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沈文昭不是她以为的人 晚上十点零 ...
-
晚上十点零八分。
叶采恩坐回询问室。
桌上只有一张照片。
静衡研究资料服务的封存记录。
SM-01
SM-02
以及两个月前的陪同者:
叶采恩
周行之把照片推到她面前。
“你陪沈文昭去过。”
叶采恩看了一眼。
没有否认。
“对。”
“前面为什么没说?”
“你们没问这一段。”
陈子谦皱眉。
这句话最近出现得太多。
何洛珂没有管。
她只问:
“SM-01是RX-31。”
叶采恩点头。
“对。”
“SM-02呢?”
她没有回答。
何洛珂看着她。
“你知道。”
很久。
叶采恩才开口。
“知道。”
“是什么?”
“对照样本。”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和何洛珂之前推测的一样。
SM-01。
研究药物样本。
SM-02。
对照。
周行之问:
“什么性质的对照?”
叶采恩说:
“用来比对检验。”
“本身不应该有那个研究药物成分。”
“所以理论上安全?”
“如果只是保存和检验,是。”
“如果进入人体呢?”
叶采恩皱眉。
“本来就不是拿来给人使用的。”
何洛珂接着问:
“但它本身不应该造成RX-31那类暴露。”
“对。”
“沈文昭死亡当晚拿走SM-02。”
“对。”
“你知道吗?”
“当时不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
“你们刚才说。”
“真的?”
叶采恩抬头。
“真的。”
何洛珂盯着她几秒。
没有追。
“两个月前为什么要分开封存?”
叶采恩沉默一下。
“沈文昭要求。”
“理由?”
“怕被混。”
“什么叫怕被混?”
“他说十二年前资料已经够乱了。”
“如果现在要重新做比对,样本不能再出问题。”
何洛珂的手指停住。
“他是在重新查十二年前?”
“对。”
“所以RX-31不是为了现在的死亡案。”
“本来就不是。”
叶采恩看着她。
“那是拿来做比对的。”
“比对谁?”
“我爸。”
“还有?”
叶采恩没有回答。
何洛珂知道。
还有Subject 07。
但她没有逼。
现在不是时候。
—
晚上十点二十五分。
周行之问:
“沈文昭知道SM-02是对照?”
“当然。”
“标签?”
“有。”
“你见过?”
“见过。”
“上面写什么?”
“Control。”
“完整?”
“Control reference。”
方若晴之前猜得没错。
周行之问:
“封存时谁包的?”
“沈文昭自己。”
“你有碰?”
“只帮忙拿文件。”
“没有碰样本?”
“没有。”
“静衡人员呢?”
“只收封装完成的东西。”
“所以如果SM-02死亡当晚被换过——”
叶采恩的表情变了。
“不会是在静衡。”
何洛珂问:
“为什么?”
“封条完整。”
“除非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换掉。”
“或者——”
她停住。
“沈文昭死亡当晚拿走后才被换。”
周行之问:
“谁有机会?”
没有答案。
因为二十点三十四到二十一点,沈文昭自己在静衡。
二十一点十四和叶采恩通话。
二十二点三十八到柏安诊所。
中间还有一段路。
如果有人要碰SM-02,
时间不多。
但不是没有。
—
晚上十点四十一分。
何洛珂把沈文昭的时间线再拉出来。
20:31。
进盛源商务中心。
21:00。
离开。
21:14。
和叶采恩通话。
21:47。
手机连上一个短暂Wi-Fi。
22:04。
停车记录。
22:38。
柏安诊所。
她盯着21:47。
“这是哪?”
陈子谦查。
“中央区西侧。”
“什么地方?”
“公共Wi-Fi名称不完整。”
“能定位吗?”
“大概两条街。”
周行之问:
“沿路监视器?”
“有。”
何洛珂说:
“找。”
—
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21:36。
沈文昭的车进入一条较小的商办巷。
21:41。
停在路边。
他下车。
手上拿着白色文件袋。
就是从静衡带走的那一个。
21:44。
走进一间一楼没有招牌的办公室。
21:53。
出来。
白色文件袋还在。
陈子谦皱眉。
“九分钟。”
周行之问:
“里面谁?”
查地址。
承租人:
林静宜法律事务所。
所有人都停住。
就是三周前陪叶采恩去见沈文昭的律师。
叶采恩也愣住。
“他去找林律师?”
何洛珂转头。
“你不知道?”
“不知道。”
这次不像假。
周行之已经拨电话。
—
晚上十一点二十八分。
林静宜没有否认。
“沈先生那晚有来。”
“做什么?”
“交文件。”
“什么文件?”
“一份委托保管说明。”
“SM-02呢?”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他有带。”
“你碰过?”
“没有。”
“有没有打开?”
“没有。”
“他来九分钟?”
“差不多。”
“说了什么?”
林静宜沉默。
“这涉及委托内容。”
周行之说:
“沈文昭已死亡,而且现在是刑事调查。”
又停了一会儿。
“他说,如果他之后出事,先不要把叶采恩交给你们。”
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
叶采恩整个人僵住。
何洛珂看向她。
“为什么?”
林静宜说:
“他认为她会被当成第一嫌疑人。”
叶采恩的脸色慢慢变了。
不是害怕。
是错愕。
周行之问:
“他为什么这样想?”
“因为她查过他。”
“查过药。”
“查过交互作用。”
“也跟他吵过。”
“他知道?”
“知道。”
何洛珂盯着叶采恩。
叶采恩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像想说话。
却没发出声音。
—
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
林静宜继续说:
“沈先生那晚来,是要我保管一份声明。”
“什么声明?”
“关于叶采恩。”
“内容?”
“他写得很清楚。”
“如果自己发生意外,不代表是叶采恩做的。”
房间彻底安静。
陈子谦第一个反应:
“他预先替她排除?”
周行之问:
“原件还在?”
“在。”
“送来。”
叶采恩一直没说话。
何洛珂看着她。
“你知道他知道你查过那些?”
叶采恩摇头。
“不知道。”
“真的?”
“我以为他不知道。”
“你不是偷录过他?”
“那个他后来知道。”
“搜索呢?”
“我没说。”
“那他怎么知道?”
叶采恩的表情第一次出现真正的困惑。
“我不知道。”
—
凌晨零点十一分。
沈文昭的声明送到。
纸本。
有日期。
死亡当晚。
晚上九点四十六分。
也就是他从静衡取走SM-02之后。
声明内容很短。
周行之没有全文念。
只抓重点。
沈文昭写:
他知道叶采恩长期怀疑自己参与叶明哲旧案资料处理。
也知道她曾因愤怒查过药物交互作用。
但她的怀疑有部分合理基础。
如果自己发生意外,
不能仅以她的搜索记录、旧研究接触或情绪动机,直接推定她有犯罪行为。
最后一句:
“真正需要查的,是我最近重新拿回来的东西。”
何洛珂抬眼。
“东西?”
周行之看向白色文件袋照片。
SM-02。
陈子谦说:
“所以他预期自己可能出事?”
何洛珂摇头。
“不一定。”
“也可能只是风险意识。”
“但他确实知道自己手上有一个会让人想动的东西。”
叶采恩终于开口。
“他为什么保我?”
没有人回答。
她看着那张声明。
“我一直以为他怕我。”
何洛珂问:
“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逼他。”
“逼他承认。”
“逼他把资料交出来。”
“有一次我甚至跟他说,如果我爸真的是因为那个研究才病成那样,我不会放过他。”
“他怎么回?”
叶采恩的眼睛红了。
“他说,你想怪我就怪。”
“我那时候以为——”
她停住。
“他只是心虚。”
何洛珂没有说话。
也许是。
但现在看来,不只。
—
凌晨零点三十七分。
周行之把声明最后一页翻过去。
背面有另一段手写。
不是正式文字。
像沈文昭后来补的。
采恩不知道全部。
她以为叶明哲是受害者。
但叶明哲当年也参与了资料隔离。
叶采恩整个人停住。
“什么?”
没有人立刻回答。
她伸手。
周行之没有把纸给她。
只是念下一句。
他后来后悔,所以才留下纸本。
叶采恩的脸色一下变白。
“不可能。”
何洛珂看着她。
“为什么不可能?”
“我爸不是那种人。”
“这不是证据。”
叶采恩抬头。
“你现在是在怀疑他?”
“我是在说,沈文昭这样写。”
“不代表是真的。”
叶采恩的呼吸开始变快。
“他一直在把责任推给死人。”
周行之说:
“冷静一点。”
她转头。
“他死了,我爸也死了。”
“现在谁都可以说。”
何洛珂的声音很平。
“所以才要查。”
叶采恩看向她。
“你也觉得我爸有份?”
“我不知道。”
“可是你姐姐留下的纸上明明——”
她突然停住。
何洛珂的眼神变了。
“你想说什么?”
叶采恩没有回答。
“何洛宁留下的纸上怎样?”
沉默。
叶采恩闭上眼。
“她没有只写我爸是帮她的人。”
房间一下安静。
“什么意思?”
“我看到过另一页。”
何洛珂整个人坐直。
“哪一页?”
“我爸工具柜里以前还有一张。”
“现在呢?”
“不见了。”
“内容?”
叶采恩沉默很久。
“何洛宁写:”
“叶明哲知道资料被拆,却没有立刻阻止。”
何洛珂没有动。
这句话不像犯罪。
但也不是完全无辜。
它把叶明哲放到一个更复杂的位置。
知道。
参与。
后悔。
留下纸本。
和沈文昭一样。
不是单纯的受害者。
也不是单纯的加害者。
—
凌晨一点零二分。
叶采恩低着头。
“所以他们都一样?”
何洛珂问:
“谁?”
“沈文昭。”
“我爸。”
“明明知道不对。”
“还是做了。”
“做完之后再后悔。”
何洛珂没有替任何人辩护。
只说:
“有可能。”
“那有什么差别?”
“差很多。”
叶采恩抬头。
何洛珂看着她。
“知道一部分,和主导全部不一样。”
“参与错误,和设计错误不一样。”
“后悔不能把以前做过的事变成没发生。”
“但也不能因为他们做过错事,就把后来所有事情都算在他们身上。”
叶采恩没有说话。
何洛珂继续:
“你一直把沈文昭当成当年那个站在对面的人。”
“但他最近做的事,不像。”
“那他像什么?”
何洛珂看向纸本声明。
“像一个知道自己曾经做错。”
“然后开始往回捡的人。”
叶采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只有一滴。
她很快擦掉。
“那他为什么不早一点?”
没有人回答。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答案能让七年、十年、十二年变短。
—
凌晨一点二十八分。
SM-02的封存资料重新被调出。
沈文昭在静衡寄存时,除了外观照片,还留有一张自填内容说明。
先前只看标题。
现在完整读取。
SM-02:
Control reference material
用途:
Comparison only. Not for administration.
仅供比对,不得使用。
陈子谦问:
“所以他知道这不能碰人体。”
何洛珂点头。
“对。”
“那如果他死亡当晚真的用了?”
“就非常不像他自己原本的计划。”
这一点很重要。
因为一周前那次短暂M7测试,沈文昭可能做过某种不安全确认。
但死亡当晚,他特地取走一份标注:
不得使用
的对照样本。
如果他只是要比对资料,
合理。
如果他要拿自己测,
不合理。
除非他以为内容不是现在真正的内容。
或者——
有人让他用错了东西。
—
凌晨一点四十六分。
苏曼的检验结果在这时进来。
SM-01已完成初步成分确认。
确实是RX-31相关保留样本。
而沈文昭体内的来源不明药物特征——
和SM-01高度一致。
何洛珂问:
“SM-02呢?”
苏曼说:
“没有内容物。”
“只剩死亡后找到的空封套。”
“但封套内侧有残留。”
“结果?”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也是RX-31类。”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这代表死亡当晚的SM-02,
至少在被打开之前或之后,
里面曾经装过RX-31类物质。
可是两个月前封存说明明明写:
Control reference material
对照样本。
两种可能。
第一。
沈文昭封存时写错。
第二。
SM-02后来被换了内容。
何洛珂问:
“能不能跟SM-01比较是不是同一来源批次?”
“正在做。”
如果一样——
可能是有人把SM-01同类内容分装到SM-02。
如果不同——
来源还要再追。
—
凌晨两点十二分。
林静宜的补充证词到。
两个月前去静衡寄存时,她不在。
但三周前沈文昭展示锁盒时,曾说过一句她一直以为没意义的话。
“真正的东西不放在我这里。”
当时叶采恩问:
“那你放哪?”
沈文昭只回答:
“分开。”
叶采恩闭上眼。
“我记得。”
周行之问:
“你之前为什么没说?”
“我以为他讲的是文件。”
何洛珂看着她。
“其实可能是样本。”
“对。”
“他把RX和Control分开放在静衡。”
“对。”
“办公室锁盒里那份呢?”
叶采恩愣住。
所有人也停住。
对。
如果真正的两份封存样本都在静衡。
那沈文昭办公室锁盒里那份,究竟是什么?
他们一直把锁盒里的“保留样本”当成RX-31。
但这个认定主要来自标签和叶采恩先前的说法。
如果沈文昭说:
真正的东西不放在自己那里。
那锁盒里的,可能根本不是核心样本。
何洛珂立刻问:
“三周前你看到锁盒里那份,标签完整吗?”
叶采恩想了很久。
“不完整。”
“有RX-31?”
“有一部分。”
“手写?”
“不是。”
“原始标签?”
“看起来像。”
“但你没有看到批号。”
“没有。”
周行之说:
“所以那可能只是空包装、留样、或者另一份材料。”
何洛珂点头。
“对。”
他们可能又太早把一个物件定义成答案。
—
凌晨两点三十九分。
真正的进展来自SM-02封套。
技术人员在粘合处找到一小段极细纤维。
不是衣服。
是纸。
蓝灰色。
经初步比对,和一种常见研究样本封条纸材一致。
但粘着方式不一致。
原本静衡封存照片里的SM-02内部样本,有完整白色防拆封条。
死亡后找到的空封套——
防拆封条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普通折合。
也就是说,
SM-02在沈文昭取走前或取走后,曾经被人重新打开。
周行之问:
“静衡外层封条呢?”
“完整。”
“那内层怎么被换?”
何洛珂皱眉。
“如果外层封条真的一直完整,就只能是在封存前。”
房间安静。
两个月前。
SM-02还没交给静衡之前。
内容就可能已经不是对照。
周行之问:
“当时谁在场?”
沈文昭。
叶采恩。
只有这两个人直接处理封存。
陈子谦看向叶采恩。
她的脸色瞬间变白。
“不是我。”
周行之没有说话。
何洛珂问:
“你碰过SM-02?”
“没有。”
“看到沈文昭放进去?”
“看到。”
“从哪拿出来?”
叶采恩停住。
“他的黑色文件包。”
“谁先到静衡?”
“我们一起。”
“中途分开过?”
“没有。”
“那如果封存前就被换,理论上只有沈文昭自己和你有机会。”
叶采恩的眼睛红了。
“我没有。”
“我知道你现在这样说。”
“不是我。”
何洛珂看着她。
“那就找第三个可能。”
“什么第三个?”
“样本在到静衡以前就被换。”
房间一下安静。
也就是说——
两个月前更早。
沈文昭以为自己手上的Control是Control。
但实际上可能早已不是。
这样一来,
真正的换样时间范围不是死亡当晚。
不是前三周。
而是至少两个月以前。
案件突然被拉得更长。
也更合理。
—
凌晨三点零七分。
叶采恩低声说:
“我知道一个人看过那两份样本。”
所有人看向她。
“谁?”
“我爸过世前留下的东西里,有一张旧批号对照。”
“沈文昭拿到新的样本后,曾经拿去找一个人确认。”
“谁?”
叶采恩停了很久。
“郭维真。”
房间里安静。
又是郭维真。
但这次不是因为他什么都知道。
是因为他真的曾经接触实物。
“什么时候?”
“大概两个多月前。”
“封存前?”
“对。”
“他碰过?”
“沈文昭有带去给他看。”
周行之立刻问:
“在哪?”
“旧研究大楼。”
“有记录?”
“我不知道。”
“你在?”
“不在。”
“怎么知道?”
“沈文昭后来说的。”
何洛珂问:
“他说郭维真做了什么?”
“看批号。”
“只看?”
“我不知道。”
“他有没有打开?”
“不知道。”
“所以郭维真是最后一个可能在封存前接触样本的人。”
“可能。”
周行之已经拿手机。
“重新找他。”
—
凌晨三点二十八分。
这次不是手机。
警方查到郭维真使用了一张交通卡。
两小时前。
西区。
位置离旧仁爱医院不到三百米。
何洛珂看到地点时皱眉。
周行之说:
“你留这里。”
“为什么?”
“因为他找的是你。”
“更应该去。”
“正因为他找你。”
何洛珂看着他。
最后没有争。
“找到后告诉我。”
“会。”
—
凌晨四点零九分。
郭维真没有逃。
他坐在旧仁爱医院旁一间二十四小时自助洗衣店。
面前一杯没喝完的罐装咖啡。
周行之找到他时,他第一句是:
“你们终于查到样本了。”
没有问是什么样本。
也没有装不知道。
周行之站在他面前。
“SM-02。”
郭维真点头。
“嗯。”
“你碰过。”
“碰过。”
“打开过?”
“打开过。”
“为什么?”
郭维真看着洗衣机里转动的衣服。
“因为沈文昭拿错了。”
周行之停住。
“什么叫拿错?”
“他以为那是Control。”
“不是?”
“不是。”
“那是什么?”
郭维真抬头。
“RX。”
房间里的声音只剩洗衣机转动。
周行之问:
“你什么时候发现?”
“两个多月前。”
“为什么不告诉他?”
郭维真沉默。
这个沉默持续很久。
“我告诉了。”
“他知道?”
“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把它标成Control封存?”
郭维真看着他。
“因为他不是在保存样本。”
“那是在做什么?”
“留证据。”
周行之的眼神沉下来。
郭维真继续:
“SM-02里面本来就已经是错的。”
“沈文昭知道。”
“他故意不改标签。”
“因为如果他换回正确内容,只剩他自己说有人动过。”
“他把错的样本原封不动存起来。”
“就是要证明——”
他停了一下。
“有人在他发现以前,就已经把Control换成RX。”
这一刻,整个案件的方向彻底变了。
沈文昭不是不知道。
不是粗心。
也不是拿自己乱试。
他在保存被动过的证据。
叶采恩一直以为他还在拖。
还在隐瞒。
还在替十二年前的人收尾。
但实际上——
他已经开始做她一直逼他做的事。
留原始证据。
保留错误。
不再整理。
不再修正。
不再把问题变得好看。
周行之问:
“他怀疑谁换的?”
郭维真没有回答。
“名字。”
“他没确定。”
“但有方向?”
“有。”
“谁?”
郭维真看着他。
“不是十二年前的人。”
“是现在的人。”
“谁?”
他停了几秒。
“一个知道他开始往回查。”
“也知道如果RX和Control被真正比对,会把现在另一个研究案一起拖出来的人。”
周行之的眼神变了。
“RH-204?”
郭维真点头。
“对。”
“谁?”
郭维真低头。
“沈文昭怀疑过韩志远。”
周行之没有动。
“只是怀疑?”
“一开始是。”
“后来呢?”
郭维真抬头。
“后来他发现,不是韩志远动的。”
“那是谁?”
郭维真没有立刻回答。
只说:
“你们一直以为沈文昭是被十二年前追上。”
“不是。”
“他是因为现在开始拒绝再做一次十二年前做过的事。”
“所以才出事。”
周行之盯着他。
“名字。”
郭维真沉默很久。
最后说:
“吴佩真。”
—
凌晨四点四十七分。
周行之打电话回去。
何洛珂接起。
“找到?”
“找到了。”
“郭维真?”
“对。”
“他说什么?”
电话那端停了一下。
“沈文昭早就知道SM-02被换。”
何洛珂整个人坐直。
“什么?”
“他故意保留错的内容当证据。”
“谁换的?”
“郭维真说,沈文昭最后怀疑吴佩真。”
何洛珂没有说话。
她脑中立刻浮出吴佩真前面的供词。
她确实偷偷进过沈文昭办公室。
但她承认的是RH-204。
她不是为RX-31。
她说自己只是照核准版本,执行不良事件排除。
她说很多人都知道。
她说她只是行政。
只是执行。
只是照做。
和十二年前的沈文昭——
一模一样。
何洛珂低声说:
“郭维真有证据吗?”
“还没问完。”
“不要只靠他的话。”
“我知道。”
“还有。”
周行之说。
“沈文昭不是叶采恩以为的那种人。”
何洛珂沉默几秒。
“我知道。”
“不是完全无辜。”
“嗯。”
“但最近他在修。”
“嗯。”
“而且他可能就是因为不愿意再帮人把资料整理干净,才被盯上。”
何洛珂看向玻璃另一侧。
叶采恩还坐在询问室。
低着头。
一动不动。
十二年来,她把沈文昭当成一个应该付代价的人。
现在才发现——
沈文昭或许确实欠了一笔账。
但在死之前,
他已经开始一页一页,
把那笔账重新摊回桌面。
而最残酷的地方不是她恨错了人。
是她没有完全恨错。
只是她看见的沈文昭,
一直停在十二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