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哀绪怅惘 傍晚暮色沉 ...
-
傍晚暮色沉沉落下,晚风裹着凉气吹进阳台。
周亚楠拿着洒水壶,站在阳台慢悠悠浇花。水珠顺着绿萝肥厚的叶片滚落,在夕阳余晖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声,刘姨正忙着烧制晚餐。
临近晚饭出锅,刘姨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走近阳台,笑着轻声搭话:“太太,你这些花养得越来越好了,看着格外养眼,难怪你天天喜欢摆弄。”
周亚楠抬眸,嘴角牵起一个很淡的弧度:“闲着无事,随便打发时间罢了。”
刘姨状似随意地随口问道,“对了,先生今天应该出差回来了,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周亚楠浇水的手突然一顿,水壶悬在半空,几滴水砸在花盆沿上。她敷衍道:“不知道,待会发个短信问问吧。”
两人的聊天信息还停留在三天前的早上,是贺嘉轩给她发的已经去出差的消息。
那天她醒来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整整三秒,最终没回。
刘姨慢慢搓着手,心底暗自感慨。她来这个家里也已经两年半了,早已摸清两位主人的脾性和相处状态,对两人近来的疏离更是一目了然。从前哪怕两人话少冷淡,有一方晚到回家,另一方也会立刻打个电话问问的。而且她前几日早晨在客厅打扫卫生时,更是撞见男主人从次卧出来,这在以前应该是绝无仅有的。
前几日她撞见男女主人之间的事情后,男主人就热情地放了她好长时间的假期,美其名曰让她回去陪陪孩子。本以为两人那天只是夫妻间普通吵架,可她回来的第一天就感觉到,这屋里头的气氛还是不对劲。
这家人毛病少,给钱也大方。她试探着开口:“太太,你们……是吵架闹矛盾了吗?”
“嗯。”周亚楠只轻声应了一下。
刘姨瞧出她不愿多谈,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轻声劝解:“夫妻之间哪有解不开的矛盾,都是一时置气。慢慢好好沟通,总能和好的,别一直僵着,不然越弄感情越差。再说——”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先生那人,看着冷,心里未必没数。”
周亚楠垂眸望着鲜绿的枝叶,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声响。
是贺嘉轩出差回来了。
他只穿着一件蓝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眉眼间带着难掩的疲惫。换鞋抬眸的瞬间,他的目光第一时间精准落在阳台上的周亚楠身上。
他喉结微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唇。
“先生回来了。”刘姨立刻笑着上前招呼,“晚饭刚好做好,快洗手落座吃饭吧。”
贺嘉轩颔首应了一声“嗯”,视线从周亚楠身上移开,“我先去换身衣服,你们先吃吧。”
随后,他转身往卧室里走。
等贺嘉轩再出来时,周亚楠晚饭已过半。
他换了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重新梳过,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他自然地在周亚楠对面坐下,拉开椅子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三天没见。周亚楠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一时有点不自在。随后,她深吸了口气,旁若无人地继续夹菜。
一顿饭吃得极静,餐厅里除了碗筷偶尔相触的微响,便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周亚楠顺着碗边吹了吹里面的热汤,避开男人似有似无的目光,随手点开桌旁静置的手机。
微信里20分钟前有人给她发了消息,是李浩然。
他给她发了段话:【4月16日南城有个大型花园大会,我打算过去逛逛,你要是有空,可以一起。】
消息后还附上了展会的官方链接。
这个大会周亚楠在他朋友圈里看过介绍,本来是有点兴趣的,园艺设计展,她还从没参加过这类展会。
她有点犹豫,尽管他两天前给她发了一些资料供学习,给了她很大的帮助,但毕竟只认识了才一周。
手指点在对话框沉默许久。
还未回复,对面接着来了消息:【我这边是一个朋友一起,如果你担心,可以叫上徐老师一起。】
显然李浩然察觉到了她的顾虑。
还没来得及打字回复,对面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怎么,手机上长饭了?看得这么着迷。”
周亚楠手指从手机上拿开,看向他。贺嘉轩的表情没什么异常,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
周亚楠没有反驳,只是将手机放在一旁,拿起汤匙安静地开始喝汤。
男人将她刚才细微的表情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声音压得更低:“看来我不在家这两天,你过得倒是格外自在惬意。”
这话听起来阴阳怪气,却符合贺嘉轩最近的做派。得理不饶人。
周亚楠胸口烦闷,疲备感油然而生,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懒得争辩,她索性低下头,一口一口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全程没再看他一眼。
看她全然不答话、一副漠然疏离的模样,贺嘉轩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讨没趣。
晚饭结束,周亚楠起身擦了擦嘴角,径直转身回了主卧。
周亚楠洗完澡,在梳妆台旁的矮凳上坐下,拿起手机准备回复李浩然的消息,卧室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贺嘉轩推门而入,径直走进房间。
周亚楠看向他,眉眼间本能地带上警惕:“你进来做什么?”
男人目光淡淡扫过房间,一切都是他走时的样子,目光最后落回她脸上,语气平淡:“来衣帽间拿几件换洗衣物。”
前几天他搬去次卧,转而又去外地出差,主卧还存放着他的私人物品,从未挪动。
看着他随意进出的动作,在联想到刚才动辄阴阳怪气、胡乱揣测的话,周亚楠心底仅存的半点迁就彻底消散,她起身,语气强硬:“既然你已经睡次卧,以后这些东西就不用放主卧了。你把你所有的东西,全部都搬到次卧去吧。”
空气凝固了。
贺嘉轩身形微顿,薄唇轻启,声音发冷:“看你这意思,是那份协议,你已经同意了?”
周亚楠这才恍然想起那份协议,他临走前说过,等他出差回来,要她给一个明确答复。她轻轻点头:“嗯。”
她望向他,“希望我们以后除了必要的场合,各过各的。”
“你抽空把你的东西都拿走吧。”
和这样一个危险的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拉扯不断,随时都会滋生出新的矛盾与纠葛。她必须彻底划清边界,排除所有隐患。
“呵,分得倒是挺清楚。”
贺嘉轩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寒凉刺骨,没有半分温度。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沉默走进衣帽间。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走出,手里只随意拎着两件衣物。
周亚楠看着他手中寥寥的衣物,下意识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她话音还未及出口,便传来“砰”的一声沉重巨响。
厚重的房门被他狠狠甩上,力道极大,震得周亚楠心底都在发颤,她手指攥起,随后垂在身侧。
卧室瞬间陷入死寂,一股怒气直涌心头,周亚楠真想把衣帽间里属于他的所有东西都拽出来,一件一件扔出去。
可她什么都没做。
取而代之的,是接连而来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抬手去擦,手指刚抹去一层,新的又滚下来,怎么都拦不住。
周亚楠索性不擦了。
慢慢走到床边,将整个身体摔在床上,脸埋进床褥里,酸涩的委屈便轰然决堤。
泪水从脸庞流下,洇湿了床单,深灰色的布料吸了水,颜色变得更深。
周亚楠侧脸望着窗外。
她躺了多久?十分钟?半小时?她不知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伸手捞过来,屏幕亮起,刺得眼睛发酸。
是徐佳玉的消息。
【去南城?我还没时间呢,小宝要去上绘画课。】
周亚楠缓了缓泛红的眼眶,撑起身子倚在床头,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拇指在屏幕上敲了【好】,发出去。
发完后,她再次在在对话框里敲了敲,然后,一字字删除。
她攥着手机,眼神空空。
接着,屏幕上又跳出新的消息。
【是有什么事吗?】
【怎么了?】
周亚楠看着发来的消息,鼻尖猛地一酸。
她最终只回了简短的两个字:【没事】。
紧接着,微信电话的铃声就响了。
屏幕亮起,徐佳玉的头像在跳动。周亚楠盯着那个跳动的圆圈看了三秒,手指移过去,挂断。
然后周亚楠斟酌片刻,缓缓敲下文字,道出心底积攒的疲惫:【刚才想到一些事,忽然觉得人这一生,挺累的。】
消息发送成功,对面几乎秒回:【怎么还突然伤春悲秋起来了?】
【是不是贺嘉轩欺负你了?】
周亚楠望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鼻尖又是一酸,咬咬唇回复:【算是吵架吧。】
【你不是已经答应他延期一年离婚了吗?他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周亚楠没有回答,而是矛盾地反问道:【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离婚,就这么过下去,好像也不是不行。】
从大学开始被迫进公司,到婚姻从联姻的棋局里被摆布、最终落到贺嘉轩手里,她的每一步都是被推着走的,从没自己选过什么。
当没人可以管她了,真正挣脱的机会摆在面前,周亚楠就想着遵从内心,就这么反抗一下。
可连日拉扯不休的矛盾,又让周亚楠心生恍惚,如果她不提离婚,他们是不是可以安稳地就这么过下去?除了公司,他似乎并没有在她身上报复她什么。
一丝丝埋怨涌上心头,为什么她离个婚就这么麻烦呢?贺嘉轩,凭什么不给她个痛快!
她握着拳头狠狠在床上锤了一下。
【婚姻这个东西谁说的准呢?反正都是围城。你要是真下定决心了,我支持你;要是还犹豫……也正常。别逼自己。】
徐佳玉的回复躺在手机里,周亚楠心里苦笑了一下。
对话框安静了许久,就在周亚楠以为徐佳玉已经结束了话题时,新的消息突然弹出。
【楠楠,有件事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李浩然私下问过我你的婚姻情况,看他的样子,对你似乎有点意思。我没有隐瞒,如实和他说了你的现状。本来只是单纯介绍你们认识,想让你们交个朋友,没想太多。】
徐佳玉的话让周亚楠吃了一惊,她几乎没有迟疑地回复:【我对他没心思。】
【嗯,我知道,你不用有任何负担,坦然做自己就好,没人能勉强你。我是觉得和你说一声的好,免得你后知后觉感到尴尬。】
手机另一端的徐佳玉仿佛看见了朋友的疲惫,继续安抚道:【楠楠,你现在已经够苦恼的了,别再给自己找多余的心理包袱,好好休息,顺其自然,事情总有解决办法不是吗?】
一字一句,皆是真心。
今晚,周亚楠感到格外疲惫。可突然她又想起方才自己已经答应李浩然,应下了南城花园大会的同行邀约。
念头闪过,周亚楠脑子彻底乱了起来,理不清头绪。越想越沉,她索性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