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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旧资料 下午一点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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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零八分,东辰生技园区。
叶采恩的手机最后信号停在一栋五层楼的研究办公大楼里。
不是瑞衡。
也不是嘉衡。
而是一间已经撤租大半楼层的旧研究单位。
周行之把车停在路边。
“先确认人。”
陈子谦已经在看管理处传来的门禁记录。
“她十二点四十九进来。”
“出去?”
“没有记录。”
何洛珂看向大楼入口。
“她有这里的权限?”
“没有。”
“那怎么进?”
“访客卡。”
“谁申请?”
陈子谦停了一下。
“郭维真。”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周行之开门下车。
“上去。”
—
四楼几乎整层空着。
只有最里面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门没有锁。
周行之先推开。
叶采恩坐在地上。
身旁放着一个纸箱。
没有受伤。
也没有逃。
只是脸色很差。
看到三人时,她第一反应不是惊讶。
而是疲惫。
“你们还是找到了。”
周行之站在门口。
“手机为什么不接?”
“不想接。”
“为什么?”
叶采恩看了一眼何洛珂。
“因为她听出来了。”
何洛珂没有否认。
“录音不是咖啡店。”
“不是。”
陈子谦往里面走了一步。
“那是哪?”
叶采恩指向旁边。
一台旧型冷藏柜。
屏幕已经坏了一角。
“这里。”
何洛珂看着冷藏柜。
和承和研究区使用的是同一类设备。
提示音几乎完全相同。
周行之问:
“你为什么骗录音地点?”
“因为我不想让你们找到这里。”
“这里有什么?”
叶采恩低头看着纸箱。
“沈文昭留下的东西。”
房间瞬间安静。
—
纸箱里没有药。
没有监测器。
只有文件。
很多。
一叠一叠。
有些是正式影印本。
有些是打印过的电子邮件。
有些则只是手写笔记。
年份从十三年前一路到最近。
周行之没有让任何人直接翻。
先拍照。
编号。
再逐份处理。
叶采恩坐在旁边。
“我原本不知道这些在这。”
周行之问:
“谁告诉你?”
“郭维真。”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他联络你?”
“信息。”
“手机给我。”
叶采恩拿出手机。
信息很短。
只有一行:
去四楼,把旧资料拿走。不要放回嘉衡。
周行之抬眼。
“为什么不通知我们?”
叶采恩没有回答。
陈子谦冷冷地说:
“因为你还是不信警察?”
她看向他。
“因为我不知道这里面有谁。”
“什么意思?”
“如果沈文昭十二年前真的帮人改过资料,那不是一个人的事。”
“你怕现在的系统里还有人?”
“对。”
陈子谦皱眉。
“所以你就自己来?”
“我只想先确定东西还在。”
周行之声音沉了些。
“然后呢?”
叶采恩没有回答。
这个停顿已经足够。
“你原本想拿走。”
“对。”
“藏起来?”
“备份。”
“这不叫备份。”
周行之看着她。
“这叫把证据移出原位置。”
叶采恩的脸色更白。
“我没有拿走。”
“因为我们到了。”
“……对。”
—
下午一点四十二分。
何洛珂开始看第一批文件。
她没有先找何洛宁。
甚至刻意避开姓名栏。
先看结构。
文件格式。
时间。
版本。
编号。
第一份。
研究药品收受记录。
六名受试者。
第二份。
不良事件追踪。
六名受试者。
第三份。
生理监测原始摘要。
还是六名。
她翻到第四份时停住。
页面右上角有一个非常小的注记。
Rev.2
“这份有第一版吗?”
叶采恩抬头。
“箱子里应该有。”
陈子谦找到。
同样标题。
Rev.1
何洛珂把两份并排。
数值相同。
受试编号相同。
只有时间不同。
Rev.1:
08:42。
08:56。
09:11。
Rev.2:
08:50。
09:02。
09:18。
陈子谦凑过来。
“全部往后?”
“大部分。”
“为什么?”
何洛珂没有回答。
她继续比。
又一页。
也是。
再一页。
还是。
原始版本的生理变化,出现在研究给药之前。
修订版本里,时间被往后推。
于是顺序变成:
先给药。
再出现变化。
她看了很久。
周行之问:
“这很严重?”
“如果原始时间是真的。”
“那就是有人先出现症状,后面才记成给药后反应?”
“对。”
“为什么要这样?”
何洛珂慢慢说:
“因为两种顺序代表完全不同的故事。”
—
下午两点零七分。
第五份资料。
研究会议记录。
其中一句被红笔划线:
Timeline inconsistency to be normalized prior to database lock.
陈子谦皱眉。
“normalized?”
何洛珂说:
“标准化。”
“听起来很普通。”
“要看他标准化什么。”
周行之问:
“如果只是格式?”
“正常。”
“如果是把时间全部调到符合预期?”
“那就不是格式。”
叶采恩坐在旁边。
“我爸的名字在后面。”
何洛珂抬眼。
她翻到下一页。
出席名单。
沈文昭。
郭维真。
叶明哲。
还有三个名字。
其中一个——
韩志远。
陈子谦直接站直。
“他说只是听过。”
周行之没有反应。
只是把那页拍下来。
“先记。”
“不要现在打电话。”
陈子谦点头。
何洛珂却一直看另一个字段。
会议日期。
十二年前。
正好在何洛宁失踪前十一天。
—
下午两点二十九分。
何洛珂终于看到何洛宁。
不是完整名字。
是签名。
出现在一张访客记录的最下方。
何洛宁
日期:
失踪前九天。
目的:
资料确认。
受访人:
郭维真。
何洛珂的手指停住。
没有移动。
陈子谦站在她旁边,看见名字后没有出声。
周行之走过来。
也看到了。
他没有问她好不好。
只问:
“你要不要先出去?”
“不用。”
“确定?”
“确定。”
她的声音很平。
比平常更平。
周行之没有再劝。
何洛珂把那张纸往下看。
备注栏只有一句:
Subject status discrepancy.
受试者状态差异。
和沈文昭七周前申请文件时留下的理由几乎一样。
何洛珂盯着那行字。
十二年前,何洛宁来找郭维真。
也是因为受试者状态有问题。
这代表沈文昭最近重新发现的事——
何洛宁十二年前就已经发现。
—
下午两点四十一分。
下一份资料更旧。
是一张手写便条。
没有日期。
只有三行字。
6 enrolled
1 not entered
Do not merge until consent confirmed
六人纳入。
一人未登录。
同意确认前,不得合并。
陈子谦低声说:
“一人未登录。”
周行之问:
“这能证明第七个?”
何洛珂摇头。
“不能。”
“可能只是候选受试者。”
“也可能最后没有正式加入。”
“那为什么留在资料里?”
“所以要继续找。”
她把便条翻过来。
背面有一个手写编号。
07
房间里突然没有人说话。
叶采恩看着那个数字。
陈子谦也看着。
周行之最后看向何洛珂。
她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把纸放回桌面。
“这只能证明有一个07。”
陈子谦忍不住说:
“都这样了——”
“不能证明是正式受试者。”
“不能证明是人。”
“也不能证明和何洛宁有关。”
周行之点头。
“继续。”
—
下午三点零八分。
纸箱最底层,有一份旧版数据库打印页。
字段很简单。
Subject ID。
Sex。
DOB。
Status。
六笔完整。
01到06。
最下方却有一道手写箭头。
指向页面底部。
旁边写:
missing record?
何洛珂把纸拿近。
页面底部原本应该已经结束。
但打印机似乎多印出一条很淡的框线。
像还有下一列。
周行之问:
“能还原?”
“如果有电子文件。”
叶采恩说:
“这里有硬盘。”
所有人转头。
她指向纸箱最下面。
一颗老旧的外接硬盘。
标签上写:
ARCHIVE B
周行之立刻说:
“先不要接任何电脑。”
“送技术。”
何洛珂点头。
她知道这种旧硬盘如果真有价值,最不能做的就是自己随便打开。
—
下午三点二十五分。
最后一批纸本。
沈文昭自己的笔记。
不是十二年前。
是最近三个月。
第一页:
Old data not deleted. Reframed.
旧资料不是被删除。
而是被重新排列。
第二页:
7 may not be a person. Could be dataset / visit / dosing event.
7未必是人。
可能是资料组、访视、给药事件。
何洛珂看着这句。
这就是郭维真电话里说的:
沈文昭找的不是第七个人。
沈文昭自己也不确定。
他在怀疑“07”不是受试者。
可能只是别的分类。
陈子谦说:
“所以我们之前真的想太快了。”
何洛珂点头。
“对。”
第三页。
只有一句:
If 07 is not subject, why Withdrawn?
如果07不是受试者,为什么状态是Withdrawn?
何洛珂的眼神停住。
周行之立刻问:
“哪里看到Withdrawn?”
她往后翻。
没有。
再翻。
还是没有。
直到第五页。
夹着一张很小的打印纸条。
像是从旧数据库画面截下来的。
只有一列。
SUBJECT 07
Name:空白
Sex:空白
DOB:空白
Status:
Withdrawn
没有人说话。
真正的第七号,第一次完整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是模糊的七。
不是纸张底部的半格。
不是沈文昭的猜测。
而是一笔数据库记录。
SUBJECT 07。
没有名字。
没有性别。
没有出生日期。
只有状态:
退出。
何洛珂看着那一列。
呼吸很慢。
十二年前,何洛宁失踪后的官方研究记录里,也曾经出现过一个用词。
Voluntarily Withdrawn.
她没有说出来。
至少现在没有。
周行之却注意到她的反应。
“你想到什么?”
“一个词。”
“什么?”
何洛珂停了几秒。
“Withdrawn。”
“你以前看过?”
“看过类似的。”
“在哪?”
她抬头。
“我姐姐失踪之后。”
房间完全安静。
陈子谦没有再靠近。
周行之也没有马上问。
何洛珂盯着那张纸。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最想做什么。
把两件事直接连起来。
把Subject 07变成何洛宁。
把十二年前所有没有答案的东西,全塞进这个空白字段。
但她没有。
她把纸放下。
“这不能证明是她。”
周行之说:
“我知道。”
“也不能证明07真的接受过研究。”
“我知道。”
“甚至不能证明这份截图没有被后来的人做过。”
“所以送技术。”
何洛珂点头。
这才是她需要听的。
不是安慰。
不是猜测。
是验证。
—
下午四点零二分。
离开研究大楼前,周行之问叶采恩:
“这批东西,你之前看过多少?”
“很少。”
“今天为什么知道硬盘在下面?”
“郭维真信息提过。”
“信息里没有写。”
叶采恩停住。
周行之看着她。
“所以他还跟你说过别的。”
她没有回答。
陈子谦皱眉。
“你又来?”
叶采恩闭了一下眼。
“电话。”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说什么?”
“叫我把硬盘拿走。”
“还有?”
“如果警方已经看到07。”
她停了一下。
“就不要再找他。”
周行之问:
“为什么?”
叶采恩摇头。
“他没说。”
“他在哪?”
“真的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通电话?”
叶采恩看着桌面。
“因为他说——”
“说什么?”
她抬起头。
“如果你们把沈文昭的死跟十二年前绑在一起,就会抓错人。”
房间里安静。
何洛珂问:
“原话?”
“对。”
“所以沈文昭不是因为十二年前被杀?”
“我不知道。”
“郭维真知道?”
“他说他只知道一件事。”
周行之问:
“什么?”
叶采恩说:
“杀沈文昭的人,不需要知道Subject 07是谁。”
这句话像把两条已经快缠在一起的线,突然硬生生拉开。
何洛珂看向白板上的两个方向。
沈文昭死亡。
十二年前旧研究。
它们有交集。
却可能真的不是同一个案子。
也就是说——
有人可能利用沈文昭正在追查的旧秘密,制造了错误的调查方向。
或者更简单。
凶手本来就和十二年前无关。
只是沈文昭恰好在死亡前,正在碰另一件同样危险的事。
周行之第一个反应不是问Subject 07。
而是问:
“那谁需要知道沈文昭每天怎么吃药?”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
但何洛珂脑中第一个浮出的名字——
不是郭维真。
不是韩志远。
也不是十二年前任何一个人。
是叶采恩。
而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把那个名字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