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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旧侣(闵纯心线) 都是因为你 ...

  •   潮浪般奔涌而惊叹的弹幕里,节目组中断直播,将前任见面剪进直播间。

      / 5月16日,前任会面,旧侣咖啡店/

      烟紫色花字渐显荧幕。
      镜头跟随着那一天的闵纯心,切到旧侣咖啡店的门口。

      牵萝紫的招牌,同色电话亭里,垂蔓的桔梗从窗口簇进来,连店名都应景。
      走进去,很难不第一眼看见闵昼。

      熙熙攘攘的网红店,唯独他那一桌空荡荡,只一杯美式,冷调氤氲。
      好几个询问拼桌的人上前,对上他冷冰冰的视线,窝着火离去。

      闵昼懒懒地靠在椅上,修长的腿随意伸展,手有一搭没一搭转着食指的戒指,瞥见她,忽而恶劣地笑了笑。
      仿佛在说,是因为你我才在等待,是因为你我才占着座,是因为等你才让我看起来没素质。

      都是因为你,是你先爱上我的。

      要极力咬紧嘴角,才能避免不知是恨还是自厌的眼泪流下。
      她和邰杉是不一样的。
      她的眼泪和笑容向来带有工具的成分,而邰杉的眼泪只为自己而流。
      真的有人什么情绪都不掩饰,好想也这么痛快地活一场。

      闵纯心在对面坐下,松开唇角扬起笑。
      她低头拨弄精巧的餐具:“听说邰杉也会参加这个综艺。”
      “所以呢。”闵昼耸耸肩,一怔。

      哦,原来那个在德国和他有过短促之恋的人也不是邰杉。
      笑容纯美的服务员将点好的瑰夏端上来。
      融化在鼻尖的寒气里,闵纯心自嘲地抿起嘴角。

      难以掩抑的自厌扑颊而来。
      眼泪还是落下。
      为什么时至今日,她还在自甘卑微地一个又一个排除那场恋爱的选项。

      “喂,怎么哭了。”
      泪花迷蒙的苦香漩涡里,正对面伸出一只慌张的手。
      这只手停顿一瞬,还是伸向她的方向。

      扑空。

      闵纯心往后仰挪,无声地躲开。
      晶莹的液体悬挂在下颌,摇摇不落。

      锐利的微妙气氛在咖啡香涩里穿行,像侠客断剑前最后一次振动银亮的剑尖。
      任何一滴情愫落上去,都会被飒然抖杀。

      PD心尖发颤,深呼吸推进节目流程:“请二位说一下你们的恋爱吧。”

      白昼的太阳隔着玻璃窗洒下来。闵纯心恍若无事地擦去眼泪,支起下巴。
      她忽而恢复成与兄熟稔的妹妹角色,扬起灼灼笑意:
      “其实很简单啊,是为了我哥的另一个X。真正的X。”
      她笑得更开,强调咬字。

      “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兄妹。闵昼…我哥9岁走丢后被水母收养,在高二那年被闵家找回。为了感谢水母,他们决定领养一个孩子,就带走了我。
      “他高中毕业被送去德国留学,因缘际会,偶遇一个水母的旧友,谈了恋爱,又短促地分手。
      分手回国后,为了试探那个X还在不在乎他,就拉着我假装成新女友,拍了官宣照发在朋友圈。
      不过他觉得太幼稚,就在得不到回应的两三天之后删掉了。”

      Q:“假装对方的恋人,是什么感受?”
      闵纯心:“能有什么感觉,我们本就是各取所需的表面兄妹啊。”她笑出声,“对吧,哥?”
      短暂的沉寂。“……对。”
      “所以——”闵纯心忽而扬起一个灿烂到媲美夏阳的笑,
      “假如能看见他们复合,我想我也会高兴的吧。”

      笼罩而来的沉寂里,两个人各自低头,相对无语。
      直至咖啡杯里的冰块融化,水雾流离,液面满溢,一点一点,流直桌面。

      连经验丰富的PD也主持不住,匆匆问了几句问题,宣告结束。
      闵纯心笑盈盈帮忙打板:
      “所以,我们恋爱的时长是72小时,分手——5年3个月。好短哦。”

      /闵纯心&闵昼/
      /恋爱72小时,分手5年3个月/

      慨叹的字幕在黑去的荧幕中浮现:
      /他与别人缘分回环的终点,是他与她爱恋交错的一瞬间/

      观众大呼寡淡,正想对这段短促的“爱恋”说些什么,屏幕忽而再度炬亮。

      记忆之河倒悬成闪亮的银河,惊涛溯洄,逆流而上。
      新的字幕,一字一字敲按而显:
      [然而]
      [人们面对爱恋时,就不会有巧言令色的时候吗?]

      屏幕一分为二,背景音不再是人群中的噪点和若有若无的古典乐。
      单独被采访的闵纯心和闵昼各占一侧,看起来像相隔鸿沟海流。
      一个问题落在画面正中:
      [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从小就知道我不是一个好人,我虚荣,有心机,报复心强。比如……” 闵纯心先开口。
      窗外的樱色烟霞有一瞬间流淌过她的眼睛。她笑了一下:

      “比如,我知道自己很漂亮,总能一眼看穿别人想要什么,所以入侵融进欺负我的团体,让始作俑者反被孤立简直易如反掌。
      比如,我最开始待的福利院条件不好,院长时常体罚,我就在一次寻常的体罚中将事情闹大,成功调来了水母。”

      再比如,我在院长办公室整理文档时,提前得知闵家想收养一个和早夭女儿同生日的孩子。
      我试探着和那个孩子互换资料演戏,成了被收养的大小姐。”

      “所以。”
      湿润的下睫毛浮在卧蚕上,像被月光淋透的柚子花。
      恒久的寂静里,闵纯心又开始撕咬唇边的血痂。

      “青春时代的我,那样有心计的我,原本的打算是找到一个喜欢我还愿意为我花钱的富二代。我从没打算喜欢上同在水母的‘没价值’的人。
      可我还是喜欢上他了。”

      运动会跳高第一的他。
      背地里警告欺负我的人的他。
      冷着脸守护学校每一只流浪猫的他。

      还没被闵家找回、毫无金钱修饰的他。

      闵昼转完腕骨的表带,擦掉嘴角被咬出甜腥的水红,下压肩膀:“我是什么样的人……”
      “懦弱,傲慢,总撑起目空一切的皮囊,只有我知道自己是在虚张声势。
      “但我偶尔也觉得自己有点可怜,离开水母,回到闵家以后,我才发觉没有一个人爱我。他们失去孩子太久了,等找到我,父爱母爱已经变成了淡薄的样板戏,那本是从小流离失所的我最梦寐以求的东西。”

      Q:“能讲述一下这段情感经历吗?”
      “‘喜欢’这件事,在我蒙昧的少年时代,说来话长。等我意识到喜欢她时,这份喜欢已经在心底深深扎根了。
      我习惯了斜眸等她走到我身侧,习惯了在跑操时寻找她的身影,习惯了晚上一起吃饭时悄悄观察她最喜欢吃哪道菜。”

      闵昼吸气,眼眶泛红。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我被闵家找回以后,巨大的欣喜后就是茫然的对离别的恐惧。我本来想正式找她告别,但……却恰巧看见了……”
      闵昼低头,手撑在膝盖上。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他看见了我和那个女生互换身份资料。”
      闵纯心表情木木,“我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来到闵家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忽而大变。他觉得我是个虚荣的人。”

      “那两年,是我最惶惑最无助的时光。”闵纯心抬起头,让眼泪倒流。

      “也许是过于自尊的保护机制,让我忘掉了很多和他的相处……我只记得,2019年,来闵家的那一年,我几乎毫无理智地喜欢上了他,他沉默投来的一眼,就可以吞吃掉我无数个认床的黑夜。
      但是我没想到,他讨厌我,像我喜欢他那样的讨厌我。”

      “我怎么会讨厌她,我根本不配讨厌她,我只是……”闵昼抵住眉心。
      “发现没有人爱我以后,我以厌恶‘虚荣’为借口抢占制高点,明明背地里会警告欺负她的人,会偷偷关注她,可面对面,总忍不住口出恶言。
      一次次忍不住靠近,又猛地因为自尊清醒过来而将她推远,更过分的一次,在暗示她表白后又恶劣地勾起嘴角说我们不是兄妹吗。”

      “仿佛这样,就能让闵昼觉得自己不是最狼狈的那个。”

      闵昼还是那副冰冰的表情。
      可垂头的一瞬间,一滴泪突然盈满眼眶,迅速地滴下,仿佛从未存在。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他不是厌恶,而是懦弱,不敢面对现实的一切,因此将刀子指向最与他贴近的我。
      王子是不会懦弱的,原来他不是王子,原来他不会拯救我。原来我不是公主。”
      “从此,我不再恋痛地,依赖“爱他”这件事找寻自己存在的意义。”

      闵纯心端不住手中的花茶,将它轻轻放到桌面上。

      “我尝试着把这颗真心和他一起踩进泥里,我不想再被他的情绪裹挟,我开始只在他面前不伪善,我开始反击,开始谩骂,暴露自己最本真最恶劣的一面。
      “再后来,真心、恨意和那种对爱情的幻想,被磋磨殆尽以后,我们不再针锋相对,我和闵昼之间陷入了一种装傻的平衡。”

      窗外传来树叶的簌簌声响,相似而不止歇的风声,把这个看似温良的夏日晕出波纹。
      像一个个难以重温的旧梦。

      嘴角被刮出血痕,一遍又一遍。
      闵昼捋起垂下的额发,那些金发才漂过,头皮处甚至隐约有漂伤的血痂。
      “当我立在真的失去闵纯心的时间点往回看时,我才发现我早就喜欢上她了。
      报名人气最高的跳高项目,跑操时准确掠过她,警告欺负她的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后来变成了那样。
      莫名地,后来的我们在将彼此撕咬得血淋淋后开始休战,以‘各取所需的烂人兄妹’这种方式相处——这个词是她提的。一开始以这种词来掩盖内心的狼狈是她,后来是我。”

      “我们都没有什么错吧?我在前任信里说,‘他没有很好也没有很坏,只是让我很遗憾’,这不是伪善的假话,而是发自肺腑的真心。
      虚弱,懦弱,本来只是无伤大雅的小缺点而已,可它恰巧是我们最不能接受的彼此的劣根性。我需要勇敢的王子,他需要纯洁的女神。
      然而最后我们才知道,爱情是没有神话的。

      我现在依旧觉得虚荣没有错,但懂得了谎言是多么伤人的东西,因此我选择了回到这里。”
      “而我把这当作一种赎罪。”

      闵纯心站起来,香樟的长绿倒映进她含泪的眼睛里。
      她又一次,习惯性地笑起来。

      [闵纯心:曾经,我读到每一句描写白昼的诗,都会想到他]
      [闵昼:关于暗恋的一切,是说来话长的早夭]
      [闵纯心×闵昼:不要让蜻蜓死在十七岁]

      爱短促而亡,恨遥遥无期。

      屏幕彻底暗下来。
      慨叹,憎骂,共情,各种情绪如同流亡的瀑布,交撒在湿漉的荧幕里。
      直播终于陷入潮湿的沉寂。

      跟拍导演示意摄像聚焦闵昼离去的背影,忽而在闵纯心曾落座的椅子后发现了什么,前去探寻。

      镜头左转。导演、直播间的观众同时发出一声唏嘘——
      一整面裱满了蜻蜓标本的玻璃墙。
      水亮而纯净地跃入视野。
      辉煌的,透亮的。像一整片水亮莹封的广袤冰晶。

      原来原来,他们只要再左转一个弯,就能看见蜻蜓的。
      导演叹了一口气,看了眼迅速淌动的弹幕,关掉摄像机。

      直播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这一整面无言的飞行动物之上。
      闵纯心作文的结尾像墨痕渐显,剪至画面。

      飘逸的字体涂涂改改,好像很纠结,又好像很羞涩。
      最后写下的是:

      “嘘,最后还是想悄悄问你,你有跟Z告白吗?
      十年前的我,最喜欢的电影和书都是《情书》,于是我想,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一定要送他一本《情书》。
      如果你打算要送Z,记得买南海出版社的版本哦,因为里面有一张电影同款的借书卡,最适合——”
      “最适合告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旧侣(闵纯心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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