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婚心动》先锋贰号

4、暗生别扭 晚上，周亚

　　晚上，周亚楠再次去了医院。
　　她刚走到病房门前，就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苏鹏，你怎么在这？”
　　周亚楠有两个好朋友：苏鹏和徐佳玉，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学到高中都念的同一所学校。苏鹏读的医学八年制连读，毕业后入职了这家医院，如今在规培。
　　“我就在楼上胸外科转科，今天正好上夜班，顺便过来看看。”苏鹏抬起下巴往病房内示意了一下，略带无奈地笑，“没想到来的不是时候，屋里这么多人。”
　　周亚楠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瞧了一眼，病房里果然站了不少人，除了贺嘉轩的母亲，都是公司过来探望的员工，三三两两站在床边。
　　周亚楠本想和苏鹏多聊几句，但许是有人看到了周亚楠，喊了一声，“周总来了。”
　　病房里的说话声突然停顿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贺嘉轩也循着视线望过来，目光先落在周亚楠身上，随后扫过她身侧的苏鹏身上。
　　他的神色淡了下去，原本还带着几分应酬的笑意，一点点敛了干净。
　　周亚楠被一屋子人注视着，只好抬脚走了进去，苏鹏拎着带来的礼物，也紧随她身后踏进病房。
　　屋里的人见状纷纷让出空间，本就不算拥挤的病房添了两个人，显得愈发局促。
　　众人互相热切地招呼寒暄。
　　“谢谢大家这么关心我，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先回去吧。”贺嘉轩靠在床头，语气里藏着一丝掩不住的烦躁，对着一众员工开口。
　　几人也都看得出来他精神不济，心知不便再多逗留，连忙应声：“贺总，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等您状态再好一些我们再来看您，您好好养身体。”
　　一行人轮番上前留下几句祝福，便鱼贯走出病房，路过周亚楠身侧时，纷纷朝她点头示意。
　　“周总，辛苦你了，我们回去了。”
　　周亚楠顺势跟在后面，简单送客。
　　没一会儿，方才热闹的病房，瞬间清静下来。
　　等周亚楠折返回病房，就看见贺嘉轩正和苏鹏说着话。
　　苏鹏瞥见她进来，转头搭话：“看状态恢复得不错。”
　　周亚楠轻吁出一口气，回道：“算是幸运了，手术也做得也及时。”
　　不知是不是幸运之神眷顾了贺嘉轩，那么严重的车祸，当场已造成了几人死亡，却并没有给他留下足以即刻致命的伤害，只是落下四根肋骨骨折、肺挫伤、轻微脑挫裂伤，还有肝破裂，当时拉去医院紧急输血做了肝修补术，迅速把人从险境里拉了回来。只是后面他在ICU病房里又发生了感染，就一直拖到现在才出来。
　　苏鹏点头附和：“确实，我轮转急诊那阵子，见过不少被大货车撞击的病人。很多人过来就是断胳膊断腿，或是脑子重伤昏迷，就算抢救过来后续也要面对漫长的康复，落下很多后遗症。对比下来，嘉轩这种，已经算是十分侥幸了。”
　　两人正闲谈间，一旁的贺母掀开保温桶的盖子，准备让贺嘉轩吃饭。
　　周亚楠见状，赶紧帮忙，缓缓把床头摇起，调到合适的倾斜角度。
　　“楠楠，你吃过晚饭了吗？”贺母一边摆放餐具，问了一句。
　　“下班后在食堂吃过了。”周亚楠回复道，“大夫说可以吃饭了吗？”
　　贺母应了一声，“大夫说慢慢过度，今天晚上是第二顿，中午喝了点米汤。”
　　贺母带的是小米粥，倒入碗中，浓郁的米香飘散在房间中，贺嘉轩坐起来开始进食。
　　周亚楠不再看他，有苏鹏在这，两人也是许久没有见面了，周亚楠话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两人兴致勃勃聊起最近各自的近况。
　　苏鹏吐槽规培期间遇到的糟心事和一些私人八卦，周亚楠兴趣很高，嘴角扬起迟迟没有落下。
　　过了不知多久，病房里的闲聊渐渐安静下来。
　　周亚楠余光一瞥，才发现贺嘉轩早已躺回了床上，侧头望着窗外的夜色，床头小桌板上的粥还剩大半，几乎没怎么动。
　　贺母方才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护工也不知去了哪里。
　　“你不吃了？”周亚楠随口问了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他没听见，贺嘉轩并没有回答。
　　一旁的苏鹏看了眼时间，适时开口：“我也该走了，夜里还要回去值班。”
　　他朝着病床方向颔首：“贺总，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随即又看向周亚楠：“亚楠，我走了，改天再聊。”
　　周亚楠虽然还在兴头上，但看着贺嘉轩一动不动的样子，她也不便多聊。
　　送走苏鹏，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周亚楠走到病床边，垂眸看着他，轻声重复道：“你不吃了吗？都凉了。”
　　贺嘉轩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冷硬地答道：“头疼，胳膊也使不上力气。”
　　“啊？”周亚楠愣了一下。他胳膊明明没有受伤，想来应该是脑伤引起的，她不由得紧张了几分，“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贺嘉轩转过头，目光落在周亚楠脸上，淡淡道：“不用，查房时医生说这是正常情况，等康复了就好了。”
　　“那你还要不要吃？”
　　空气静了几秒，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周亚楠鬼使神差地试探着问了一句：“那我端起来喂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立刻就后悔了。
　　她刚才不知怎么想的，大概是他现在的状态让他看上去格外脆弱，此刻坐在周亚楠面前的已不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了。
　　但亲自喂饭对她来说似乎有点难为情，周亚楠想就此混过去，假装自己没说过这句话。
　　却不想贺嘉轩点了点头，应声道：“行。”
　　说着，他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刚坐直，他突然闷声咳嗽了几下，一只手抚着胸膛，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贺嘉轩肋骨断了几根，没有做手术，胸口绑着固定带，他一咳嗽周亚楠便看见一些血色液体从引流管里流出来。
　　“很疼吗？”周亚楠问道。
　　贺嘉轩摇了摇头，不愿多说，不过周亚楠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就知道疼得并不轻。
　　周亚楠不再多想，端起碗，试了试温度，碗还温着。碗内小米粥的表面漂浮着一层金黄的米油，汤内混着少量米粒。周亚楠搅拌了一下，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然后递到他唇边。
　　贺嘉轩眼睛盯着周亚楠的手，顺着她的动作张开嘴。
　　两人挨得近，周亚楠似乎能闻到他身上被浸染的药水味。
　　男人的目光有些热切，周亚楠隐隐感觉脸上有些发烫，她努力忽视他的目光，低着头不去看他，努力让自己的手稳一点。
　　粥快要见底时，贺嘉轩突然开了口：“你弟今天傍晚过来过。”
　　“哦，他和我说过。”
　　贺嘉轩神色微顿，斟酌着要说出口的话，“你们俩……他妈……”
　　周亚楠似乎猜到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如实说道：“陈燕安排他进了公司学习，不过他和我说，他并没有掺和进来的心思。”
　　“你怎么看？”贺嘉轩询问道，脸上表情平静。
　　周亚楠犹豫了片刻，不知如何回答，“他也刚高中毕业，思想还未成熟，以后说不定怎么着。”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戳着碗底的小米粒，微叹了口气。
　　贺嘉轩目光沉沉看着她，点了点头。
　　屋内沉静了几秒，他转而开口道：“我打算过几天好点后开始回归工作。”
　　周亚楠听了这话，惊讶地抬头望向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你这还没好呢，坐起来都麻烦，怎么上班？”
　　贺嘉轩却语气笃定地回道：“我这已经躺了快一个月了，身体要发霉了，真是浑身都躺得难受。医生说我恢复的不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让杨助理过来医院协助，一些日常文件、线上会议都能处理，至于需要外出对接、实地到场的工作，可能就需要姜总去做了。”
　　“可是这些会议同样耗神，你的工作有副总临时代管，你大可以再安心休养一段时间。”周亚楠还想再劝劝他，厂子、工作再重要，却远远比不过一个人的身体健康。
　　贺嘉轩眼睛深深望着周亚楠，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既然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我就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了，只是继续接手我以前的工作，不算什么。”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陈燕那边，她心思太深，肯定借着我住院的空档拉拢其他人。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这次一旦让她站稳脚跟，后续再想拔除就难了，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妥当。”
　　“我工作这么多年，公司里肯定也有不少信任我的人。我们配合起来，尽快站稳脚跟，把这件事了结。”
　　周亚楠也知道劝说不了他，只好妥协，“那就再养一周，状态好些再接手，你也别硬撑，有不舒服的及时和杨助理说。”
　　贺嘉轩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聊了几句关于公司的话，这时病房门外传来响动，接着贺母和护工走了进来。
　　两人手里拎着卫生纸和一个包装袋，贺母一抬头，就看见周亚楠紧挨在病床边坐着，方才喂食的温存氛围似乎还未完全散去，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不过她很快开口，“我刚才出去买了点东西。”
　　粥已经喝完了，周亚楠刚才只顾着说话，手里还端着碗，那些不自在的尴尬瞬间回归，她赶忙起身，去把碗冲洗干净。
　　贺母将东西拿出来，和贺嘉轩叮嘱了几句。
　　贺嘉轩耐着性子听她说完，开口说道：“妈，这边没什么事了，有护工照看着，你就先回去吧。”
　　恰好这时周亚楠洗碗回来，刚好听见这番对话。她略一沉吟，看向贺母，开口道：“妈，我跟你一块儿回去吧。”
　　“也好，你也别在这陪了，明天还要上班，回去早休息。”贺母收起手上的东西，又转头看向贺嘉轩，“有什么事立刻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贺嘉轩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周亚楠身上几秒，转而移开。
　　周亚楠拿起自己的随身物品，没有再多说多余的话，和贺母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