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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才不跋扈,反派先讲道理 演武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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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的喧闹缓缓落下去。
看台之上,林家族人三三两两起身,衣袂摩擦声夹杂着压低的议论,顺着秋风四散开来。有人摇头感慨,说今日这场演武实在古怪;有人满腹疑惑,本等着看一场废柴受辱、天才争锋的好戏,谁料全程平静得反常。执事们收拾演武场的石质兵器,扫帚扫过青石地面,卷起一片片枯黄落叶。方才还万众瞩目的场地,慢慢归于安静,只余下秋风穿过廊柱,发出低低的回响。
人群散尽,沈砚舟却没有离开。
他立在场中,周身流转的灵气一点点收归体内。往日里,那股从神魂深处涌出的骄矜气焰,此刻如同退潮的江水,慢慢消散。他静静伫立片刻,抬步,一步一步走向林冗,脚步声落在青石上,沉稳而清晰。
按照万古不变的剧本走向,此刻的沈砚舟,应当满心不甘与嫉恨。他会暗中咬牙,将今日这场意外记在心底,往后处处寻机刁难林冗,拉拢旁系子弟散播流言,在修炼资源上暗中使绊,在日后大比之中全力碾压,稳稳坐实心胸狭隘、嫉贤妒能的反派角色,为主角的逆袭之路不断铺垫冲突。
可那股常年缠绕在他神魂深处,牵引心绪、操控言行的无形丝线,在林冗那句坦然之言落下之后,骤然停滞。原本要从心底翻涌而起的妒火,迟迟未能燃起。那支悬在他神魂之上、由剧本执笔的无形之笔,第一次,停住了。
沈砚舟停在林冗身前,目光复杂,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带着长久压抑之后的疲惫。
“你变了。”
林冗微微侧首,神色平和,看向眼前这位林家第一天才:“何以见得?”
“三年蛰伏,旁人都以为你修为停滞,自暴自弃。可我看得出来,你并非不能修行,只是不愿顺着剧本铺好的那条路去修。”沈砚舟垂落眼帘,修长的手指轻轻攥紧,又缓缓松开,一字一句,“我不想,却不由自主。”
这句话出口,像是积压多年的心事,终于找到了倾诉之处。
自年少开始修行,沈砚舟便隐隐察觉到异样。每当要与林冗相遇,心底总会无端生出一股强烈的情绪,那不是他本心生出的嫉妒,而是一股外来之力,强行往他神魂里灌注傲慢与刻薄。明明心中清楚,林冗并无过错,可话到嘴边,便会变成冰冷的讥讽;旁人怂恿他去打压林冗,理智上并不认同,身体却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不由自主顺着众人期待,去做那个高高在上的天才。
族中长辈常常夸赞,说沈砚舟锋芒毕露,天才就该有天才的傲气。可只有沈砚舟自己明白,那股傲气,并不属于真正的自己。他读道书,习剑法,守心中道义,本想做一名坦荡修行之人,可命运却硬要把他塞进一个固定的角色里,做衬托主角崛起的垫脚石,做一段故事里用来制造矛盾的反派。
他不是没有反抗过。
多年来,他一次次刻意收敛锋芒,压下那股莫名升腾的戾气,刻意不去提起林冗,刻意避开二人碰面的场合。可只要抵达剧本预设的剧情节点,那股束缚神魂的力量便会再度苏醒,比上一次更加强劲,强行扭转他的思绪,推着他重回既定轨道。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支看不见的笔,早早写好了他这一生所有台词:何时出言挑衅,何时与林冗结下仇怨,何时在大比落败,何时因执念走火入魔,全部安排妥当。
无数次挣扎,又无数次被拽回去。日复一日,这种身不由己的煎熬,慢慢压在心底,成了无人可以诉说的重担。
沈砚舟缓缓抬眼,眼底藏着长久的挣扎与怅然:“我不甘心。我有自己的剑道,自己的道义,不想一辈子,只活在别人写好的戏文里。”
停顿片刻,他目光落回林冗身上,语气轻了几分:“直到方才演武场上,你不争、不怒,坦然承认我的修为。就在那一刻,捆在我神魂上的枷锁,第一次松动了。那股操控我的力量,弱了下去。”
话音落下,沈砚舟微微俯身,郑重拱手,姿态坦荡磊落。
“是你打破了剧本,让我得以挣脱片刻桎梏。这份,我记在心里。”
没有放狠话,没有暗藏杀机,更没有立下不死不休的仇怨。说完这番话,沈砚舟不再多言,转身,白衣在秋风里轻扬,缓步走出演武场,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林冗静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这片被剧本囚禁的天地,从来没有天生的恶人。许多世人眼中的反派,本心并不恶,只是被固化的套路强行塑造,身不由己,沦为剧本的提线木偶。
【叮!打破脸谱反派套路!道心稳固!神魂感知小幅提升!】
温润的力量缓缓流入林冗神魂。
秋风再度掠过空旷的演武场,原本沉沉笼罩整片天地的剧本之力,又淡去一分。那套循环万古、牢不可破的模板,正在一点一点崩塌。
林冗收回目光,抬头望向天边,云卷云舒。
他清楚,今日仅仅只是开始。沈砚舟身上的枷锁虽松动,却没有彻底斩断;而这片天地之间,还有成百上千的套路枷锁,藏在坊市、秘境、宗门、大战之中,静静等待着他,一一破除。
林冗转身,朝着林家深处那座僻静的偏院缓步走去。前路漫漫,证道之路,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