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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吃掉了胎心 我只杀该杀 ...

  •   师婆正要生气,一转眼瞧见那莽撞的小厮,手中提着的五彩毛球,虽然梨子大小一只,但完全能认出核桃大的人脸来,粉面黑目,红唇小齿,挣扎之中倒是无辜。

      正是耳鼠精无疑,师婆自是顾不上问候险些被撞的母亲,也顾不上嗔怪小厮,大步上去夺过耳鼠精,转身冲进玄枢的卧房。

      “不可!万万不可!你现在更是杀不得生的。”穗禾祖母追去阻止。

      可是眼下的师婆哪肯顾得上这些,抬手便吸出耳鼠精内丹来,随后将那毛茸茸的尸体弃掷旁边。

      本在挣扎的耳鼠精滚到西南墙角处便疆成一团毫无生气的麻绳。

      穗禾祖母见事已至此,也不再多费口舌,只眼神黯淡,生出些许失望、落寞的神色。

      小心地助玄枢化开内丹,祛除“类妖”的黑毒,师婆又咬破手指在手心画一计火印,信手点到玄枢额前去了。

      手抵玄枢前额,口念莲花咒语,师婆将毕生修为灵力几乎全给玄枢渡了过去,直至玄枢胸口起伏平稳,灵气都回聚到他身上,师婆才收了手,顷刻间,发间忽然生出些许白发来。

      穗禾祖母问那小厮这耳鼠精来历,小厮回,“是一仙人所赠,长着长眉毛,高鼻梁、虎牙血唇间有一对狭长、摄人心魄的眼睛。额前的一计朱红火印与那小爷的疤痕倒有几分相似,赠了这耳鼠精便腾云驾雾而去。”

      穗禾祖母听后只笑笑,并不多问,捡起那仍有余温的耳鼠精尸体,念了几句咒语递给那看门小厮道。“找个干净的地方埋了。”又叮嘱道,“去唤半夏他们早些回来罢。”

      小厮双手接过,毕恭毕敬地退出了花厅。

      再说追耳鼠精不成反被竹子洞穿胸腔的石心这边。

      荒野若荒冢,石心直挺挺躺着,像被黑夜吞噬的弱小动物,渺小、微不足道;又像一块新翻出土的化石,被遗弃、淡忘,几万年后化为骨架,带着寂寞与落寞显露出来。

      胸腔猛地起伏一下,石心在两声干咳中苏醒过来,气息颤抖抽搐,眸子比黑夜更深邃,像是要将整个黑夜吮吸进去般,一点点有了神色。

      那耳鼠精仍旧在不死心地撕咬石心的手指,也是多亏了这噬心的疼痛,才叫石心不至于暴尸荒野。

      石心左手撑地,忍者剧痛挺身坐起,胸腔从竹茬上抽离出来,登时鲜血喷涌。

      石心又是吃痛地哼唧一声,急忙撕衣止血,好歹不至于血流如注,又呆坐在原地缓了好一阵子才敢稍稍去活动肩膀,龇牙站起,眩晕过后便朝凤凰台方向去了。

      抬手瞧一瞧手中的战利品,石心骄傲如凯旋而归的英雄。

      雨歇时血染战衣,风驻时剑收金鞘,残风漏雨,正是归去时节,浑身是胆,正是夜色将军。

      连喘息都会作痛的后背,并未叫石心生出对死亡的恐惧,他想着,方才已是死过,劫后便能长生,长生就能永远护住玄枢。

      且说那半夏回道凤凰台,径直去了玄枢房里,见穗禾祖母、栖箬一众都陪师婆在花厅坐着说话,急负阴抱阳施了礼,其间仔细端详这些人的神色,并无哀怨悲伤流露,倒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如此想来玄枢是脱离了危险,这便起身站到师婆身边去了。

      又零散听他们说了几句话,才知方才真可是性命攸关的当口,这便心里总记挂着仍在昏睡的玄枢。

      半夏趁着三人不注意,朝玄枢卧房里瞥眼瞅了两次,只幔帐都放了下来,并瞧不见庐山真面。

      “指不定这次爷醒来也就会哭会笑,关口过去,也算因祸得福。”栖箬看一眼心事重重的半夏,佯出笑来说道。

      半夏与栖箬对了眼,忽然一愣,她总觉得栖箬的神情又或者栖箬整个人哪里不对,但是一时又说不上来,只当是大家都太紧张了,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但愿吧,再如何这也是个关口。”穗禾祖母笑着接了话。一众便也随着乐了。

      那栖箬呵呵几声复又讲道,“爷既然无碍了,那我就先回去,你们也早歇着。”

      师婆也不留人,笑道,“也好,奶奶只管放心,等绛河回来,我定把碧春妹妹的事情调查清楚,明日晌午去给您回话。”

      “哎呀,快别折煞我这老婆子,这本就是我求师婆的。”栖箬客气道,这便起了身,再与穗禾祖母道了别,便由小厮带领着朝正门去了。

      “玄枢无事了。”栖箬才刚出花厅,半夏便着急而又羞怯地问道,虽说是发问,却倒像是祈愿似的,听不出问话的意思来。

      “你且去看一眼。”穗禾祖母打趣道。

      那半夏听了这话,急冲冲往卧房里面奔去,脚步慌张,竟险些将自己绊倒。

      等再出来时,便见那半夏已是红了眼眶。

      师婆与穗禾祖母自是看得真切,除心疼几分外,更多出些欣慰来。

      “你都去查清楚了?”师婆事先发了话,以给半夏一个缓解尴尬的台阶下。

      “永宁坊无事,太平坊杜二叔家、北郭王家、长乐坊杜三叔家和城外马家都有人失踪,而且雀子爷爷也不见了踪迹。”

      “总共有多少人?”穗禾祖母坐过师婆这便来,着急地问道。

      “加上碧春总共十七人。”半夏回道,几人表情瞬间凝重起来。那半夏看师婆一眼又继续说道,“杜二叔、三叔家失踪的不外是雀子爷爷的儿子和侄子,王家是新婚的孙子媳妇。”

      “马家呢?”见半夏沉默,师婆追问道。

      只见那半夏沉思片刻,斟酌讲道,“是……侄子、侄子媳妇和……”

      “和谁?”穗禾祖母皱皱眉头迎上脸来急问道。

      “和肚子里的孩子。据说,肚皮被撕开,只吃掉了胎心。”半夏小声说道。

      “作孽!作孽!”穗禾祖母听了拍案而起,吓得半夏连向后退了两步。

      “这遇害的都是与杜季沾亲带故的人家?”师婆皱紧眉头看一眼半夏问道。

      “除了碧春。”

      “除了碧春。”师婆跟着念叨道,眼神定住,若有所思。

      “碧春没死。”

      三人正沉思,忽听见玄枢讲话的声音,齐转头看过去,正见他立兮若彼木,目沉如朗星,一点瞧不出大病一场的模样来。

      “快!坐到这边。”师婆急迎上去,言语皆带着笑意,双手接玄枢叫坐到花厅的椅子上。穗禾祖母这便攥着玄枢的手问道,“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玄枢平静地回复道,“本就没什么大碍。”这便站起来,欲朝门外去。

      “要去哪?”师婆紧追上来,拉住玄枢的衣角道。

      半夏紧追上来,站到玄枢前面去了。

      玄枢看一眼母亲,负阴抱阳,算是施礼作别。

      正转身时,忽听穗禾祖母斥责道,“这么晚,休要再出去闯祸!”

      就此,玄枢立在原地,自是不敢再多挪半部。

      穗禾祖母跛脚上前来,厉声问道,“你说,要做什么去?若是出凤凰台大门,断是不肯叫你再出去!”

      “栖箬奶奶家。”玄枢虽仍不动声色,语气却都是毕恭毕敬。

      “这么晚,去她家做些什么!”穗禾祖母接过半夏递上来的拐杖,踱步移到玄枢正前方,仰头盯着玄枢问道,眼睛微微睁大些,是少有的厉声严色。

      “类妖……类妖在栖箬奶奶家。”

      师婆听了眉头微微一皱,并不急着反驳玄枢。

      穗禾祖母倒轻哼一声,笑道,“你是病糊涂了,栖箬恐还没出凤凰台正门呢,你倒要追去他们家。为了你母亲,你今晚就歇着,外面的事,我们还理得来。”

      正说这栖箬呢,谁知她刚出正屋,迈下大门的陡板时,忽被一团白影按倒在地,那栖箬应激地抬手一挥,试图挣脱开,本是干瘦枯皱的手忽变成了油黑锃亮的猫爪,暖洋洋的麻油灯光映在利爪上,竟成了清冷刀子一样的光。

      那庞然大物往右高抬脑袋,躲过一计利爪。

      栖箬左眼中绿光一闪,正看清这额前锐利的犄角,等这家伙俯首,才从眼角的红毛辨认出是乘黄。

      栖箬被乘黄死死按在爪子底下,毫无反击之力。

      乘黄呲着獠牙,低吟怒吼着,一副要吞下这老太的模样。

      “你我本同根,何必苦苦相逼至此。”栖箬沙哑着嗓子,言语颤抖求饶道。

      “同根?笑话,你不过是我前身的一片叶子,竟狂妄放肆至此。”乘黄目光锐利,嘲讽回应道。

      “哼。”栖箬苦笑,“即便你强于我,可是,除了囚禁我,你又能多做什么?撕碎我这随时能更换的人皮?还是祈求我放过你的主人?”见那乘黄语塞,栖箬便乘胜挖苦道,“若不是今晚我来透露玄枢受伤的消息,恐怕你那脆弱的主人已在流离在黄泉的路上,即便你恨我,我又是你主人的恩人呢。你的高贵、强大可真是毫无用处。”

      “于你而言,自由难道不是比活着更重要?”乘黄轻蔑道,“你魅惑尸体,魅惑人心,可我的心,却被你窃取连同你的灵魂一起藏匿在这副皮囊里,所以你惊慌、害怕、说谎,我都一清二楚。”乘黄俯首,紧紧贴近她的脸对峙道,呵出的滚烫的气息,打在栖箬的脸上叫她颤抖。他的爪子死死按在栖箬心口处冷笑道,“瞧瞧,你在害怕呢!”

      栖箬强装淡定,嘴硬道,“我也只为复仇,误伤的便又都救回来了,我没有伤害过无辜,那些死的都是该死的。”虽说是振振有词,又添出些许讨好的语气来。

      “你吃掉了你的主人,享用着她的皮囊,这如何说?”乘黄抬爪就给了那栖箬一计重拳,本就稀松的牙齿硬生生击落两颗,被栖箬连着血水吐了出来。

      听这话,栖箬方无力辩驳,那乘黄便又质问道,“你与耳鼠精谋划,借此雨夜,伐树做刀,引诱石心并试图将其杀死,又如何说?你勾结穗安,暗渡傀儡术给那寒酥,霍乱自然的信条与法则,这又如何说?”

      “各取所需。栖箬,炼化我,不外为长寿。当下,我成全她的不生不死。那穗安用女儿的挚爱来换魅术,我成全她的投桃报李。他们所求如此。”说罢,那栖箬便呵呵笑了起来,“于此,我不碍你,不伤你,你大可遵循你那信奉的法则,放了我。”

      “我的法则,就是杀死给主人带来危险的所有生灵。”乘黄怒吼。

      “与他们半神间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相比,我的危险,不就是巫见大巫,可是相差甚远呢。”栖箬大笑,“所以,我倒又是帮了你呢。”

      乘黄俯身龇牙,抬爪设法将那寄居在栖箬皮囊里的“类妖”拉扯出来。

      谁知,归来的罗衣一众此时恰到门口。

      “乘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吃掉了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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