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缘》苍凉的雄鹰

85、暑尽秋声近，来日赴新章 相聚过

　　相聚过后，余下的暑假时光过得平缓如水。

　　韩磊和林知夏各自回归自己的节奏。韩磊泡在图书馆预习新课，偶尔抽空过来，帮二娃搭把手，搬些重物、检修一下家里松动的插座；林知夏大多和学长一起自习，闲时会带一小袋新鲜水果上门坐一会儿，说几句闲话，不多打扰，看过王卫东状态安稳，便悄悄离开。

　　二娃的两份兼职依旧照常。家教的学生成绩稳步往上走，家长很满意，和他约好了开学之后，只保留周末的课时；书店那边店长也体谅他开学要上课，答应调整班次，只安排周五傍晚和周六的时段。

　　暑假攒下的工资，二娃单独存进一张银行卡里。他没有乱花一分，除去日常买菜、添置日用品，剩下的都留作之后复查、康复器械的备用金。

　　这天傍晚，二娃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新鲜的莲藕和排骨，打算炖一锅清汤。进门就看见王卫东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旧相册。

　　相册是之前从储物箱翻出来的，里面大多是从前杨燕还在的时候，两人一起出游、去郊外采风留下的照片。

　　听见开门声，王卫东才慢慢合上相册，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情绪淡淡的，没有往日那种汹涌的悲伤，只剩一层浅浅的怀念。

　　“回来了？”他抬眼，声音平和。

　　“嗯，今天店里人多，耽搁了一小会儿。”二娃把东西放进厨房，洗了手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相册，“又在看照片吗？”

　　“随便翻一翻。”王卫东把相册放到一旁，“好久没拿出来了，以前不敢看，现在翻一翻，心里也能沉得住气。”

　　漫长的休养、日复一日的陪伴，已经慢慢把刻骨的悲痛磨成绵长的思念。他不再一想起杨燕就崩溃落泪，只是偶尔在安静的黄昏，悄悄翻看相片，和记忆里那个爱笑的人，安静待一会儿。

　　二娃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进厨房炖汤。

　　厨房里水汽氤氲，排骨和莲藕在砂锅里慢慢咕嘟作响，清甜的香气一点点漫开。

　　晚饭过后，照例是晚间的康复训练。

　　王卫东扶着助行器，一步一步缓慢挪动。相比刚苏醒那会儿，他的腿力量好了不少，不用时时刻刻依靠轮椅，短距离可以慢慢站立、移步，只是依旧走不远，久站之后酸胀难忍。

　　二娃站在身侧，目光稳稳跟着他的脚步，低声提醒：“重心放稳，不要急，累了就停下来。”

　　一圈走完，王卫东额上出了一层薄汗，二娃扶他在沙发坐下，拿来温热的毛巾替他擦汗，又熟练地给他按摩小腿。

　　“暑假快要结束了。”王卫东忽然开口。

　　二娃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应声：“是啊，再过一周就要返校报到了。”

　　“之后课业又要忙起来，还要来回跑，辛苦你。”

　　“习惯了。”二娃抬眸，笑了笑，“白天上课，下课我就尽快回来，周末的兼职也谈好了，不会耽误照顾你。我们的日子，照旧。”

　　王卫东沉默片刻，望着窗外渐渐褪去燥热的天色，夏末的风里已经悄悄裹上一丝初秋的凉。

　　“我有时候会想，不能一直这样困住你。”他轻声说，“你正是读书的时候，以后还要考研，还有很远的路要走。我这个样子……”

　　“我们早就说好的。”二娃打断他，语气认真，手上的按摩没有停下，“不是困住。去哪里、做什么，我都想带着你。我读书、往前走，也是为了我们以后能过得轻松一点。”

　　“您能慢慢康复，能这样陪着我，就很好。别的，我没有奢求。”

　　王卫东看着少年清澈坚定的眼睛，心里一暖，不再继续说那些自我否定的话。他知道二娃的性子，说了就一定会做到，再多推辞，也只是辜负这份真心。

　　夜色慢慢沉下来。

　　二娃收拾好东西，给王卫东备好夜里要吃的药，倒好温水放在床头。

　　“我回房间整理开学要用的课本了，夜里要是腿不舒服，或者又做噩梦，随时喊我。”

　　“好。”

　　二娃转身要走，又被王卫东轻轻叫住。

　　“二娃。”

　　“嗯？”

　　“谢谢你。”

　　短短三个字，说得很轻，却沉甸甸的，藏着无数个日夜的感激、心疼与动容。

　　二娃回头，对着他弯起嘴角：“不用谢，我们是一家人。”

　　次卧的台灯亮起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夜里轻轻响起。

　　再过几日，梧桐就要落第一批叶子，新学期就要拉开帷幕。

　　外面的世界广阔纷繁，同学们奔赴各自的前程，有人奔赴热恋，有人奔赴理想。而二娃的前路，始终连着这间小屋，连着轮椅上慢慢和伤痛和解的王卫东。

　　前路会有辛苦，会有奔波，可他们不再孤单。

　　秋声将近，烟火如常，两个人的日子，依旧稳稳地，一步一步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