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儿子》闲渡川

2、第 2 章

　　“夏怀？夏怀！”

　　下巴被扣住，温热的氧气流入肺腑，意识逐渐回笼，夏怀一口气将积蓄在喉腔中的水全吐了出来。

　　他捂着胸口猛烈咳嗽，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陵沐西就在他背后为他拍背。

　　他溺水了，幸好不止他一个人掉头回到泳池，陵沐西为了救他，还为他做了人工呼吸。

　　夏怀看了看眼前慌慌张张的陵沐西，头发一缕一缕的搭在额前整个人眼神中都是藏不住的惊恐。

　　“谢谢……”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夏怀就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知道自己不会游泳怎么还敢下水的？你胆子真大呀，我要是没有回来，你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你知道吗？”

　　夏怀不敢反驳，因为确实是他的错，不管水深水浅，它作为一个不会游泳的人都不应该在没有救生员的情况下下水。

　　“谢谢你陵同学，但是你的脚不是受伤了吗？”

　　陵沐西将腿伸出来：“假的，我装的。”

　　夏怀低头一看，陵沐西腿上的绷带已经不见了，再一转头绷带和木板从池底缓缓飘了上来。

　　夏怀作为一个旱鸭子都没想过装腿伤，陵沐西居然装了。他俩不熟，夏怀再好奇也不敢多问。

　　没过多久终于发现少了个人的班主任着急忙慌跑来，将夏怀和陵沐西分别领走，边走边骂。

　　或许是这次意外激起了那段往事的涟漪，夏怀从那之后总是会做同一个梦，梦到溺水时那个将他托住的蔚蓝身影，以及为他人工呼吸时的陵沐西的身影，最终他将此现象都归咎于学习压力太大。

　　假期过得很快，夏怀迎来了他的高二，由于教育局的规定学校不准出现火箭班类似的特殊班级，于是高二他们重新分班，作为年级第一，夏怀一进教室便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不论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都抢着要跟他搞好关系，他们尝试用石头剪刀布来决出到底谁来做夏怀的同桌，当事人反而毫不在意翻出新的习题册就埋头写起来。

　　刚写完一道题，夏怀就感到桌子晃动了一下，侧头一看陵沐西把他的桌子跟夏怀的合在一起，不顾所有人惊讶的目光，又将椅子拉过来，脚一跨一屁股坐了下去。

　　陵沐西脚踩地面将椅子撑起来道：“我话少，做你同桌不会吵你，可以吧？”

　　夏怀写习题的笔划了一下，在本子上划出了一道没有任何意义的线条，陵沐西敲了敲桌面，夏怀这才回过神来轻轻点点头，认同了这件事。

　　夏怀不是没有主见，只是他转念一想，或许陵沐西跟他一样也不想被吵，他只想好好学习，陵沐西也不会吵到他，并且看样子陵沐西应该是全班唯一不带目的坐他旁边的人，他们各取所需，岂不正好。

　　事实上，陵沐西确实如他所说不爱讲话，平时上课也不会找夏怀搭话，也不会问他问题。

　　嗯，毕竟睡着了。

　　夏怀也能理解，音乐特长生文化课要求不高，爱睡就睡吧，睡着了就可以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的脸看了。

　　夏怀没想到一向痴迷学习的自己，居然会在上课时，因为偷看同桌睡颜而走神，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

　　没办法，谁叫他这个同桌长得是真的很好看。

　　夏怀作为高材生，其实早就意识到自己的取向跟其他人不一样。

　　秉持着自己是一个好学生要做好榜样的心态，坚决杜绝早恋，所以他也没想过要跟陵沐西更近一步。

　　原以为他们两个会这样井水不犯河水，一直到毕业，可就在某次大课间时陵沐西在偷偷玩手机，玩着玩着就把手机递到他同桌面前：“同桌加个微叉呗？”

　　夏怀问他理由，陵沐西就说是为了周末找他抄作业。

　　夏怀最后答应了。

　　成功要到同桌微信的陵沐西神采飞扬，无意识地轻轻哼着歌，然后从桌底下掏出一个巨大的水杯，咕咚咕咚就喝了一半。给夏怀吓够呛。

　　这个水杯少说有两升，就算水是人类的生命之源也没见过这么猛的人。

　　最后陵沐西解释说他是音乐生要保护嗓子，所以会比别人喝的水多点。

　　夏怀点点头，只觉得他同桌撒谎的样子也很漂亮呢。

　　陵沐西有迷惑水手的歌声和容貌，又像鱼一样不能缺水，夏怀心里不禁涌现出一个很可怕的猜想。

　　这怎么那么像人鱼？

　　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猜想，因为他有一个心理阴影。

　　小时候被那道蔚蓝的身影救起后，他就一直以为是美人鱼救了他，回到学校，他就向同学大肆宣扬有美人鱼，让他们帮忙一起找，结果被那群同学从小学笑到初中，笑了整整五年，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他们上了重点高中，夏怀不想再让别人觉得自己是找人鱼的疯子。

　　人鱼什么的肯定是不存在的吧。

　　正这么想着班上几个调皮的同学在讲台上摆弄大屏幕，下了一个视频平台，点进去第一个视频就是一首最近爆火的“塞壬之歌”。

　　原曲以人鱼为故事背景，童话风格的台词与诡谲的曲调形成强烈反差，一上线流媒体便霸占各大音乐平台榜单。

　　夏怀边刷题边侧耳听，旁边趴着睡觉的陵沐西缓缓直起身体，用手撑着脑袋，转头问夏怀：“小美人鱼的故事，你觉得怎么样？”

　　夏怀认真思考了一下：“很童话。”

　　陵沐西没太理解这个有点抽象的回答：“我是问，你觉得小美人鱼为了王子牺牲自己这件事，你的评价是什么？”

　　“我觉得我没有资格评价，因为这是小美人鱼的追求，能有一个目标已经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了。”

　　陵沐西愣了很久，又小声问道：“那你相信人鱼的存在吗？”

　　“既然美人鱼这个形象已经被创造出来了，那不管在现实生活中到底存不存在，他也在人们的心里存在着，所以我相信。”

　　夏怀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很高超的回答，既不让人觉得自己是一个相信人鱼存在的浪漫主义疯子，也没有否定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观察陵沐西的反应，他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抄起一支笔架在拇指上转，转过头抱怨夏怀敷衍。

　　夏怀把视线转回自己的习题册上，写题的笔在草稿纸上不断敲击着，点了好几个点。

　　陵沐西加速转笔，不出所料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却趁所有人不注意将手伸到夏怀的鞋带上，坏心眼的想把两只鞋的鞋带绑一起。

　　这时，夏怀再三犹豫再次开口：“我真的相信。如果我说我以前被一位人鱼小姐救过，你信吗？”

　　上课铃应声响起，陵沐西将作恶未遂的手收回，又趴回到自己的桌上。

　　谁是人鱼小姐啊……性别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