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渡不凡》夜半小狸猫

9、书摊初遇，一语知雅 初夏时日悠

　　初夏时日悠长，晨昏清宁，岁月闲散。

　　连日来，两人依旧保持着这般清淡随缘的相逢。

　　晨起隔溪相望，日暮林间擦肩，雨中共亭避凉，花间陌路偶遇。次次相逢，皆是清淡坦荡；每每交集，皆是分寸相宜。

　　无一句多余闲话，无一次逾矩靠近，无半分暧昧缠绵。

　　只是你守你的书香，我安我的山水，遥遥相望，彼此敬重，各自安然。

　　情愫沉寂心底，无声无息，慢得察觉不到分毫生长。

　　转眼入夏半月，连日晴好无雨，山间草木愈发繁盛，晨间清润，日暮温柔，日日皆是好光景。

　　这日巳时，晨间微凉褪去，日头渐盛，城郊日光燥热。

　　帆不凡晨起读书两时辰，久坐屋内，略感沉闷，便打算入城一趟。

　　家中所用的松烟墨已然用尽，纸笔存量不多，需入城采买。加之多日闭门不出，也想趁着白日尚且清凉，入城逛一逛书肆，淘几本绝版旧籍。

　　他素来爱书，姑苏城中旧书摊、老书肆，是他为数不多愿意前往的市井去处。

　　简单收拾一番，他身着素色长衫，孤身一人，缓步离院，沿溪入城。

　　姑苏城内，夏日街巷绿树成荫，市井繁华依旧，人流往来不息，车马穿行，烟火气十足。

　　相较于城郊的清幽寂静，城中热闹喧嚣，烟火浓郁。

　　帆不凡步履从容，淡然穿行市井人群之间，身姿清隽挺拔，气质温润出尘，与周遭市井烟火相融，却又自带疏离清雅，不慌不忙，不疾不徐。

　　他熟门熟路，径直去往城南老巷。

　　城南老巷是姑苏老牌文玩书肆聚集地，巷中多老旧书摊、笔墨老店、字画作坊，往来皆是文人墨客、读书学子，氛围清雅，无市井喧嚣俗气。

　　夏日巷中绿树遮荫，凉风穿巷，比城外更为阴凉，适合闲逛淘书。

　　巷内书摊林立，古籍、杂记、诗卷、字画罗列整齐，笔墨纸砚摆放规整，书香、墨香、纸香交织萦绕，清雅扑面。

　　帆不凡缓步穿行巷中，目光淡淡扫过两侧书摊，从容淡然，不急不躁，细细甄选。

　　他淘书素来随心，不刻意强求，遇见合眼缘、合心境的书卷便驻足翻看，无合意便淡然路过，随性自在。

　　行至巷中一处老旧书摊前，摊前摆放着许多散落的诗文残卷、山水杂记，皆是寻常少见的民间手抄孤本。

　　他脚步微顿，俯身翻看。

　　指尖轻拂泛黄纸页，纸质老旧，字迹工整，皆是前人手写笔录，笔墨留香，古韵悠悠。

　　他垂眸静静翻阅，专心致志，心神沉静，全然沉浸在书卷文字之中，忘却周遭市井人流。

　　就在他翻看古籍之时，身侧传来轻柔细碎的脚步声，温婉轻缓，慢慢驻足在相邻的书摊前。

　　一道温柔恬淡的女声，轻声响起，雅致清润：“摊主，敢问此处可有前朝《清溪杂记》？”

　　声音入耳熟悉，温婉安然，清雅脱俗。

　　是沈清沅的声音。

　　帆不凡翻书的指尖微顿一瞬，眸底依旧淡然无波，未曾抬眸侧目。

　　世间巷陌辽阔，市井繁华，能于此清雅书巷偶遇，亦是随缘巧事。

　　他依旧垂眸看书，心境未扰，神色未变。

　　身侧书摊前，正是晨起入城闲逛淘书的沈清沅。

　　她今日难得入城。

　　连日城郊漫步，日日山水清幽，今日晨起无事，便想着入城逛逛老书巷，寻几本冷门山水杂记，闲来品读消遣。

　　她依旧一身素雅襦裙，清淡雅致，不施粉黛，立于书摊之前，身姿温婉，气质清雅，在满巷书香之中，愈发脱俗绝尘。

　　摊主是位年迈老者，须发花白，常年守摊阅书，气质儒雅。闻言微微思索，颔首道：“《清溪杂记》？此书冷门小众，并非传世名著，鲜少有人问询。老朽摊中恰好留存一本旧抄本，姑娘稍等。”

　　说罢，老者俯身翻找摊底旧卷。

　　春桃立在身侧，安静等候，轻声道：“小姐，您怎么突然想找这本杂记啦？名字听着平平无奇。”

　　沈清沅温柔浅笑，轻声解释：“前日晨起读前人诗话，偶然看见几句描写姑苏清溪的短句，注解提及出自《清溪杂记》。书中多记姑苏城郊山水风物、四时景致、山野逸闻，字句清淡雅致，最适合夏日闲读静心。”

　　她读书从不追逐传世名篇、热门诗集，偏爱这些冷门小众、记录山水烟火的杂记文字，清淡朴素，贴近本心，最是养心。

　　说话之间，老者已然翻出一本泛黄旧册，书页老旧，边角微卷，却保存得干净完整。

　　“便是这本。” 老者递过书卷，“手抄旧本，仅此一册。”

　　沈清沅伸手接过，指尖轻拂纸页，温柔细致，垂眸翻看几页，字句清雅，意境悠然，正是自己想要的版本，眼底浅浅含笑：“多谢摊主，此书我要了。”

　　就在她低头翻书、打算付款之际，身侧不远处，传来书页轻翻的沙沙声响。

　　轻柔、沉稳、安静，带着读书人的安然气度。

　　她目光不经意间侧转，轻轻一瞥。

　　相邻书摊之前，那道熟悉的素色身影静静立在书卷之间。

　　帆不凡垂眸翻阅古籍，身姿挺拔清隽，眉目专注沉静，长睫低垂，侧脸温润清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书香与安然气度，立于市井书巷之中，却似独立于烟火之外，清雅绝尘。

　　两人身距不过数尺，相邻而立，共处在一方书香巷陌之间。

　　这是两人第一次，于市井烟火、书香人海之中，安然偶遇。

　　沈清沅目光轻轻掠过，坦荡干净，无半分躲闪流连。

　　知晓相逢，淡然处之。

　　她收回目光，依旧垂眸翻看手中《清溪杂记》，静心品读，安然付款，举止从容，心境平和。

　　咫尺相邻，两人一左一右，各看各书，各安其事，互不打扰，各自沉静。

　　满巷人流往来喧嚣，唯独这一隅，安静安然，书香悠悠。

　　片刻后，帆不凡选中两本山水古卷，抬手向摊主问价，音色清润低沉，温和有礼。

　　他语速平缓，言语简洁，坦荡谦和。

　　身侧的沈清沅恰好付款完毕，合上书卷，轻轻握在手中，打算悄然离去。

　　正当她转身之际，身后老者摊主忽然笑着随口一句：“今日真是巧了，两位公子姑娘，皆是偏爱山水闲书、冷门杂记，不爱繁华诗文，心性倒是相似得很。”

　　一句无心闲谈，清淡随意。

　　却让两个各自沉静的人，指尖同时轻轻一顿。

　　心性相似。

　　短短四字，轻轻落于耳畔，清淡无痕，却悄然点破两人最深处的契合。

　　帆不凡抬眸，淡淡侧转目光。

　　恰好与转身回眸的沈清沅，目光轻轻相撞。

　　巷中风轻，书香漫溢，日光穿檐，温柔浅浅。

　　四目相对，无声无言。

　　这一次，两人眼底皆无波澜悸动，唯有一丝浅浅的、坦荡的了然。

　　原来，他们偏爱的文字相似，钟情的意境相同，向往的心境一致。

　　不爱喧嚣盛世文辞，不爱繁华锦绣诗篇，独喜山水清淡、烟火朴素、岁月安然。

　　看似陌路殊途，实则本心相近。

　　短暂对视一瞬，两人皆是淡然移开目光。

　　沈清沅浅浅颔首，温柔有礼：“公子安好。”

　　“姑娘安好。” 帆不凡温润应声。

　　两句清淡问候，简单平和，坦荡得体。

　　无多余攀谈，无刻意熟络。

　　问候过后，沈清沅微微侧身，礼让前路，随后带着春桃，缓步转身，从容离去。

　　身姿温婉，步履轻柔，渐渐消失在巷陌书香深处。

　　帆不凡立在原地，目送背影淡然远去，眼底清光浅浅，随即收回目光，付款取书，转身向着巷口缓步走去。

　　一场市井书香初遇，清淡、安然、坦荡、契合。

　　无人心动，无人牵绊。

　　却让彼此心底，悄然多了一分浅浅的相知。

　　原来这世间，真有与自己心性相近、喜好相合、心境相通的陌路人。

　　你爱山水清淡，我喜岁月安然；你厌喧嚣浮华，我守本心纯粹。

　　遥遥陌路，偏偏本心契合。

　　缘分依旧很慢，情愫依旧很淡。

　　可这浅浅的相知，已然是来日深情最温柔的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