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洗绮罗香》SaraD

4、远道而来的客人 春日城

　　春日城，上巳节。
　　云国的上巳节，依旧保留奔者不禁的古俗，“仲春之际，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这一日，云国的未婚男女心悦便可相从，不必先经三媒六证而自相结合，一年仅此一回，天地同春，许将心底爱慕直白说于眼前人。
　　马车内，白翎半靠在白鹤的怀里，伸手搂住白鹤的腰，喃喃自语：“姐姐身上可真香啊。”又软又香，以后可便宜那大晟太子了，白翎想着，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白鹤垂下头，静静的看着妹妹的睡颜，嘴角不自觉的翘起。白鹤和白翎今日低调出行，未着宫装，白鹤一身织锦纱衣，头上仅三两支珠钗做点缀，白翎是不出意外的穿了男装，美其名曰，姐姐太过美丽，身旁需有护花使者，遇上那想搭讪的男人，就说这是小爷我的女人。那摇头晃脑的模样，惹得云后和白鹤笑了好一阵。
　　原本云后是想拒绝的，是白鹤主动说，自己不日便会离开春日城，就让她和小妹一起胡闹这最后一回，此话一出，云后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只是再三叮嘱白翎，绝不可再闹出什么乱子。
　　春日城的春天是暖洋洋的，和煦的微风穿过车窗上的薄纱，拂到女子的面颊，惹得鬓边发丝轻漾。
　　喻明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女子嘴角含笑，轻轻抚摸怀中另一女子的脸，窗纱一上一下，车内佳人的面容也逐渐变得模糊，直到马车远去，喻明渊方才回过神。
　　“子贡，走，咱们也过去瞧瞧。”
　　沉景殊正吩咐随从将行李放至客栈，就听到喻明渊没头没尾的话，“去哪儿啊？刚不是还说，要找个视野好的酒楼，晚上赏灯花，品美酒。”
　　喻明渊将手中扇子猛的一合，“赏春景，看佳人。”
　　花漫河边，已有不少年轻男女聚在一起，或赏花，或戏水。马车稳稳停下，白鹤看着怀中呼呼大睡的白翎，起了作弄的心思，两根手指一夹，捏住白翎的嘴唇，朝着耳朵吹了一口气，“小懒猪，快起来，我们到啦。”
　　白翎想打个哈欠，可是嘴巴被白鹤死死捏住，只得露出委屈巴巴的眼神，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白鹤，头一拱又埋进白鹤的腰间不停的蹭，白鹤有些好笑的说：“不是要做护花使者，还不快快现身。”
　　白翎闻言直起身，虚虚托着白鹤的手：“那就请娘子随我下车，莫要辜负这春日美景。”
　　沉景殊跟在喻明渊身后，四处打量着春日城。云国盛产鲜花，入目皆是繁花似锦，云国女子每日出门都会佩戴鲜花 ，街边也随处可见卖花的摊子，各色花团、花串目不暇接。
　　“子昂，你说这云国的上巳节还挺有意思，令会男女，奔者不禁。咱们康临城的气氛和这相比，可差远了 。”
　　喻明渊微微点头：“云国虽然地域不大，但农业和军事实力不弱，这两样都需要大量的人口。用这种方法鼓励人口蕃息，很聪明的做法。”
　　“还很有意思呢。”
　　沉景殊不是不知道大晟男女相看的规矩，他是世家公子，母亲和各路婶婶为他安排过好几场和高门小姐的相看，无非就是老几样，赏花宴、逛街偶遇、故人之女，被他统统拒绝。
　　倒不是说那些女子不好，康临贵女个个饱读诗书，端的是正室嫡妻风范，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任谁也挑不出错。可他就是觉得，带着目的相见，永远无法得知对方的真实面孔，那些练习过千百遍，永远都挑不出错的礼仪和微笑，总让他觉得差了点什么，可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要不你也娶一位回去？”喻明渊只觉得好笑，以他国公世子的身份，康临有无数世家想与之联姻，可他从未在沉景殊口中听过他说哪家女子，外头甚至有传闻，说定安公世子有好男风，有断袖之癖，这才迟迟不议亲。
　　沉景殊欠欠的说，“有你为国捐躯就够了，如今天下太平。我嘛，做我的潇洒剑客，浪迹天涯就好。”虽然二人从小一起读书启蒙，可沉景殊对仕途丝毫不感兴趣，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军营和校场，最大的梦想是和定安公一样，当一名战无不胜的将军。
　　可如今云国与大晟已签下百年和平的盟约，北边的狄戎也不成气候，大晟再无威胁，因此梦想就成大将军变成行侠仗义的侠客，也无不好。
　　“不过话说回来，你与云国公主的婚约是盲婚哑嫁。万一她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她，你以后遇到了真心喜爱的女子还可以迎为侧妃，可云国公主岂不是要一辈子被你的正妻之位拴住。”
　　定安公府人口简单，定安公沉正修的后院只有一位正妻，就是沉景殊的母亲徐兰若，二人只育有沉景殊一子，这在康临城也是一段广为流传的佳话。在这样一对恩爱夫妻的影响下，沉景殊打心底里觉得，只有两情相悦的人才能成为夫妻，否则还不如孤身一人自在。
　　喻明渊听到沉景殊堪称幼稚的话，撇了他一眼，脑海中浮现出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殊色面庞，如果他的推测正确，也许，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并非。我与云国公主通过书信，我认为你说的情况不会发生。”喻明渊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可眼底他未曾察觉的笑意，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他们聊过风花雪月，也畅谈过民生与国事，喻明渊觉得这位公主并不似一般的深宫女子，以夫为天，相反，她非常的聪慧，聪慧到喻明渊未见到她前，心里就已经开始喜欢。
　　闲话间，二人已来到花漫溪，见到了白翎与白鹤所乘马车。雕梁画栋，珠玉点缀，车里已不见人影。喻明渊打量着眼前的马车，心里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极有可能是云国公主出游的座驾，那名女子就是云国公主白鹤！
　　“好生精致的马车，比康临城那些个郡主和诰命夫人的还要漂亮。”沉景殊围着马车左看右看，好像发现了新大陆。“而且，”沉景殊深深吸了一大口空气“还有一种很特殊的香味。”
　　喻明渊腹诽，这人不入伍做军犬真是可惜，人都那走远了还能闻得见香味，里面坐的又不是你媳妇。
　　突然，不远处的人群传来一阵嘈杂，二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