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谢谢 春三月 ...
-
春三月,灌城进入了雨期,漫天雨雾将这座城市布满了绿意,钟陵大学也随之正式开学。
“……”
“所以降水并非只是简单的成云致雨,还有冰晶效应等一系列的过程机制。”
“好了同学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我们下周再见。”
回到学院,顾维霁在办公室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学院年轻老师不多,他当初博士毕业选择了留校任教,到今年也10个年头了,按资历已经可以专心带研究生了,但近几年搞自然出身的博士不多,一部分还被农学的抢走了,钟陵也开不出太好的条件,所以学院一直招不来青年教师。
今年这届的气象气候学虽然取消了野外实习,但过程考核也是个麻烦,想到这,顾维霁扶额,深感痛苦。
没有激情的科研是不会成功的,干了这么多年,其实攒的钱也够养老了,不如回老家种菜……
“维霁,书记说下周学院要和北边的一个科技企业谈合作,可能要来学院谈。”曾海不紧不慢走了进来,对着正在放空思绪的顾维霁说道。
顾维霁愣了一下,不明所以,“是我也要参加吗,主任?”
曾海看着他愣愣的样子,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那边的负责人说想听听我们给本科生上的课,下周的今天,我们学院可是只有你有课哟。”
虽然知道主任有意打趣自己,但听到这话,顾维霁倒是放松了,他是真不想和书记一起跟企业谈合作,太缠人了,你来我往,没有两三局谈不下来。
“唉,说到这个,主任,明年可以不要再给我安排本科教学任务了吗?我这每年春季学期都要调课,不方便啊。”
曾海笑眯眯说,“没办法啊,气象学安排在第二学期了,学院又没有更多的老师能带这门课,总不能让章老师带一个年级的课吧,我们顾老师又很受学生欢迎,加油吧。”
“记得这事啊,维霁,我去忙了。”曾海生怕顾维霁继续谈这个,抛下一句话就施施然地抱着自己的水杯逃走了。
曾海虽带打趣,但学生确实喜欢选顾维霁的课,长相清俊,书卷气足,讲课透彻,还会时不时讲几个笑话逗醒沉睡的未来栋梁,绝世好师名声代代相传,而考研的学生更看导师脾气,顾维霁为人温和,研究的方向多是气候变化和湿地生态系统,感兴趣的学生也比较多。
曾封海虽然是学院地信科的主任,却也负责和学校教务处的对接工作,她这么说,那就是明年学院也招不来老师的意思,青黄不接啊青黄不接。顾维霁摇了摇头,索性不去想它。心死的顾教授点开了学生上交的论文初稿,看了几眼,又果断撤退,以挽救自己的心脏。
学期刚开始,手上要忙的事情也少,下午5点一到,顾维霁准时下班,开着自己的车晃晃悠悠出了学校,潮湿的雨雾里,一路上见不到什么人,直到顾维霁停好车撑起伞,走向便利店。
“嗯,在南城路这边,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快点。”氤氲雾气中,路灯照亮处雨丝纷飞,一个人站在雨里打着电话,身形显得有些单薄,单手插兜,长身玉立,目光对着路对面的香樟树,百无聊赖。
顾维霁撑伞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目不斜视地走过去,直到走到那个人的旁边。
“你好,需要伞吗?”温润的声音在潮气中响起,谢趋庭抬眼看去,入目一张极好看的脸,琅玕玉树,温文清雅。
恰有风起,吹响了伞面。
静了几秒,谢趋庭看着顾维霁,挂断了电话,缓缓说了一声“谢谢”。
顾维霁点头不语。
南城路不长,湿漉漉的石板路将落下来的樟树叶紧紧抱住,两个人踩着湿软,一路无言走到街角的便利店,看店的人看到下雨天两个人一起进来还有些愣住了,随即笑着对顾维霁说。
“顾教授还是一桶猪骨泡面吗。”
“是的,谢谢。”
没等工作人员问,谢趋庭先开了口,“一杯咖啡,谢谢。”
看到顾维霁拿出手机要付款,谢趋庭拦下他的手,笑着说,“我来吧,就当帮忙避雨的谢礼了。”
便利店的白炽灯下,顾维霁的眼镜一点点被雾气氤氲,索性直接摘掉了,谢趋庭看着他没戴眼镜的脸,慢慢喝着咖啡,这个点,便利店的人竟出奇的没人进来,直到街边的路灯亮起,窗户映出两个人相对而坐的身影。
时间差不多了。
“我先走了,谢谢你的面”,顾维霁站起身,准备离开。
谢趋庭点点头,也站了起来,“我也是。”
经过店门口的时候,谢趋庭看到伞筒里的透明雨伞,顺手买了一把,跟在顾维霁后面出了门。
便利店的店员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背影,暗自嘀咕怎么会有人一晚上连喝两杯咖啡。
灌城气候全年较暖,街两边的香樟树一年四季的绿着,铺天盖地,三月的叶子很密,下着雨,显得还有些翠,路灯下,雨丝还在漫飘着,一黑一白两把伞慢慢向前移着。
走到小区门口,顾维霁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谢趋庭还跟在他身后,街角便利店离顾维霁的家不远,走过南城路就是,所以他一般不把车开回去。
谢趋庭看见他回头,看了眼小区的名字,礼貌点头。
“好巧,我也住在这里”
顾维霁点点头,没说话,往家里走去,也是巧,谢趋庭还跟着顾维霁走,一路跟着上了电梯,顾维霁摁下楼层,看了眼依旧没动静的谢趋庭,后者挑了挑眉。
“真是巧啊,没想到我们还是邻居”。
顾维霁不置可否地点了一下头,之前的邻居是一对老年夫妻,只不过这个月确实没再见到,可能搬走了。
电梯到了的时候他侧了一下身子,让谢趋庭先出去,谢趋庭看见他的动作,知道他是不太信自己,但也没吭声,自然地先走了出去,用密码打开顾维霁家对面的房门,随后回头对着站在对面的顾维霁笑着开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怎么样,没骗你吧,我这两天才搬过来,可能我们一直很不巧没遇上,不过我们之后应该会经常见面的,晚安好梦”,没等顾维霁开口回答,谢趋庭先进去了。
还站在原地的顾维霁看着那扇关着的房门,好久没动静,直到走廊的声控灯到点自动熄灭,才如梦初醒般打开了自己家的房门。
“老板,明天是到南城那边接你吗?”,谢趋庭站在窗边,一边接着电话,一边还在想刚才发生的事。
“嗯,明天下午吧,你也辛苦一天了,明天早上休息一下。”
“好的!谢谢老板”
挂了电话,助理再次感谢良心尚存的老板,虽然昨天被老板紧急召唤,开了一天的路赶到灌城,落地后老板又突发奇想,一个人坐公交到什么南城路,又打电话让自己去接他,挂了电话又发消息说不用来了。但是!明天半天的假期,加三倍工资,被老板溜又算什么,只要老板不倒闭,干就一辈子!
那杯咖啡效果真好,即使奔波了一天,也毫无睡意,谢趋庭躺在床上静了几秒,最终带着一身清醒去书房处理了这几天积压的工作。
雨声渐歇,重重高楼,尚有几家灯火。
第二天,接连下了几天雨后,灌城罕见的放了晴,顾维霁准时站在学院打卡机前,屏幕亮起,他幽幽的叹了口气,还是太久没熬夜了。
提着在小区楼下买的包子,顾维霁在去办公室时遇见了无数暖心问候他身体的教授和学生,包括自己带的研究生。
“导,我们的项目是出什么问题了吗,还是我的论文脏了您的眼睛,让您睡不着了?”,丁南站在办公室看着自己一天没见的导师恐惧的问道。
顾维霁本来皮肤就白,灌城气候又比较湿润,这几年养的他的皮肤更白了几分,不过是熬了一个夜,黑眼圈的效果特别显著。
“不是你的原因,项目也没问题,但你的论文题目确实要再改改,你现在的选的题目太大了,不太契合你的论文内容”。
“好哦好哦,那您多注意身体”,丁南真诚的看着他的导师,渴望用无辜的眼神感化他。
顾维霁看着他的眼神,谈了一口气,和他继续探讨那个还未成形的论文。
忙忙碌碌,终于给他勤奋但愚笨且有自知之明的的学生讲通了如何细化论文题目。
丁南松了一口气,双手抬起酸涩的脖子,看见了正要进来的章曼。
“章老师好,章老师今天气色真好!”
“嗯,早上好呀,顾教授今天的气色倒是有点差,是不是你气到他了。”
“哪能啊?我可是导的得意弟子。”
顾维霁看了大放厥词的丁南,后者很有眼力见的溜了。
“顾教授,今天下午你有空吗,我要和书记去外出开个会,4班的气象课你能帮忙上一下吗?”
章曼和顾维霁都是研究自然的,只不过比他晚几年进学院,他们两个现在都是带大一下气象课的老师,顾维霁带123班,章曼带456班,章曼有事,只能来找顾维霁顶课,反之顾维霁有事时,也都是麻烦章曼。
故而顾维霁爽快应下,“可以的,章老师。”
“那就谢谢啦,回来给你带特产,4班的进度到降水那了”,章曼松了一口气,接着向他吐要出差的苦水。
等章曼离开,顾维霁又重新打开丁南的论文,想着再找找修改方向,自己带过的几个学生中,丁南虽然不是在科研上最有天分的,但心态这块确实好,顾维霁还是很欣赏心态好的学生的,科研太苦了,纵使自然地理要比其他理工类学科有意思,但真的研究进去了,总归是磨性子的事,这就要看一个人的心态了,丁南这样的就刚刚好。
教学楼外的银杏树冒出了新叶,南方的银杏多为小叶,却也很密,叶子掠过空中,在风中又肆意卷起,阳光通过窗户在教室的桌子上撒下斑驳。
教室里,顾维霁穿着白衬衫,袖口卷起,长身玉立,在讲台上不紧不慢的讲着降水机制。
“水汽饱和是降水的第一步,之后要分成是冷云还是暖云……”
顾维霁讲着讲着,突然感受到了什么,抬头望去,撞进一双眼睛,谢趋庭斜倚着后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顾维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