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氧》Bassist

17、班级 我叫黄

　　我叫黄线团，我的人生似乎只是来凑人口数量的，似乎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没有人在意。

　　我的名字是我妈在家打毛线的时候随便给我取的，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作家，我的话不多，我想看书，看一看别人作家笔下大万千世界。

　　我的世界太小了，那些故事的参与让我的生活多了一些颜色。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班级里的一些女生总是看我不惯，老是把我的座位弄得乱七八糟，撕烂我的作业本和书籍，弄坏我的笔，有时上课的时候我甚至找不到本堂课的教科书了，她们为什么要整我？

　　我只是沉默了一些，不爱说话，不爱交谈，不像她们那样有很多话题可以聊，我不知道什么流行的刘海，流行的电视剧，什么流行的歌曲，什么流行的大明星，我也没有手机。

　　看着大家在上学的时候就能拥有一部自己的手机我在心里非常羡慕，我爸爸妈妈在外面打工，寄回家的钱虽然足够让我买一部手机了。

　　但是我奶奶可没有给我买手机的想法，就算我问她要钱，她也会给我眼色看，仿佛我不该要钱，我奶奶在家里看我不顺眼。

　　她始终觉得我不是一个男孩子，也始终觉得我应该在乡下的家里帮她干农活，不应该出门上学，她年纪一大把了却还为了生计操劳，是我们这些做儿孙的不孝顺。

　　看着班级里热情大方的女孩子们，我始终感觉融入不进去，我怕自己露怯，怕自己被人嘲笑，怕自己暴露了自己父母的工作，她们能够见识外面的世界，可能父母都不像我的父母一样吧。

　　我经常听到她们叫我怪胎。

　　先前还是在私下悄悄说，后来时间长了，可能是摸清楚我的性格了，便当着我的面说了，我听见了也当做没听见。

　　因为妈妈告诉我别在学校里面惹事，我一旦跟她们起了冲突，也算是一件事了吧。

　　我不想给爸爸妈妈添麻烦，可是后面越来越过分，她们当着我的面说的话更多了，事情也越来越多了。

　　“真不知道在清高什么？”

　　“每天不说话看着像个傻子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

　　“恐怕不是智障吧。”

　　“她听不见我们在说她吗？”

　　“听不懂吗？”

　　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有暴露，为什么大家还会嘲笑我？我感觉自己永远难以进入他们的世界了，只能把头埋进书里。

　　没有教科书我就自己拿本子抄老师的板书，一字不漏，没有笔我就一次又一次拿着我少得可怜的零花钱买两支笔，一支一直藏在我的袖子里面，每当要下课的时候就偷偷藏起来，在昏昏欲睡的他们眼里哪里会注意到我的小动作。

　　可是我一离开座位，就会有人在我的座位上捣乱，刚做好的笔记那一页也会不翼而飞，不是被人撕了，就是被人偷走了，看着还留在座位上的空白笔记本，是想让我再帮他们做笔记吗？

　　我重新坐下，忍着委屈的眼泪，不让它落下，可是在上课铃打铃的瞬间，它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低下头，又把笔记本翻了一页盖住了原来那页上面滴落的眼泪，又是新的一节课了，等到下课，我不去厕所了。

　　我不由得回想起他们说我的清高，我有多清高呢？

　　我不过是想好好珍惜这个上学的机会不想回奶奶家干农活罢了，这算是清高吗？

　　我只是想好好听课罢了，这算是清高吗？

　　我不过是不了解他们的话题罢了，这算是清高吗？

　　清高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一个褒义词吗？

　　他们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呢？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随着昂扬的下课铃声响起，我回过神来，看着笔记本上落笔写下的两个字“笔记：”，我在心底告诫自己下一节课可不能这样了。

　　父母交钱供我上学可不是让我来走神伤心的。

　　突然感觉自己握笔的手一空，紧接一道女生响起：“你这支笔还挺好看的啊，在哪里买的啊？好像是最便宜的吧？”

　　她拿起笔转着看了看，随后又瞟了一眼我的笔记本，随即又大声嗤笑起来：“哎呀，你上课流鼻涕啦，太恶心啦，你的笔记本也恶心死了！”

　　我看着笔记本上打湿的那一页，确实有点恶心，它本来不应该被打湿的。

　　“怎么？买不起纸了吗？您这种清高的气质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啊？装不下去了吗？”

　　她在说什么？我从来没说过我的家庭啊，她们是怎么了？不能听她们胡扯，要不然以后就更解释不清楚了，我不是那种冒充有钱人家的人，那只会更给爸爸妈妈添麻烦，我不想。

　　“把笔还我。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有钱人家的人！”我站起身来，伸手想抢回那支笔，谁知道她侧身一躲，我的笔仍然在她手上。

　　“不是，你清高什么？”

　　我不理解：“我怎么清高了？”

　　“你装什么忧郁女主角啊？就是看不惯你这幅样子！以为你是千金大小姐，不愁前途呢？结果呢？穷鬼一个！没有那个本事就别装！你以为装成一个清高样，大家都会去巴结你吗？”

　　“你什么意思？把笔还我！”我从来没有说过那些话，也从来没有过那些想法，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凭空猜测我？

　　“谁稀罕你这只破笔！你应该为你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

　　她将笔一扔，刚好滚到我的课桌下面，我蹲下捡起那支笔，谁知道我的背又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我受着这股推力跪在了地上，差点摔了一个狗吃屎。

　　不用回头也不用抬头，我能想象得到他们捂着嘴笑的样子。

　　我知道拿我笔的苏答答也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我，只是上课铃响了，她不想让老师知道，她是因为害怕，我是因为不想给老师添麻烦，毕竟妈妈说过不要在学校惹事。

　　我也不想耽误他们的上班，毕竟他们要照顾的不止我和奶奶两个人，还有他们自己。

　　我自己能够处理好的，我一定能够找到解决办法的，我一定能够解释清楚的，难道穷就不能在这间教室里面好好学习了吗？

　　难道我必须说出自己的家庭很穷吗？难道我就不能不参与他们的话题吗？我就不能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在教室里面吗？

　　我捡起那支笔准备认认真真听课，老师说过学习能够为自己的人生争取出一条出路，我想走这条路。

　　可是那只笔摔在地上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不出字了。

　　我今后的人生呢？

　　是不是也一样？

　　只能用一支烂笔破破烂烂的勾画出我的人生？一个人已经成了大家欺负的对象，似乎已经固定了这个角色，他们习惯了还会停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