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手一探,已 ...

  •   一刻后,刺客都死绝了。

      乔宓浑身无力,昏昏沉沉欲闭上眼,阮持扶了她一把,将人倚靠到洞壁坐下,又扯了块干净的布给她包好脑袋。

      等她状态稍缓,他又把横七竖八的实体堆到角落垒起来,拿方才用过的枝杈盖了盖,发觉遮不严实,又解了披风盖到上头。做完,他又转身,从袖中掏出火折子,重新引燃篝火。

      洞内再次出了光亮,乔宓迷迷糊糊,听得一声:“伤成这样还敢往上去,真是……”

      “真是不知死活…自不量力…胆大包天…活得不耐烦啦……”她使劲撑了撑眼皮,“是不是?”

      阮持一怔,偏过头去。

      乔宓也意外自己这话。她待了片刻,道:“好了…别生气了。你好啦?好的…真的很快,你好厉害……”

      气息偏弱,阮持没回她,牙却紧了紧。半晌,他听她又说:“阮郎君、好厉害好厉害……都救了我,就不要…生气了呀。”

      身前人没动,但多出一阵冷哼。自己这般夸人很受用,乔宓虽不知晓为什么,但阮持不骂她,她便很高兴,一时也顾不得那么多。

      随后片刻的寂静,她缓了些劲,睁开眼,看着人正盯着她,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见她睁开眼,又别了头过去。

      篝火噼啪作响,倒烘出些暖意。乔宓动了动,想问怎么了,却因不知怎么牵动了伤口,眼前又是一黑,眼皮渐渐沉了些。

      阮持一转头,却见昏黄光影下的女孩子面色惨白,昏昏沉沉往旁边倒。

      他一惊,身体却比他很快,手一探,已把人揽到了怀里。

      乔宓无力地瘫在他身上。阮持下颌贴着她发顶,她模糊着拽人手,已很意识不清,头发因她脑袋轻微摆动而缓缓一颤,蹭到阮持下巴,传来两分轻痒。

      体内那股欲望与热意皆是下去了,但这般模样,怀里人靠得太近,阮持略一垂目,就有女孩子的睫毛触及眼底,而她身量又软软的,单薄得仿佛一不留神就会滑下去。

      他有些手足无措,理智催促下让他思考是怎么回事,而怀里人意识昏沉着,忽然道:“饿……”

      阮持:“……”

      又过了半晌,干裂的唇角触上一股温热,乔宓皱了皱眉,本能张开了嘴。

      随即,那股热意缓缓进入口中,她喉头一动,一吞一咽,僵滞的神思堪堪活了回来。

      失血过多,饮血便是最快的法子。

      舌面绵软,像春夜里转瞬即逝的软瓣,在掌心触覆,带着些微弱的湿意。

      阮持微吸了口气,垂眸看向怀中人,火光摇曳,映出人闭紧的眼。

      乔宓本就生得五官深邃,眼下睫毛更长,随着一浅一盈的呼吸簌簌一动,蹭过他腕骨,连带掌心那点微妙触觉一齐传来,阮持总觉哪里不舒坦,待了半晌,他动了动,欲往后撤开些。

      可乔宓枕他腿上,这般退缩,他手不动,可给人是一阵不安,栽下去的信号。人正恢复些气力,突然救命的东西就要退开,她抬手就是一捞。

      快没意识,自没什么好性的,随即拉住,她肩头微微下沉,吮上一口后,才定下心神。阮持看着人,见她张开唇齿,又顿上一刻。

      下一刻,明灭焰光扫过腕间相接之处,他轻嘶一声,眉头骤然一蹙。

      她咬他。

      阮持手腕停在原处,神思断了片刻的线,不敢后撤,回过神来,呼吸都停了。

      他才生出的那点善待念头顷刻无存,一抬手,理智又一发作,才没让他推开人。

      阮持旋即咬了咬牙,合上眼睛。

      怀中人喉头反复动几次,已恢复了点意识,自然也就松开些。乔宓扒着人继续嘴上动作。

      直到觉得眼皮没那么沉了,她才睁开眼。

      而甫一睁眼,橘红的光中,对上了一张闭目阖眸,却阴沉至极的面孔。

      她顿时一惊,颤着从人手上起来。

      “不晕了?”

      乔宓怯怯向后退了下,点点头。

      阮持收手,将掌心向上放到膝上,乔宓盯着那块血肉交错地方,与红成一片的袖身都连到了一起。阮持忽地道:“女郎可养过爱宠么?”

      乔宓拭了下唇角,摇了摇头。

      “没养过无妨,回去可以养一只长的。”

      “……?”

      “长的,滑的,蛇,跟它互咬。”

      “……”

      阮持转过身,脸埋在黑暗里,捡起一个枝杈去通火堆。

      有黑灰和火星缓缓飘上空,又落在他头顶,他身上欲望和热意已全没了,只头发和衣襟不如开始整洁。

      二人都沉默了会儿。

      半晌过后,阮持说:“折腾这么一遭,等天亮了,许多事就都会变了。”

      “临贺王…太子翻了案,谢家被世家孤立,朝里便不再是他们一家独大,其他三家相互制衡,又有他这个例子震慑一段时间,陛下那边也能腾出手做些太子当年没有做的改革……”

      “而你,回去做郡主,一年半载的,应该日子能安生些。”

      乔宓瘪了瘪嘴,眼下清醒一点,这话是能听懂的。

      她想说话,却倏然又想到什么,道:“我爹爹,当年做了什么?”

      阮持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又接上,木棍勾火,带得光影摇曳。

      “不是说过了,当年太子被人污蔑,谢家为首的人,攀污他‘私通南疆,走私军械,又私下许诺开市’,都是假的。”

      “真是这样么?”

      乔宓声怯怯的,但阮持听到这儿,却转了头。

      四目相对,他转头看她咬了咬唇,眸子渐渐红了。

      方才那样情绪都没这么块,阮持扔了棍子,道:“你想问什么?”

      “当年,我去过太子的封地的,那里有南疆来的商人,我也买过许多新奇的小玩意,爹爹带着我,也看过南疆送来的战马……”

      乔宓头破血流无暇思考这些,眼下能分神忖夺了,有些东西不合时宜浮现在脑中。

      她不懂政事,但了解爹爹。她看着阮持听到这话时,头次在她面前有了神色上的微妙变化。

      虽极淡,但她盯着他的闪了一下的眸子,还是问了:“阮郎君,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爹,当年到底做过什么?”

      阮持眉心一沉,听得她道:“太子,当真冤枉么?”

      话淡然声不大,款款扩散开来,乔宓只觉得心口都空了下,洞中氛围也骤然一凝。

      阮持眉心沉色更重,乔宓看在眼中,知晓这是不悦的前兆,但她害怕恐惧,也不垂眸,她只紧紧捏住掌心,又向上拱了拱身子,勉力与他平视。

      阮持看着人,瞳仁微微缩了一下。

      方才偃旗息鼓地情绪猛地翻起,在心底震动惊腾。

      他知晓她想什么。

      太子反对改革,谢家接了手,开始做他们本来就会做的事,是改旧籍,是藏住自家部曲,又不肯合作的官吏抓起来。

      可类似事,太子一点也没少干。

      不光如此,私通南疆,走私军械,又私下许诺开市,也一件没冤枉。

      世界若横行,那些被安插在官场中的世家的爪牙,在任何改革里头,也只会换了一把外壳不同的刀,继续刮老百姓身上的肉。

      所以太子从一开始结交谢家,便是假意,后头露出破绽,便没想活,便是为了有朝一日,那帮谋利的人因争利而散,世家从内部分散瓦解,从根上挖透,被世家垄断了近百年的皇权才能喘口气,他这样的新贵才能往上走。

      阮持静坐许久,不躲不避看着人,道:“是。”

      乔宓眼神骤然失焦,人也失神一刻。阮持面不改色道:“你问过了,我便告诉你,太子是冤枉的,是谢家他们卑劣,才致使你家破人亡,也致使我的舅父丧命,你有何疑惑?”

      乔宓方才那点疑惑本是坚定,可被更坚定的口气一冲就散了许多,她开始拿不准了。

      她沉默一瞬,阮持转了个身,坐到她身侧,与她并排。

      “如果是假的,那当年,我娘与我爹吵的那场架,把我爹赶出去,带我回王家,仅仅是因为他们感情不合吗?”

      乔宓抹了把泪,她想到从那之后,不过一年半载就出了事,可说着“休夫”“永世不见”的太子妃却在太子入狱后找去,最后死在一处。

      她很不理解,也是因此,才从不觉得男女情爱有什么好。她喜欢爹,也喜欢娘,可如若太子这样的人当了夫婿,那便是很悲哀的一桩事了。

      “小殿下。”

      阮持开口,唤得她一怔。

      “很多事情我不知晓,也不该我评判。”阮持顿了顿,看着她,眼底晦暗不明,“您不要难为我,好么?”

      他神色冷僵,这话虽用了敬称,但不是到底好的。乔宓想,到底是问的问题实在刁钻,也不是他能知晓的,大抵自己多想了罢。

      她眉毛一抖,咬唇道:“对不起。”

      “还有。”

      阮持并不高兴,指节捏得发白,他脸色没有好转,像要宣布要紧的事。

      乔宓定了定神,听他道:“今天以后,无论对谁,都不要说这三个字。”

      乔宓道:“我记得了。但是,为何?”

      阮持道:“因为,‘郡主’。”

      “后头你见的人多了,遇到事情也会多,你做的选择里头,不会再有‘对错’,只有‘生死’。”

      乔宓瞳孔微缩。阮持看了,心下有什么东西翻起,但他偏不顾,偏按原本心思说下去:“听不懂没关系,你只需记得,外人里头,女孩子可能不会太歹毒,但男人,外男,都不会对你仁善,别信他们的话,也别与他们推心置腹,包括……”

      乔宓定定看着他,阮持一停,像是斟酌一下,道:“任何人。”

      这样的话不是好的,但也不坏,他没想说这么多,不过话赶话,让他无端想起她看的那些书来,又想许是太子的缘故,他的女儿,费上句口舌,也是最后一次了。

      彼时,乔宓静静看了他一瞬,道:“外男,何意思?”

      阮持皱眉,道:“你说呢?”

      “除,夫郎之外的。”

      阮持想斥一句明知故问,不料乔宓又说:“那您呢,也是外男?”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