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影后，她演了五年不爱他》小黑与小绿

2、第 2 章 张尔芯答应

　　张尔芯其实没走。
　　她听到宿管通知，悄悄下楼了，她躲在宿舍楼侧面那棵巨大的香樟树后，看着，也陪着陆铭在雨里站了一夜。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他的身影。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管住自己双腿没有冲出去。
　　直到天快亮，宿管阿姨出来，他才终于挪动脚步。
　　她看着他转身，看着他低头丧气，踉跄了一下，看着他慢慢消失在路口。那一刻，她的心脏像被无数个金属铗子钳住，疼得几乎窒息。
　　她本应听陆母的规劝，以最绝情的方式立刻离开，去机场，直接飞往那个陌生的国度，开始没有陆铭的人生。可精神上的克制，终究战胜不了□□的记忆。她的双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鬼使神差地，她拖着行李箱，走到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雨水积成的小洼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张尔芯。”
　　沙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陆铭去而复返。
　　他就站在几步之外，头发还在滴水，脸色苍白得吓人，只有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死死地盯着她，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为什么？”他问，声音一改以往的欢快，沙哑且沉重，“给我一个理由，一个真正的理由，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张尔芯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腔。她心里极度害怕，但仍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用尽毕生演技，扯出一个冷漠又疏离的笑：“理由？短信里说得很清楚了。麦吉尔的全奖，普利策奖导师，这样的机会，我等了四年。陆铭，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前程和爱情哪个更重要，我以为你懂。”
　　“前程？”陆铭发疯般咧嘴狂笑，双手来回拨弄着滴水的头发，“哈哈哈，所以过去三年，我未曾听说你对留学有规划，突然间，你跟我说，准备出国深造，然后就把我当一次性餐具，用完即弃？”
　　张尔芯右手紧握拳头，竭力让自己平静。
　　“什么你说过的‘陆铭，有你的地方才是家’，全他妈是假话！”陆铭声音越发激昂，接近竭斯底里。
　　“人都是会变的。”张尔芯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何况，你给得起我想要的未来吗？陆家现在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我可不想以后跟着负资产一起，到头来，还要我供养。”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陆铭最痛的地方。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哈哈，原来……是因为这个。”他喃喃道，像是知道一个他明知，却很不想获得的答案，“张尔芯，你终于有一次让我猜不中，你这个离开的理由是我想一万次都不会去想，虽然我知道这是人之常情。”
　　张尔芯的心在滴血，面上却越发冰冷：“对。所以，好聚好散吧。别让我看不起你，陆铭。”
　　“好聚好散......”陆铭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至一拳之隔，这熟悉的距离，此刻变得格外生分。身上湿冷的雨水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她熟悉的沐浴露味道，扑面而来。
　　“张-尔-芯，”他盯着她，眼神失去往日的温存，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她骨头里，“看着我，再说一遍。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说这三年的一切都是你演出来的，说你现在看着我，心里只有庆幸，庆幸自己终于甩掉了一个累赘。”
　　张尔芯深呼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抬起眼，对上他那双布满血丝、写满绝望和最后一丝微弱期盼的眼睛。喉咙像播放磨损光盘般卡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我……”
　　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头。她猛地捂住嘴，干呕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陆铭愣住了，下意识想伸手扶她：“你怎么了？”
　　张尔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避开了他的触碰。“没事，”她强压下翻涌的不适，声音更加冰冷，“可能是没吃早饭，低血糖。我要去机场了，再见，陆铭。”
　　说完，她不敢再停留一秒，拉起行李箱，转身快步离开。每一步都像光脚踩在石渣子上，疼得她浑身发抖。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假装的坚强就会全线崩溃。
　　陆铭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无力地垂下。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地上，悄无声息。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他缓缓转身，朝着与张尔芯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虚浮，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和力气。
　　他没有回头。所以他没有看到，拐过街角的张尔芯，猛地扶住墙壁，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混着雨水，糊了满脸。
　　去机场的路上，恶心感一阵强过一阵。张尔芯以为是情绪剧烈波动加上没吃东西的缘故。直到在机场卫生间，她对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最后吐出几口酸水时，看着墙上的小孩图示广告语，一个迟来的、惊悚的念头才猛地击中她。
　　她的生理期......好像已推迟快两周了。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颤抖着手，在机场药店赶紧买了验孕棒，躲进隔间。等待的那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两条清晰的红线赫然出现在眼前时，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怀孕了！
　　在她刚刚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陆铭的时候，下一秒，竟告诉她，怀了他的孩子。
　　现实总比戏剧还要荒诞。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绝望将她吞噬。
　　她瘫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痛哭。怎么办？告诉陆铭？
　　不，不能。
　　陆家现在自身难保，陆母绝不会允许这个孩子存在，甚至可能以此为把柄，逼迫陆铭做更极端的选择。
　　留下孩子？她一个学生，在异国他乡，如何生存？打掉？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她和陆铭生命的联结。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一遍又一遍，冰冷而机械。
　　张尔芯擦干眼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脸色惨白、狼狈不堪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拍了拍脸。
　　不能倒下。张尔芯，你不能倒下。
　　为了陆铭能抓住那根浮木，为了陆家那一线生机，也为了……肚子里这个意外来临的小生命。
　　她拉起行李箱，挺直背脊，一步一步，走向登机口。背影单薄，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飞机冲上云霄，机舱外云海翻腾，像极了此刻她心中无法平息的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