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星星告白》芋屿海

11、十一颗许愿星 耳边除了风

　　宋枝棠一上车就将脚上的高跟鞋脱掉，踩在毛绒地毯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窝在座椅上，指尖轻触屏幕里面有一条十一点半发送过来的消息。

　　“岁岁不是小猫经不起折腾，到陌生的环境它会应激，后续你还要进组，也不能时时刻刻照顾它，这是我家的地址。”

　　宋枝棠看着屏幕里那串熟悉的地址，百感交集。
　　沉默片刻，她还是将地址收藏，告诉自己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它！

　　“棠棠，很紧张？”宋淮恃盯着宋枝棠看了半天，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手上却小动作不断。

　　“没有…”她放下手机，视线低垂着，想不明白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视线挪到窗外树木车流都在往后，淡淡开口：“哥哥，有时间我们再去一次格陵兰岛吧。”

　　“喜欢那？”

　　“就是觉得很适合居住…”字从嘴里一个一个往外蹦着。

　　脑中关于那年的记忆也越发清楚，磅礴的冰川在眼前慢慢融化直至消失殆尽，在那里不用去想明天会发生什么，只需要过好当下，在那里没有喧嚣的人潮，耳边只是冰雪和冷风。
　　那是她在那一年里最快乐的时光，身旁有家人相伴，风景也变得格外温柔。

　　“下个月进组的话，等杀青之后再哥哥带你好好去放松一段时间，公司让爸回来管着。”

　　“嗯。”宋枝棠头靠在宋淮恃的肩旁，好像只要有哥哥就她的心总能找到归处。

　　窗外树木车流往反方向消失在眼前，不知过了多久。

　　司机将车停在梧桐树下，宋淮恃看了眼窗外，“外头风大，把领子拉紧点。”说着便像小时候一样，帮她把领口的两颗纽扣扣到顶。

　　宋枝棠看着他：“哥，你明明才二十八岁，怎么就活的像个老妈子一样呢。”

　　“欠揍了？”

　　“没有没有，我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才舍不得打我呢，是吧！”

　　宋淮恃手指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就会说好话。”

　　…

　　“宋淮恃！”裴祈收到消息就从楼上赶下来，看见从车上下来的宋枝棠，调侃她：“呦…妹妹又漂亮了。”

　　“我们裴大帅哥也是啊，戴着口罩还这么清新脱俗。”

　　裴祈撇嘴，知道她在暗讽那段不堪的过往，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之前他读大学的时候，网恋对象装萌妹子结果面基是一个一百八十斤壮汉，追在他身后喊着哥哥！我爱你的心天地可鉴，水滴石穿，比钻石还硬！
　　他当时都差点以为是谁在整他，没想到人家就是单纯地性别男爱好男罢了，就这一个小插曲给裴祈吓得把网上聊天软件都删了，当时一度得了心理障碍，不管男女靠近都应激。

　　宋枝棠从宋淮恃口中得知当时还嘲笑他说，一个学心理的先得心理疾病，不过也是好事，就当是为你以后工作先实操了，这句话对当时的裴祈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去去去，宋淮恃你不管管你妹妹，就这么对她的主治医生说话！”

　　宋枝棠：“我主治医生怎么就变成你了，赵医生呢？”

　　“我师傅女儿生病了家里没人，怎么不相信你裴哥啊！”

　　宋枝棠轻哼了一声走进电梯，给他留下背影。

　　…

　　心理咨询室布置得很温馨，墙面是淡淡的奶杏色，靠窗的位置放着一盆绿萝，顺着花架垂直向下生长，书架上放着几本心理咨询相关的书，背脊色彩斑斓，奶白色的懒人沙发相对放着，靠背上各放了一个淡黄色抱枕，木质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缓缓下漏的沙漏，除此以外没有多余的东西。
　　鉴于病人的隐私，房间里一般只能有患者和医生，家属一般都在外面的候诊区等候。

　　宋淮恃坐在候诊区的沙发里，长腿交叠着，拿着手机处理工作，时不时往里看，影子一动不动，只能偶尔听见裴祈的声响。

　　“最近心情怎么样。”裴祈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

　　“还行。”她的视线看向桌上的沙漏一点一点，消耗殆尽。

　　“还行就是不好，睡得怎么样？”裴祈在工作时抛却了往常的吊儿郎当，手轻扶镜框。

　　“还行。”

　　“换种方式，1到10分你觉得你的睡眠质量，现在大概在几分？”

　　“4分？3分？”她犹豫着。

　　裴祈引导着宋枝棠，问的问题也在慢慢突破她的心理防线，好让她自己展开心扉，作为心理医生面对患者时能做的就是疏导及引领，毕竟有些问题只能靠患者自己想明白，让她不要固步自封，跳脱出困住自己的牢笼，之后一切便会迎刃而解。

　　随着墙上时钟滴答滴答流逝着，等到咨询室的门再次打开，裴祈先从里面走出来。
　　格外正经：“宋淮恃，有些人外表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其实内心早就千疮百孔，只是不想让爱她的人担心才选择伪装起来，可能宋枝棠自己也没意识到。”

　　宋淮恃先开始反思，肯定是自己平时太忙了，太忽略她了。

　　裴祈见他没搭话，看他表情啧一声：“哥哥！你先别反思，你就差把你妹捧上天了，听到我说的了吗。”

　　宋淮恃长腿一迈，自顾自往咨询室里走。

　　裴祈在身后摇头：“我倒要看看你妹妹出嫁的时候，你会不会痛哭流涕。”

　　“我赚钱就为了养她，为什么要结婚。”

　　“你说什么？”
　　宋淮恃走得很快声音很轻，裴祈都没听清楚。

　　“棠棠…”宋淮恃轻轻晃动她。

　　…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半月，蓉城近日下着连绵的雨不间断，天气预报报道台风沙其马将光临隔壁省，周边城市也会受到相对影响。

　　宋枝棠最近在忙着补拍前段时间杀青的戏，由于男主被爆出个人问题，导致这部剧男主镜头需要换人补拍，为了减少多余经费支出，导演和编剧同投资方商量，要不就多加些女主镜头，再找个便宜的艺人补拍，总比压着不播的强，那是真捞不到一分钱。

　　其实一开始这剧也是以女主视角展开的，不过前男主的经纪人在签合同时，话里话外都是想给自家艺人多加点戏份，导致不少原本属于女主的高光到了男主身上。

　　编剧本身就有所不满，自己辛苦写的剧本，被一群不懂欣赏的人玷污，奈何金钱的诱惑太大也只能默默吞下，再加上宋枝棠拍这部戏时名气还不大，基本投资方都是靠前男主拉来的，也没话语权。
　　现在也算是把一切拉回正轨。

　　王姐在被通知需要补拍时，还抱怨过：“枝棠你这体质，我们要不请个大师去去邪祟吧，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事，除了和夏鸣春播的剧有点热度，其他简直就是炒冷饭！”

　　今天刚好是拍摄最后一天，导演坐在监视器前和副导交谈着，眼神却紧盯着监视器，直到这一幕结束。
　　导演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花，走向前：“枝棠再次杀青快乐！”

　　宋枝棠和导演也算配合默契原本需要补拍一个月的戏份，在他们的努力下硬是十五天就完成了。

　　宋枝棠双手捧过花，眉眼弯着，微笑的调侃起来：“导演，希望下次我们再见是在宣传这部剧的时候。”

　　“一定一定！下次有机会再合作枝棠。”

　　傍晚的风夹着丝丝细雨，保姆车上断断续续的广播声。

　　“关掉吧。”宋枝棠懒洋洋地朝司机喊着，连续通宵赶工作，让她疲惫的连鞋都懒得脱，调整椅背直接躺平，想睡却睡不着。

　　脑中全是最近些天岁岁的样子，上次他发完消息后，宋枝棠几乎每天都能在微博后台收到图片、视频，陈晏也不觉得烦，毕竟她一句都没回过。

　　视频就算了，可他还偏偏讲些稀奇古怪的话在视频结尾，每次都直接把手机静音。
　　不听。
　　不想。
　　不念。

　　宋枝棠索性不睡了，打开手机看着他今天发来的视频。

　　陈晏的声音先传出来：“岁平安过来，又不听话了是不是！”岁岁高傲的走着猫步，尾巴竖得老高，不紧不慢，他架的机位刚好能让她看清这个房间的布局。

　　前排的王姐听见动静，扭头说：“男人？”

　　“我刷视频呢…”宋枝棠在她面前很从容，拿出包里的耳机，嘴角硬挤出一抹笑当着她面戴了一只蓝牙耳机。

　　王姐扭头回去，嘴里还说着：“现在事业上升期，注意你的行为举止！”视线在后视镜停留几秒，就转回手机。

　　宋枝棠随意点头，接着去看岁岁。

　　视频后半段，陈晏用猫条将岁岁引诱过来，一整张猫脸都出现在屏幕里，胡须上残留着细碎的边角料，她的嘴角也随之上扬，根本控制不住。

　　直到视频结束，宋枝棠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直接给他发了条消息。

　　是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条消息。

　　**

　　2017年秋蓉城。
　　晚星如同照明的路灯，替路上行人指明家的方向。

　　女孩和男孩在泛黄的梧桐树下悠哉悠哉的闲逛着，一点都不着急回家。

　　“今天不会又是老师找你吧。”宋枝棠一跳一跳的，身上的书包早就不见踪影。

　　但凡这时候路上有人往这看一眼就会看到——相貌姣好的少年左右肩上各背着一个书包。

　　陈晏话还没开口。

　　急促的铃声响起。
　　“喂，哥哥。”宋枝棠撒娇的语气，顺带着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还没回家吗？”电话里男声漏出，被身旁陈晏听的一清二楚。

　　“在路上了啊…哥哥！我刚才又试了我前段时间一直弹不好的那首《克罗地亚狂想曲》，今天居然能顺利从头弹到尾，虽然中间还有几个音弹的我不是很满意。”

　　“那希望下次等哥哥回来的时候，棠棠已经能够完美弹下来。”

　　“嗯嗯。”宋枝棠在手机对面也重重的点头，哪怕对面看不见。

　　陈晏听着兄妹俩一路上念念叨叨，身旁的女孩只顾对亲爱的哥哥讲话连个眼神多余的都没给他。

　　“拜拜～哥哥。”宋枝棠等着宋淮恃挂断电话，才想起陈晏：“对了，刚刚问你还没回我呢？”

　　“你到了。”陈晏声音沉闷，泛白的指尖握着肩带，又松开将身侧的书包挂到她肩上，低垂着头自顾往前走。

　　“陈晏！”宋枝棠觉得莫名其妙，嘴里呢喃一句：“你还没跟我说拜拜呢…”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了，那我说吧！
　　“拜拜！陈晏！”宋枝棠大声朝陈晏喊着。

　　陈晏走得很快，耳边除了风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