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风则宁》澄江一月

13、第 13 章 周遇不知道

　　周遇不知道林萍听完他的话之后说了什么，好像说了很多，也好像什么都没说。
　　他发了高烧，昏睡了两天，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黄昏。
　　他睁眼的瞬间就从床上爬起来，那张海报完好地贴在床头，映着黄昏温和的光线，海报上的天空也显得异常辽阔。周遇盯着看了半晌，忽然又想到什么，趿拉着拖鞋就从房间里跑出去。
　　他没想到会在自己家里碰到时宁，时宁也没想到刚才还昏睡的人会忽然出现在客厅，两人在客厅的碰面彼此都吓了一跳。
　　但更惊慌的应该是周遇，他光着膀子，下半身也仅穿了一条宽松的短裤，太空战舰图案的，他最喜欢的图案，但仅限于在家里穿。
　　“我……我妈呢！？”
　　周遇转身又跑回自己的房间，随意找了件衣服套上。
　　再出来的时候时宁已经坐到餐桌边上，正托着下巴看着他。
　　“你妈妈医院有事，这两天一直在值班，你发着烧一直睡不醒，40度冒头，怪吓人的。
　　本来是拖了老郭送你去医院的，可你妈妈又说你这点小病浪费医疗资源，在家给你打了两针，看来效果不错，精神头儿也上来了。”
　　“那你怎么在这里啊？”
　　“你妈妈拖了老郭照顾你，但他今天晚上有课，怕你自己在家又烧起来，就只能我来盯一会儿了。”
　　周遇想起刚才床边凳子上放着的那盆水和毛巾，忽然有点紧张：“里面的水和毛巾……”
　　时宁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还没说完时宁就打断他，“老郭走之前看你出了一身汗给你擦了擦，我来了之后就一直在这儿坐着，没进过你的房间。”
　　周遇听完才松了一口气，挪着脚步也到餐桌边坐下，刚一坐定时宁就探手过来。
　　周遇僵着脊背也没躲开，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发烧，周遇觉得时宁的手有些凉，贴在他的额头上还挺舒服的，时宁反复探了两下才拿开，“倒是不烧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
　　“饿不饿啊？”
　　刚问完就听到周遇的肚子咕噜噜地响了两声，时宁笑笑起身走到厨房，拎出两个塑料袋，“米线，小区门口买的，一份有香菜，一份没有，你要哪个？”
　　周遇嘴角抽了抽，“你给病号吃米线？”
　　“那你想吃我做的饭？”
　　周遇嘴角抽了又抽，低头默默接过两个塑料袋，起身又去厨房拿了碗筷，把两碗米线都装好了才端出来。
　　本来打算就着袋子吃完了拉倒，还省的洗碗，这下可好，又增加了无谓的工作量。时宁哀叹着，开始吃自己那碗，吃了两口一抬头就看到周遇正一脑门子的汗，表情也万分痛苦。
　　时宁看了眼周遇的碗：“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不能吃辣，我还和老板说多放辣椒的，不过多出点汗应该对退烧也有帮助。”
　　周遇自觉在女人面前被说“不能”是异常丢面子的，他愤愤地夹起一筷子又要往自己嘴里塞。
　　“哎！等等。”时宁伸手拦了他一下，起身又去到厨房，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两个碗，一个空的，一个装了凉水。
　　时宁拿过周遇装着米线的碗，夹起一筷子在水碗里涮了涮又装进空碗里，接连弄满了一碗才推到周遇面前：“吃个东西还逞什么能呀，小屁孩儿！”
　　周遇不满她对自己的称呼，可又觉得她说那几个字时的语气特别好听，那种亲昵似乎只说给他听。
　　周遇低头扒了两口，被水涮过的米线已经没有什么味道了，可他还是吃了满满一碗。
　　饭刚吃过，家里的电话就适时地响起来，周遇抹了把嘴去沙发边接电话，是林萍打来的，问他的身体状况，周遇应付了两声只说已经没事了，本来以为可以挂电话了，林萍又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周遇一怔，看着还坐在桌边的时宁，转了个身背对她，压低了声音回答，“吃过了，老郭送来的。”
　　声音很低，可时宁还是听到了，她起身收起碗进了厨房，心不在焉地打开了水龙头。
　　忽然一只手从她后面伸过来，她吓了一跳，手一滑碗就跌进水槽里，没有摔破，却不停地打着转。
　　周遇伸手把碗扶好，“放着就行，一会儿我洗。”
　　他靠的有些近，但那距离却说不上亲密或者暧昧，他刻意保持着，他认为安全的距离。
　　可这样狭小的空间，时宁依旧转不过身。
　　见她没动，周遇有点着急，他知道她听到了刚才他说的话。
　　他在电话里隐瞒了时宁来给他送饭的事，他没法说清这样说是出于什么目的。可他知道并不是因为那些流言，他不是觉得她见不得人，他只是不想从任何人嘴里听到关于时宁不好的话，可这样的理由他又没办法向她解释。
　　“对不起……我……”
　　时宁甩甩手上的水，贴着水槽转过身，她想看看周遇此时的表情，可是却看不清，她这才想起来，天快黑了，还没有开灯。
　　开关在周遇身后的那堵墙上，她探手过去，周遇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她的手，她向前探，像是把周遇圈在在自己的手臂和墙壁之间，刚才还安全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了。
　　周遇忽然慌了神，不知道是发烧没好利索还是怎么，忽然腿有点发软，呼吸又开始不顺畅。
　　“啪。”
　　开关声响起，可灯并没有亮起来，时宁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亮：“停电了？”
　　周遇这才反应过来，她只是想开灯。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今天的天似乎黑的格外早，外面也是，没有一丝光亮，整个小区都停电了。
　　时宁退开一点，靠着水槽站好。
　　“你对不起什么，是我自己要来的，本来就是想看看你，确实没必要让别人知道，而且你生病多少我也有责任。”
　　“是我自己，和你没关系。”
　　时宁没再说话，也许是黑暗让人安心，这样近的距离两人都没有再觉得局促。
　　沉默了半晌她才又开口，可她好像完全不介意刚才的事，说出的话语气还是淡淡的。
　　“你做的对，我不是和你说过，离我远一点，被沾脏了会洗不干净的。”
　　周遇始终不理解她说的脏是什么，如果是那些被印在身上的伤痕，那些痕迹确实沾污了她美丽的身体，可那并不是她所愿的，她被迫染上那样的痕迹，肮脏的应该是伤害她的人而不是她。
　　他不敢告诉她，在他的梦里，他也沾污过她的身体，那些青紫的指痕，他也在梦中留在过她的身体上。
　　在那些旖旎的梦境里，他甚至会因为那些因他而有的痕迹而更兴奋，相比之下，他似乎才是真正肮脏的那个人。
　　周遇此时只能看清面前人的轮廓，他记得，她今天穿了白色的衬衫，领子立着，她低头的时候他偷偷看到过那个“脏”的痕迹，还缠在她皮肤上。
　　周遇抬起手，因为站的很近，他真的只是一抬手，就触到了她，指间穿过她的衣领，隐隐触到她的伤痕，那片肌肤微微有点凉，他的指尖轻易就触到了她的脉搏，她似乎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对不起……”
　　时宁沉默着，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总说对不起干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而且真的不疼的，只是看着有点吓人，看不到就好了。”
　　周遇大着胆子，指尖蹭过她的颈侧，他感觉到她耳后的头发缠上他的手指。
　　时宁觉得这样的动作已经开始不安全，便想向后躲开，可厨房的地方本就不大，她没什么可以躲开的空间，他又执着地继续向后探。
　　“我不会的……我不会这样对你……”
　　时宁像是被周遇的话刺到了，猛地一把推开他，周遇一个踉跄，跌靠在墙上，灯的开关被他摁到，啪地响了一声，灯瞬时亮起，照亮了两人的狼狈。
　　周遇的手指上还缠着时宁的一缕头发，她的衣领微微敞着，颈上的伤痕在灯光下暴露无遗，连带着她惊慌的眼睛，都冲击着周遇的神经。
　　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你越界了。”
　　时宁拢了一把自己的衣领，转身出去。
　　周遇追上去拉住她，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一放手，她就再也不会理他了。
　　时宁挣了挣没有挣开，索性也在原地站住。
　　她就着周遇的力量转了身，他的个子和她差不多，她微微侧了侧身，将唇印在周遇的脸颊上，只是轻轻的一下，周遇却似被烫到了，猛地弹开，可抓着时宁的手还没有松开，时宁低头看了看，“你想要的是这个？”
　　周遇摇头。
　　“呵……”时宁轻笑了一声，反手抓起他的手欲摁在自己的胸口，“那是这个？”
　　周遇挣开她，使劲地摇头。
　　“你也一样，只是个没长大的混蛋罢了。”
　　“我不是，我……”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你要是真的想要这些可以直接点和我说，用不着这样。”
　　“我没有，你也不是……”
　　时宁又朝着他逼近一步，周遇忍不住向后退，时宁看着他，嘴角翘着一个莫名的弧度：“可是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我对你这样的真的没什么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