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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阳光重男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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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泽半靠在床上,打量着这个小小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简单,可到处都有她生活的痕迹。窗帘是浅蓝色的格子布,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盒抽纸,纸盒上印着卡通小熊,连被子上都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气,跟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拿起被角,放在鼻子底下,很轻地闻了一下。
听着隔壁偶尔传来的窸窣动静,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那笑容跟白天那个阳光明亮的夏泽判若两人。
楚知凡有句话说得没错,他不应该把熊栗的照片拿给他看,更不应该告诉他那么多关于熊栗的事情,最不应该——没有拒绝他提出找私家侦探跟踪熊栗的生活。
他承认,一开始只是带着对儿时玩伴的好奇,可他渐渐被照片里总是笑容满脸的女孩子吸引,他开始期待着下一次传来的照片和关于她的讯息。
他的世界绝大多数时候是模糊、混沌的,很多人在他的眼里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五官是散的,面目是虚的,慢慢地,周遭的人在他眼里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面目不清,无足轻重。
可偏偏,照片里的她是那么清晰、耀眼、明亮。仿佛一道光,从爬满阴湿青苔的砖缝里照射进来,驱散了黑暗,照亮了那些从来无人看见的角落。
他总是会无意识的想到她,期待收到关于她的讯息。
大洋那头的讯息传回的频率开始变高,从一个月变成两个星期、一个星期、三天、两天……
当楚知凡觉得不对劲之后,他刻意保持着半月一次的频率将熊栗的生活照片拿给他,更多的他自己留了下来。
渐渐的,他不满足于隔着照片看她。
照片是死的、是静的、是他触碰不到的。
他想到她的身边去。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一样疯长,从心脏开始,穿绕过每一根血管,每一寸骨骼,越收越紧。
但因为小时候的绑架事件,家里人对他的保护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不管去到哪里都有数十个私人保镖陪同。他知道,回国还不是时候,他只能等。
他学习格斗,同时开始熟悉家里的生意。他接手了房产的一个边缘项目,用了两年时间,把它做成了纽约金融街最贵的楼盘;他拿下了华尔街一家老牌私人银行的合作授权,在董事会里有了自己的席位。用了六年时间,从一个被保镖层层看护的"受害者",变成了在夏家有实际话语权的人。
然后,他给楚知凡打了电话。
"你今年什么时候回国?"
"下个月吧,怎么了?"
"我跟你一起。"
他永远记得去年的夏天,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他站在弄堂口,低头看着树影,然后听见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轻快又明亮:“小凡!你怎么才到啊!”
他抬起头。
熊栗站在弄堂口,午后的光从她身后斜斜地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镶了一层暖茸茸的金边。她大概是刚从屋里跑出来,脸颊还带着一点粉扑扑的红,衬得那张圆圆的脸更添了几分孩子气。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一整个夏天的阳光。
她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就是夏泽吗?你好呀,我是熊栗~好久不见。”
他看着她阳光下的生动笑脸,慢慢地,弯起了唇角。
"你好呀,小熊。"
"好久不见。"
他终于,走进了她的生活里。
******
同一时间,静园,韩家别墅。
书房里灯光调得很暗,厚厚的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细缝漏进一道窄窄的月光,书桌上摆放着一台电脑,休眠中的屏幕透着微微蓝光。
冯管家恭敬地站在书桌前,微微垂首。
“先生,熊小姐明天会来的。”
韩隐坐在书桌后面那把宽大的黑色皮椅,左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垂着,右手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上,露出那一圈一圈缠好的白色绷带。
冯管家说话的时候,他正垂着眼看自己手上的伤。
听到这句话,他眼皮抬了一下。
书房里光线很暗,他的脸在阴影里半明半暗,看不出什么情绪,然后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冯管家退了出去,脚步声很轻,门合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
书房里只剩下韩隐一个人。
他安静地坐在宽大的皮椅里,低着头。药物的效果还没褪去。头很疼,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后脑勺像被人从里面用锤子敲着,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回响。每次犯病后,他的状态都不太好。身体像被抽空了大半,记忆碎成一片一片的,有些能拼上,有些怎么也拼不起来。
韩隐缓缓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一圈一圈缠好的绷带。他微微蜷了蜷手指,指节牵动伤口,传来一阵钝痛。那痛感很清晰,至少证明此刻他确实是醒着的。
他敲击了一下键盘,电脑屏幕重新亮起。画面是一段车内监控录像,视角从驾驶座斜上方俯拍,清晰地框住了车内两个人影。
驾驶座上的人是他自己。
韩隐看着屏幕里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目光没有多停。他的视线越过那张熟悉的面孔,落在副驾驶座上。
画面里的女孩子侧着身子紧靠在车门上,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她的两只手紧紧攥着安全带,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全是惊慌。
韩隐盯着屏幕中女孩子的脸,眉头微微地、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熊栗。
他当然记得她。
一个在同一天里,以三种不同面貌出现在他面前的女孩子。
白天的花园里,她是来别墅代班的小厨师。
晚上的饭局上,她是颇有灵气的新人编剧。
那,凌晨,坐在‘他’旁边的她,又是什么身份呢?
她看起来普通,却处处透着奇怪,像是个谜团。
韩隐头一次对人产生了如此浓厚的兴趣。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个人。”
*****
第二天早晨,熊栗按时来到了别墅。
熊栗照常做完饭后,正准备她正准备去花园找汤圆玩,刚走到廊下,就被冯管家叫住了。
“熊小姐。”
熊栗回头,冯管家正站在廊柱旁边,神情客气。
“先生想要见一下您。”
熊栗愣了一下。她反应过来冯管家口中的“先生”是这栋别墅的主人。
“见我?为什么?”熊栗很困惑。
冯管家脸上带着微笑:“您等下就知道了。”
熊栗跟在管家身后,穿过安静的长廊,她一边走一边回忆自己做菜的过程——虾仁的火候没问题,汤的咸淡应该也刚好……是她哪里做得不好吗?
走到餐厅门口,冯管家侧身让她进去。
整间餐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就是花园,阳光透进来铺了满地。一张长方形的欧式餐桌摆在正中央,熊栗一抬头,就看见了餐桌对面坐着的男人。
熊栗呆住了。
是韩隐。
这幢别墅的主人,竟然是韩隐吗!?
她脸上的惊讶清清楚楚,瞪圆了眼睛,整个人僵在门口,那种吃惊完全不是伪装。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男人的身上,韩隐站起身看向她,清隽英俊的脸上带着笑,声音温和:“熊小姐,请坐。其实我前天偶然在阳台见过你,抱歉晚上吃饭见面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你。”
熊栗听他这么客气的解释,一下子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没事没事,韩先生,您太客气啦,本来我们也就不算认识嘛哈哈哈。”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说得也不太对,又补了一句:“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想问问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吃饭?”
熊栗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个明晃晃的问号。
“我有点事很好奇,想要跟熊小姐聊聊。你赶时间吗?”
“没有哦,我有空的。”
熊栗朝他走过去,这是一张长方形的欧式餐桌,她本能地挑了离他最远的座位。韩隐看了她一眼,适时开口:“熊小姐,不介意的话,你坐我旁边吧。”
他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
熊栗“哦”了一声,乖乖挪了过去坐好。很快有佣人把今天的菜端了上来,饭菜摆好之后,又训练有素地安静退下。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还是她单独这么近距离地跟韩隐坐在一起,有些紧张。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搅在一起,她紧张的小动作就是抠手指。
韩隐察觉到她的紧张,笑容更深了两分,嗓音很温和,像春天的溪水那样清冽干净:“你别紧张,你这样子让我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先吃东西,我们边吃边聊。”
熊栗也跟着干笑两声:“那您也别叫我熊小姐了,很少有人这么叫我,感觉怪怪的哈哈哈,您叫我小熊就好,朋友们都这么叫我。”
“好的,小熊小姐。”
“?”
韩隐轻笑了声:“好的,小熊。你也叫我名字就好,不用这么客气。”
熊栗没想到韩隐私下竟然也会露出一点调皮的样子,她反而觉得亲近了一些,没有那么紧张了,她脸颊上出现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好的。”
他的声音真好听啊。熊栗心想。
餐桌上摆放着是她刚才做的菜,韩隐的口味很清淡,桌上看过去一片青青绿绿,熊栗夹了一颗清炒虾仁,放进嘴里。
虾仁很嫩很鲜,调味刚好,她眼睛顿时一亮,心头霎时间有烟花绽放。哇塞!好嫩好好吃!果然真的食材好做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她吃到好吃的东西,眼睛就会微微眯起来,梨涡随着咀嚼的动作忽隐忽现。
韩隐看着她,若有所思。
“小熊,你是怎么想做编剧的呢?”
熊栗咽下嘴里的东西,认真想了想:“一开始也没有想过做编剧。我小时候作文写得不错,还得过奖呢嘿嘿。然后读书的时候给杂志社写文章投稿,赚稿费,后来在网站上写写小网文,但赚得也不多。再后来薇薇让我试着可以写一下剧本,我就写啦。”
“你的确很有天分,我看了你的剧本。”韩隐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客套,“《假面》里主角在雨里的那场对手戏写得很好,台词不多,但人物内心情绪处理得很到位。”
“真的吗!”熊栗特别开心,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韩隐,眼里闪着光。她那张小圆脸因为这一句夸奖整个儿亮了起来,梨涡深深地浮上来,笑容纯粹又生动。
韩隐被她脸上的笑容打动了一瞬,眼底也浮现起笑意:“我很认真的。”
熊栗很开心,见他一直没怎么动筷子,疑惑地问:“韩先生,你不吃吗?”
韩隐这才拿起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筷柄,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箸青菜送进嘴里。熊栗发现他右手缠着一圈细细的白色绷带。
受伤的位置,跟前天晚上温焰的,在同一处。
一些片段电光石火间在脑海中闪过——被钢管暴力砸得飞溅的玻璃碎片、男人握方向盘时滴着血的右手,同样受伤的位置、相同的脸,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在一瞬间头皮发麻,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韩、韩先生。”她一向开朗的嗓音变得小心谨慎,指着他受伤的右手,小声地问:“你的手怎么了?”
韩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垂眸,然后温和地笑了笑:“啊,今早醒来就这样了。没什么大事,不要紧,有人帮我处理过伤口了。”
他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神情也非常自然温和。
熊栗咽了咽口水。她沉默了,一时间思绪乱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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