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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想录公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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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南疆那边又送了一批果子,本宫看你大抵喜欢他们的柑桔,所以给你府里送上了一些。”
朝露正殿里头燃着一点炭火,火光很弱,几近便要熄了,皇后坐在最上边。
乔宓与慕桑坐在下头,她手捧一个手炉,闻言笑道:“多谢皇后殿下。”
从她婚事被搅到今日,也过去有半个月了,没有见阮持一面,倒是与公主多有来往。皇后说是疼她,怕她想不开,遂邀她进宫坐坐。
回来许久了,又经了事,乔宓眼下长了些脑子,大抵能揣度出些宫里心思,皇后不会是平白无故疼她。这般相待,大约也只是做样子,或者受皇帝指使,而至于这下头是什么,她就猜不出来了。
殿内烛灯立了一排,闪烁明灭,有小宫婢挑开帘子,端上来果碟酒水,搁到皇后与她二人手边。
慕桑眼睛映着烛火莹莹亮,暗自与她低声道:“郡主尝尝这些酒,是南疆去年才调出来的,今年供到洛阳,你们还没有试过,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乔宓悄悄顺目望去,打开酒壶盖子,里头盛的液体是清的,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虽说慕桑和亲的人选是阮持与四皇子,可乔宓不为这个烦忧,她看得很清楚,一是还没落定,二是自她婚事被毁后,洛阳城里嚼舌根骂王淇的不少,但非议她的也有,说什么空穴来风,又无风不起浪。
唯有慕桑心量宽大,从始至终没信过一个字。
是以,二人倒熟络起来,几乎天天见面。
“你们在说什么呀?”
二人下头交头接耳,终是被上头妇人一览无余。皇后一身暗绛织纹襦衫,在烛火里,简淡珠钗光辉熠熠。
“哦,不过是公主姊姊说,这些是皇后殿下费心准备的,想与殿下道谢呢。”
乔宓冲着上首,余光瞥见慕桑怔怔地笑了。
皇后闻言也一勾唇,慈笑道:“本宫说你这丫头,惯会哄人高兴,前儿听陛下说,你被召到书房去问话,两三句说得他将那盏好墨都给了你。”
乔宓又是笑笑。
三两句间,外头宫人一报,几人收声,竟是皇帝进来了。
乔宓忙收了笑,谨慎与慕桑起来行礼。见礼过后,下人们都遣了出去,皇帝坐在上位,皇后便撤下来与她们同坐。
乔宓对她这祖父母防范居多,从她婚事闹完之后,帝后总是见她,她早已见够了。她目下放空,没留意几人说什么,只想要借个什么由头跑。
然她出神间,几人交谈忽然像有人喊她。
乔宓顿一回神,见皇后正满眼关切望着她,道:“陛下倒是好奇,臣妾倒觉得,人家丫头倒未必知道这些,你们前朝男人的事,她哪里晓得。”
慕桑在侧不语。乔宓一瞬都没反应过来,皇帝又道:“朕不过随口一说,不过近来祠部曹为了华林宴做准备,今年好似略有变动,朕也未曾过问,好像是请了几个道士来,说是到时清谈,有个什么清谈的仪式,朕觉得甚为有趣。”
皇后“咦”了一声,捧哏一样地附和几句。
祠部曹,尚书台下属的,半月后的华林宴是他们的事。皇帝原来在说阮持,请道士的这事好像挺有趣,又说乔宓好歹与他有来往,皇帝似是随口一打趣,问她知不知晓。
乔宓哪里知晓,好多天未曾见他了,但凭着对这人的了解,她觉得阮持素来不信怪力乱神之说,不知缘何如此。
她便胡乱应付了几句,哄得帝后高兴。
随即便退了出来。
慕桑一同随她出来,她的车拔了缝,二人坐乔宓车出的宫。
车上,慕桑见身旁人眼神直着,若有所思。她道:“昭宁郡主,想录公其人,很爱佛道一说么?”
乔宓倏然睁开眼,道:“他不爱罢。”
二人经过这些天也算有了一些感情,乔宓本能就说出来,但出口才发觉慕桑到底南疆人,许多事敏感,她也不好说出口。
她遂道:“我与阮郎君不过从前是兄妹之谊,他的事,我知道并不多。”
慕桑是个有修养的好女郎,到底问朝臣的喜好不是什么好事,她没再多问。
不过乔宓被这么一提,方才出来时隐隐约约的那点心思,随着慕桑这两句被点燃了。
好说歹说,她也是来了三个月不少了,南疆公主和亲不可能一直拖着,大周不可能养南疆使臣和她在这儿白吃白住,还是会给她安排着落,让南疆使臣去的。
前朝局势瞬息万变,以乔宓的智力很难明白为何阮持会在人选里,不过半个月来他与四皇子是呼声最高的人选,这点一直都没变。她那点心思总在心底里压着,无处安放。
乔宓接下来困苦了好几日,直至华林宴赴宴。
长案次第排开,她坐在女席处,眉目轻抬。
这几日她没怎么出来,倒因上次宫里谈话时留了个神,今天男宾那边,果真有有几个宽袍大袖衣着相异的道士。
虽说大周如今世家信奉钱财武力能解决一切,儒释道三家地位相差无几,皆不受欢迎,然阮持将他们请了来,今日这清谈的宴席,便多了一些从前没有的谈话内容。
酒过三巡,许多女郎受不得这般正经言辞,去了外头聊天。
而乔宓与慕桑说着话,倒没有立刻离开。随后在宴席上,四皇子与阮持都在,皇帝与南疆使臣,提起了慕桑的婚嫁。
南疆公主和亲,乔宓都险些忘了,她是要嫁在这里,才能留下。
她一听到这话,一时都吃不得什么下去了。
乔宓不知晓政事,她大抵猜得出自己为何难过,而她看慕桑,人家在那儿坐着,却没有半分波澜,平静该吃吃该喝喝,由得那帮人说阮郎好还是四皇子好。
乔宓咬了咬唇,她对慕桑没什么情绪,甚至多出些同情,她大概能理解婚事被随意安排的痛苦,反是她看过她的淡然后,又不由往对面看,眸光落到阮持身上。
那人端坐,一向云淡风轻,与周遭人推杯换盏好几轮了。
乔宓实在不喜欢,也不想听他们说这个,没等听得后头内容,她带着云宁出了席面,到外头岸边,离筵席远了。
“云宁,你说,阮持哪里来的兴致找这些人?我方才席间听陛下与他们说,他好像最近在府里也在听道士讲经,我从前竟没发觉他还有这种爱好,如此这般,我是否要给他抄些经送去?”
初融的雪落在溪面上,乔宓注视着,觉得安静,有一句没一句地找话。
其实也是自觉欠他许多,大事帮不上,便想在见不到人时,尽量在日常细枝末节上头让他高兴些,报偿他一些。
眼下一个月未见,她不知阮持如何,但气也该消得差不多了。
乔宓愈想愈出神,盯着湖面上略起两分的涟漪发怔,一转头,见云宁正疑惑地看着她。
她立刻道:“我确实这些天不想见他,但是,日常还是要给些东西的罢,他待我其实挺好的。”
好在云宁不曾多问,她道:“殿下,我倒觉得,您如果真想给郎君送东西,经书倒没什么用,不如折枝?”
“折枝?”
“道家不是讲究一些道法自然吗?如果他要是最近真迷上听经,殿下大可去折几枝花枝好生包起来插瓶,再给他。”
对于这建议,乔宓瞥了一眼周遭的杏枝,含苞待放是真,但星星点点的花苞点缀,枝杈秃得丑陋也是真。
还是算了。
乔宓摇头,就转身走开,云宁忙跟上问她为何,她道自己累了,要去歇一歇,且不想这事了。
早春的天儿古怪,多时冷,但偶尔吹过来两缕风却已有了暖意。
乔宓愈走心思略重,方才席间的话还隐隐盘旋。这么久没见,她不想阮持是假的,她心里很明了,自己喜欢上了他,从没有对别人有过。
可便是如此,正因为第一次,才让人愈发没有底。
彼时,乔宓想去男席看一看,她真的很想知晓他们谈的如何了,却刚走到席面处,又一转方向,去向旁边女郎们玩耍的长桥。
云宁不理解,跟在后头。
这几日她关照乔宓,按照青禾的意思多留心。
青禾直说是与世子的事闹成那样,乔宓虽不喜欢王淇,但折腾一阵也是颇费心神,总要缓些时日。到了眼下,她自已是不信了。
又走过一段路,云宁冷不丁道:“殿下,您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啦?”
乔宓一惊,立时一转身,瞪眼看她,随即又看了看四周,微风吹拂,好在前不着席后不着屋,这地方除了几棵树没什么别的。
她蹙眉道:“你胡说什么?”
“殿下,您这些日子睡不好,我去殿里吹灯时,看您把那些画都搁在枕头旁边,有的被风吹在地上,我捡起来的。”
乔宓一眯眼,云宁补充道:“放心,我没与旁人说过的!”
见她这般急促,乔宓反没任何好转,脸略有红涨,而云宁愣了一下,上前欲扶她。她却突然转过身去。
说不说有什么所谓,云宁与她一样,从来不懂这些,左右她画的画她都看过,本也没想瞒着她。即便云宁心里眼里都只有她这一人,若论亲疏,这样私密的事不经允许,是连对青禾都不会说的。
乔宓又走出几步,云宁上来抓住她的手:“殿下,我猜对啦?”
乔宓仍不言语。
云宁一时瞪大眼睛,心下许多念头闪过,最后缓缓收拢,汇成一段:“不是罢?那这样也没什么罢,郎君是很好的人,虽说做过您的兄长,但他眼下不是啊,这种事您不去找他说吗?他眼下身边都没有人啊。”
乔宓是个钝的,云宁比之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二人谈这个谈不出任何所以然。
二人走在略有潮湿的路上,乔宓脚下突然一滑,忙被云宁扶住。她转头,道:“也就只有你把我这心思当回事。”
她眸里闪过一丝黯然,不过很快消失不见。乔宓眼角略略泛红,对云宁笑道:“以后这话不必再说了。”
云宁不解,而乔宓已然上前两步,绕过树丛往那边去了,她忙不再往下说,跟上前去。
有什么好说的呢,又不是没说过。
他不当真,乔宓悲伤,又觉得有些愠怒,她本来那片心思是柔软易碎的,不过每一次提起来都像再有变化,就像方才这次,就变得略冷硬些,她总觉得不想让这东西控制。
云宁扶着她绕过树丛,远处传来谈话的声音。
是女子的音色,若干人在谈话。
本来这很正常,无非是说些裙袄脂粉哪个好,又是家里哪个姊妹养了什么好的人,又哪家郎君好看,若说平白加进一个人来,总要断一下,再拉了一同过来说。
可是乔宓遇上的却不是。
长木桥横越曲池,栏木浸得有些发潮,两岸的杏苞斜探出来,枝条点水。
一帮花绿人影里头传来话,说的是:“她哪里比得上她娘,太子妃很有气性,那可是乔老夫人的独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在夫郎那儿受了委屈,她一怒之下休夫,休书甩得满大街都是。”
乔宓迈出的腿又退了回来,拉了云宁在树后头躲着。
她不爱听墙角,不过这话实在不得不听。
“她啊,我看世子不是好的,可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呀,若她完全是好的,怎么世子不会自己把那些人摆平了?”
“也不能这样说吧,如今虽不是前朝了,可到底有人婚嫁身不由己,昭宁郡主被无端安排了这样的人,也是有苦难言,你们怎么还这样说她……”
“……”
她没打扰到她们,也没人注意她,但这些话飘来,乔宓第一时间便知晓了情状。
她心上涌来一股愤怒,云宁也咬牙道:“都是些胡言乱语的蠢货,一个谢家死了还不消停,还敢带着人在这儿嚼舌头。”
乔宓倒没注意那边有谁。云宁又道:“殿下莫慌!”说着挽起袖子就要上去,乔宓却立刻拉住她。
“你别。”
云宁忍不住气,乔宓看她一蹙眉,忙接上:“不是叫你忍,好姊姊,我有法子,自然不能让你再给我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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