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渡不凡》夜半小狸猫

63、旁人窥端倪，心底愈隐忍 冬日昼短夜

　　冬日昼短夜长，暮色提前覆落山野。

　　林砚在竹院小住数日，日日旁观，日日留意，愈发察觉异样。

　　日日晨起，溪岸必有那道温婉身影独行凝望；日日日暮，老树之下必有她静立相逢。

　　风雨霜雪，从未缺席，朝夕四季，从未更改。

　　她从不上前、从不惊扰、从无言语，只是安静伫立，遥遥相望，而后默然离去。

　　而素来清冷寡言、万事无波的帆不凡，总会在她伫立之时，目光下意识落向林间，眼底生出旁人看不懂的温柔与笃定。

　　寻常陌路，断无这般岁岁不变的默契与牵绊。

　　二人无声的羁绊太过绵长，太过执拗，纵使刻意遮掩，也难免在细微处，泄露端倪。

　　晨起寒霜覆地，晓色朦胧。

　　沈清沅如常奔赴晨起之约，隔溪遥遥凝望竹窗。

　　窗内，帆不凡静坐读书，而窗边侧立的林砚，目光坦然望来，直直对上她的视线。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沈清沅步履微顿，心底掠过一丝浅浅局促。

　　她素来隐秘的凝望，从未被人这般直白窥探。

　　分寸在心，礼法在前，她浅浅颔首，迅速收回目光，敛去眼底所有温柔缱绻，身姿恬淡，缓步前行。

　　林砚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神色依旧静定的帆不凡，终于笃定心中猜测。

　　他轻笑一声，直言点破：“兄台何必再瞒。这姑娘日日为你奔赴，岁岁为你伫立，你眼底牵挂也从未遮掩。你们二人，分明是有情，偏偏装作陌路。”

　　数日旁观，所有细微端倪、无声默契，早已尽数看透。

　　帆不凡指尖轻捻书页，眼底温柔微敛，语气清淡却带着无可撼动的坚持：“有些情愫，止于相望，安于陌路，便是最好结局。一旦外露，便是扰人、扰己、扰世俗安稳。”

　　他并非无情，恰恰是用情至深。

　　故而不敢张扬、不敢惊扰、不敢破局。

　　他无家世羁绊，无世俗牵绊，可她身为世家女子，言行举止皆系名声礼教。

　　这份不见光的陌路深情，一旦落入世俗口舌，便会成为她的负累，毁她岁岁安稳。

　　他宁可终身陌路、岁岁隐忍，也不愿半分风雨落于她身。

　　林砚闻言，微微叹息：“我知你顾虑周全，守礼稳重。可岁岁相望不能近，情深不语不能言，这般隐忍煎熬，何其辛苦。”

　　世人情爱，或相守、或别离、或告白、或相拥。

　　唯独他们，困于礼法，囿于世俗，只能遥遥相守，默默深情，日日心动，日日克制。

　　最是深情，最是辛苦。

　　帆不凡抬眸望向溪岸空径，眼底藏着经年累月的温柔与坚定：“辛苦无妨，只要她岁岁安然，朝夕无恙，便足矣。”

　　他的深情，从不求回馈，不求相近，不求名分。

　　只求她平安顺遂，岁岁无忧，只求这场遥遥相逢，岁岁无期、永不落幕。

　　日暮霜风微凉，暮色沉沉。

　　沈清沅依旧如期而至，只是今日步履更轻、姿态更敛。

　　知晓竹院有客窥探，知晓两人羁绊已然露了端倪，她便愈发恪守分寸，收敛所有心绪，不敢有半分逾矩姿态。

　　老树之下，她静静伫立，遥遥望向庭中二人。

　　林砚主动止步退后，悄然立于廊下，将整片暮色空地，留给遥遥相对的两人。

　　他看懂了他们的克制，看懂了他们的隐忍，看懂了这份藏于世俗之下，最温柔、最深情、最无奈的牵绊。

　　庭中，帆不凡独立晚风之中，目光越过清溪，稳稳落于她眉眼之间。

　　无人窥探的刹那，眼底所有温和克制尽数褪去，只剩满溢的深情与温柔，坦荡又滚烫。

　　暮色无声，霜风安静。

　　两人遥遥对望，无需言语，便知彼此心底万般隐忍、万般珍重。

　　旁人窥破端倪，世事有了波澜。

　　可他们的选择，依旧如故 —— 宁肯心底熬尽深情，不肯世俗乱她安稳。

　　旁人愈知，心底愈忍。

　　情深不语，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