他转过脸来对着胡洪二人,脸上的褶子一瞬间收了个干净。
胡洪把人往身后挡了挡:“不好意思李老板,年轻人说话没分寸。”
李玉泉扫了胡命水一眼,目光没在他身上多做停留。他重新转向胡洪,脸上挂起一层客气的薄笑,话里却透着几分不耐烦。
“胡大师,不好意思啊,我是想通知你来着——”
他顿了顿,搓了一下手。
“但是电话打不通,发消息您也不回。这不是,你之前出了那档子事,我也不敢……”
“打住!”
胡洪拍掉掌心的灰。
“李玉泉,咱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当初说好的事,您一个电话就想翻篇?这不叫通知,这叫违约。”
他说完,转身就去收拾东西。干瘦的背影绷得笔直。
陈德水慢悠悠地开口:“哟,胡大师,要走啊。”
李玉泉赶紧象征性地劝了两句,嘴上说着“胡大师别这样”,眼睛却根本没往胡洪身上看,手随意的往赶人。
他旁边的李太太伸手按住了丈夫的手腕。
那动作不重,但李玉泉还在往外倒的场面话,就这么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妻子按在自己腕上的手指,眉头微微皱起。
李太太索性直接上前一步,越过自己的丈夫。
她声音柔,但说得清楚:“胡大师别生气,我们不过是想解决问题。既然来了,要不还是看看。”
李玉泉皱了皱眉,但老婆话已经说出去了,他也只是抿了抿嘴,没有吭声。
胡洪站住了。
他回头看胡命水。
胡命水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他明白当前的局面。
陈德水是有两把刷子的,与其在他面前糊弄不住还要硬撑,还不如省点力气。
但是他们舅侄眼下的处境,急需一次能逆转口碑的机会。
胡命水回了舅舅一个放心的眼神。
胡洪沉默了两秒,把刚拎起来的纸箱又放回了地上,顺坡下驴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胡命水转过头,对着李玉泉开了口。
“只是有一点。这次的案子,如果是我舅解决的,我们要求跟上清观同样的佣金。”
陈德水身后那个瘦高男子抢先嗤了一声。
他上下打量着胡命水,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
“凭你们?”
胡命水懒得理他。他继续对着李玉泉说:“供上清观一盏海灯要多少钱,李老板应该清楚。同样的问题,我舅舅解决了,怎么还比他们低上一等?”
李玉泉哼笑了一声,圆脸上的肉跟着颤了颤。
“话别说得太早。解决了问题,佣金自然好说。”
话间李太太已经打开了别墅的门。
胡命水在门口按规矩点燃一柱香。
一缕青灰色的烟升起来,在黄昏的空气里缓慢地盘旋、散开。
胡命水将打火机收回裤兜,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