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曝光前任开始写网文吗》cyj131927

11、第9章 第9章

　　“她好看还是我好看？”女孩儿问他。他看女孩儿手机上的图片，一个圆脸，棕发的妹子，水汪汪的大眼睛。
　　“你好看。”他看了一眼就快速回答。
　　回答女朋友这种话，第一不能真去看另外一个妹子，第二真得要瞟一眼。认真看了，她就该找你事了。不真看呢，你又是像在编瞎话。
　　“她的12mm小圆环美瞳不好看吗？”女朋友追问他。
　　“哪里有美瞳啊。”他头也不抬，“我看不出来美瞳。”
　　他看不出来美瞳，他天生如此。他看不出来修眉毛，口红什么色号。人家说男人不会看口红，对车的颜色倒是熟悉得很。
　　那这不是巧了，他也没有车。
　　他只有一家小小的公司，赚不来什么钱，他是个干殡葬的。他有营业执照。但是很明显的，他都看不来妆容，他不做给尸体整容的工作，他不是事业编。
　　他属于殡葬服务业的市场化营业机构。他卖卖寿衣，卖卖墓地，到此为止。既不给死人化妆，也不干上完妆的火化。
　　火化你私人企业可不能搞啊，像小说电影里开家殡葬公司，现实里紧接着你就可以随随便便把尸体处理了，社会不得乱套了。谁杀了人都能找民营企业处理了。
　　所以他说，那些文艺创作，都是乱搞，瞎搞！在大北京这个地界儿薪金待遇也没那么高。
　　一有人打求职电话进来，王行甫就会问，求职者是男是女呢？我们做殡葬这里缺的是男人。做点卖力气的工作...不是做保安...你以前是保安？那可以。能给2800。

　　为什么文艺创作者都盯上这殡葬了呢？
　　可能这才叫反差萌。可能国内又有什么东西火了吧，是不是自媒体啊。有美女在讲解美化后的丧葬业吧。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美女呢？王行甫撑着下巴，想一个美女具体的模样。
　　小时候王行甫班里的同学会买男性娱乐杂志，封面上的美女穿着小短裤，胸前两块儿破布兜都兜不住。看得王行甫心里发痒。但是杂志里头是什么样子，王行甫就不知道了。那些有钱买杂志的同学不和王行甫玩儿。隔得远远的，王行甫只能看个封面儿。
　　所以王行甫第一次看“全国无名逝者名录”，是为了看没穿衣服的美女。王行甫是听别人说的：
　　路上一个美女，肠子热腾腾地落在地上，两个大*子像饱满的米粒儿，大米饭都被血液浇黏糊了，老香了。过路的记者争先恐后凑近了拍。
　　美女尸体在新闻上能看见，听得王行甫心里又是一阵发痒。那是2005年，患有脊柱强直的张大勇在1998年创发了这座无名逝者网站，在2001年上了新闻，2005年王行甫的学校开设了微机班。
　　一台大屁股电脑。课间王行甫偷偷摸摸地溜进微机室，穿上鞋套，摩拳擦掌想在大屁股里搜点美女。搜索出来尸体的网站。王行甫点击查看图片，却什么也看不见。显示图片是假的UI图标。王行甫只能像看小黄文一样，努力看看，写的这些女的都穿什么。
　　很多女的被发现的时候，很刺激啊，都只穿一条内裤，或者内裤在离女尸很远的地方才会被发现。很多女的的死因，都是溺水，窒息，或者干脆死因不明。
　　你说一个男的死了，常常穿戴整齐，描述他穿一件大红色毛衣，腿上绑着尼龙裤子，脚上踩着运动鞋子。而一个女的死了，常常全身赤裸，死因不明。那你说，她内衣在身上不见了，死在这处荒郊野岭，死因不明；这么一排排女的，在王行甫为了期盼能看到美女图片，坚持不懈地翻下去以后，全部是死因不明。
　　王行甫在从业以后意识到了，这些衣服被脱下的女人，她的死因不明是什么。
　　但是王行甫不多说。毕业做了这一行以后，他和多种行业都有打交道，尤其是有些行业，会打电话叫王行甫他们去搬人。衣食父母啊，他不方便说。再者他就一做白事的，他说什么说。他干的都是不动脑子的力气活儿。
　　他觉得，影视作品里，喜欢把做白事的描绘成主要整理仪容仪表的角色，都只是为了好过审。加之影视主题也不是真在白事上。现实里哪里有那么多死人给你化？这种客源开公司都是要抢的。大多数死者家庭的要求，还是在收拾收拾，给尸体赶紧处理了的上面。
　　他又是个男人。他每天主要的工作，还是把死人抬起来，装进棺材里。或者把棺材抬起来，把死人装进去。
　　等他去搬尸体，那尸体还是热的，王行甫摸着尸体穿着凯蒂猫毛衣的肚子，那里有点鼓鼓的。他把这个死去的姑娘抱起来，从背后抱住她，发现她的肚子有一点点翻出来。这既不是女性的生育袋，也不是死后的腹部胀气，这就是这个瘦瘦的姑娘，留了一点点小肚子。好真实。王行甫抱着她，有些贪婪地将鼻子凑近她，呼吸上面还温热的气息。
　　好真实，这姑娘好真实。姑娘身上留着淡淡的香气，拍电影的时候一凑近，就能知道这姑娘还没死。
　　当然没死。这姑娘是王行甫自己带来组里的演员，是王行甫自己的女朋友，一天下来拍了近景切中景，调了摄像机打光线，王行甫和王行甫的女朋友站在场地上等导演，天一黑，天一冷，女朋友冻得瑟瑟发抖，王行甫捏住她的小手。等刚拍完，女朋友要赶第一班地铁走了。王行甫往外一路送到地铁站口。
　　他说下一次别这么赶了，我心里害怕。王行甫是真有点怕。多年后还会看无名尸体名录的王行甫，害怕再在上面看见自己的女朋友，天还没亮就出门儿，死的时候衣服不见了，死因不明。

　　才拍了这一场，其实王行甫就不想拍了。他有个兄弟，兄弟说他想做导演。
　　他能做导演吗？他们两个是学理的。没学过传媒。一个班儿的理科生，身上的味道都差不多，衣服很久才洗一次，到了冬天眼镜上白蒙蒙一片，都瞧不见对面走着的是谁。瞧不见一个女生。女生是稀罕物。
　　哎呀，女生真是稀罕物，金铭写他找男朋友是苦手，理科生王行甫难道就好找女朋友吗？王行甫一找见女朋友，立马就搬出去了。
　　搬出去的那一天，换成了金铭给王行甫搬箱子。
　　有那么些时候，王行甫觉得对不起他这个兄弟。兄弟是gay, 没找着男朋友，也拎不动箱子，开始是王行甫帮他把行李搬进宿舍的，反而王行甫自己不住宿舍了。金铭要是想找理由见到他，金铭得把家里的饺子贡献出来给他吃。
　　很远的地方运过来的冻饺子，一个很小的淡黄色的搪瓷小锅。这饺子特别香，卖得该不便宜，两个人煮开闻见了味儿，都在偷偷动着喉结吞口水。
　　“真**憋屈啊。”等饺子的时候王行甫找话说，“你说咱这混一辈子，混不出啥名堂来。饭都吃不饱，还得成天搁外面儿受气。今儿来一老太太，非得让我埋她的狗，她的宝贝乖乖，说能给我和死人一样的价钱。我呸！我是伺候畜牲的吗？我也是有尊严的。”我就想着做正经生意。攒够了钱，和我老婆在东交民巷结婚。
　　我有个老婆呢。他和他说。他意思说啊，埋猫狗这种下贱事，他不做。演电影这事呢，其实他也不想做。
　　他让他老婆进了组一回，他就后悔了，你拍的什么东西啊？你拍的是男同的东西，那里面的女的，很容易就变成尸体和妓女，那些女的都不是人了。是边缘，是工具，是下贱的，他舍不得。
　　“对不起啊，金铭。”他那个是他亲老婆，他舍不得老婆演一些妓女啊，没自己思想的姐姐妹妹啊，不是他不信金铭的东西会火。
　　你找个别的女的来嘛，这是哪个女的给你发的饺子？你妈妈吧？你妈妈对你多好啊，你让你妈妈去演你的戏吧。你让你妈妈去演妓女。
　　“不行吧...”他瞅见金铭听了他这话要反驳他，金铭说：
　　“发我饺子的是我姐姐。”不是我妈妈。
　　那时候快递费贵。那时候的快递起步就要十几块钱，现在顺丰也是这个价钱。那就算是顺丰，也是到了2014年才开始正式可以运送生鲜的。所以这些饺子，是不可能通过快递来的。这些饺子是他姐姐亲自到北京给他拿来的。
　　“是你姐姐，那更好了。”你姐姐对你多好啊，你姐姐叫什么。
　　“我姐姐叫许心彩。”
　　“名字也好听！”王行甫拍双手赞成，这很符合一个小说里的女角色啊。
　　那你让你姐姐去演妓女吧。
　　别让你妈妈去了。你缺的那个女角色让你姐姐补吧。
　　因为什么啊，中间咱们有这个独生子女政策，很多人和自己的姐姐其实不是很熟的。嘴上说着多爱的，姐姐很容易就成为一个为男主牺牲的角色，心里不会心疼的。
　　或者你再找找看专业的？很多女的很缺钱的。
　　他让他去商业街。去露天搭建的，层层叠叠的商业街，找一个发廊。他记着他以前路过发廊。人家叫过他，玩不玩？一次是一个大叔，一次就是一个中年的女人了。耷拉的眼皮上梳了一层的白粉，和路边盼着客人买货的水果阿姨没有区别。
　　他那时候感到别扭。这和自己妈妈年纪差不多的女人，问这话是她自己来做吗？他第一想到的是她的腰会不会累，因为他妈妈在家就经常喊背疼。他突然地就想到一些dv里播过的片子，里面的女人总是一脸享受，而这个阿姨的皱纹同样灵活地顺着眉毛扭动，在白粉下随时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他不说话，她就也不说话。逃一样地他推开那女人跑开了，阿姨被他推了一个趔趄，抬头以一种悲哀的，受了伤的眼神注视他。
　　第二次就是商业街的这个发廊了。实话说他开头没想到这是那种发廊。
　　因为按照网上查男朋友账单的说法，这种98，198的档位不该有什么花活儿。他确实只是想，找人不成，他就只来做个头发。顶多是因为来了大城市上学，做头发这种价位也正常，没成想以他男人的角度亲身经历了，才发现这种价格已经能买来一定的体验了。那女孩儿，敞着胸口给他做头顶按摩，衣服上的熏香都伸进他鼻子里了！
　　“你别，你别...”他绞尽脑汁，酝酿着措辞，“你这是什么服务啊？我是学生，我没那么多钱的。”
　　去你的！谁给你提供服务了？女生一甩手，不乐意了，“我这是正规的。这衣服就是个视觉效果，是老板安排的，我也是实在找不到工作。”这是我自己想的吗？几行字就扯到这儿了，你真猥琐。男作者就是猥琐。
　　“没，我就是，我是心疼钱。没别的意思。”他尴尬地摆手，“花了这么多钱了，我就是想着这里面是不是有点什么，我才继续的。”
　　你要是知道点什么，你跟我讲讲，我写文章呢。
　　“哦，钓鱼执法啊。”你是记者啊？你是作家啊？女生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儿，“看你那穷酸样儿。”你是学生啊？姑娘说她以前也上过学。她懂。不是你这样做的。
　　姑娘说你想知道以后你做调研，你该怎么下笔吗？
　　你首先不能说是记者。
　　说是警察，记者，都不是能拯救一个女孩儿的人。见着了恨不得掐死你。这些人会引来调查，上面管着姑娘的人就会生气。你就该说你是学生。
　　你应该说，你现在是个大学教授，以后要当大学的研究生了，她就会放下戒心崇拜你。因为教授，她模模糊糊知道是什么，研究生她就真不知道了，所以感觉上，研究生就比教授高级。
　　你也不能说你真是来嫖的。你假装了，她也假装，你看见的不会是真实的她，你就应该正当地露出你的年轻的脸来。一个是小孩，一个是老人，这两张嫖客的脸，本质上就是无害的。这样说不定，她们能叫你写。她们平时很缺帮助的，你写了她们可高兴了。姑娘凑到他面前来，姑娘说你把我写进去吧。
　　商场建了中央一座三级的阶梯，中间铺了绿植，两边散布着商铺，在最顶上的第三层，有一家发廊，王欣悦在里面上班。套餐有88，198，298，在线打卡送一次免费吹风造型，王欣悦每月结的提成能有1000块钱。
　　这1000块钱，王欣悦会和自己的男朋友存起来。王欣悦说，男朋友是个勤奋的人，小情侣一步一个脚印，王欣悦希望一年后在东交民巷结婚。王欣悦说我和她们不一样，我以前上过学，我懂文学，你就把我写进去吧。
　　下一次拿来了给她看，王欣悦看了半天，指着稿子上一段说，这写的是我吗？这看不出来是我呢。王欣悦说你把我的名字写上去吧，我叫许心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