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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好了多久? “可以啊, ...

  •   沈云舟和慕珩同住了五个月。

      五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让一个人习惯另一个人的体温,也足够让柜子上的避子汤空了一碗又一碗。

      慕珩要的频繁,少喝一口沈云舟都怕怀上。

      慕珩就不一样了,每次都恶劣的说,“怀了就生,生他十个八个,我养的起。”

      沈云舟想不明白,十几岁的年纪,慕珩怎么这么想当爹。

      同样的岁数,沈云舟不敢,他怕被他爹打断腿。

      慕珩很忙,没多少时间待在家里,但他那方面很强,沈云舟已经数不清他们做过多少次了。

      有时候是在深夜,慕珩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酒气和某种说不清的疲惫,将他从睡梦中捞起来。

      有时候是在清晨,天还没亮透,慕珩的手就从被子里探过来,不由分说地把他翻过去。

      沈云舟从来没拒绝过。

      起初是羞,后来是惯,再后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了。

      他只记得每次结束后,慕珩会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像一只餍足的大狗。

      有一次,慕珩喝醉了酒,罕见的说起了家里事。

      他爹是定北侯,他娘是郡主娘娘,唯一的嫡长姐,做了母仪天下的君后,君上一直忌惮他们家,不叫他阿姐有孕。

      慕珩明明哪里都不差,却只能留连烟花柳巷,做个纨绔子弟,才能叫君上放心。

      沈云舟听完这些,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慕珩手里快滑落的酒杯接过来放在桌上,低低地问了一句:“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慕珩醉得眼皮都睁不开了,却还是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陪我做,什么姿势都来一遍,做到地老天荒。”

      沈云舟蹲在榻边,看着他那张皱着眉头的睡脸,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散乱的发丝,“原来你对我这么好……只是单纯想和我睡?”

      他安静地坐了很久,看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一点点挪过慕珩俊美的眉眼。

      沈云舟虽然和慕珩成天厮混在一起,可是功课一点没落。

      每日清早从慕珩身边起来,换衣净面,去书院听讲,一笔一划记下来,工工整整。

      江遥笑他,白日读书,夜里荒唐,他也只是笑笑,从不辩驳。

      老师问他日后想做什么,他不假思索,“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暮时散了学,他去赌场寻慕珩。

      那人多半正输得兴起,见他来了,便拉他坐下,头靠在他肩上,说今日手气不好,要他陪着。

      他便陪着。

      等慕珩喝够了、玩累了,沉沉睡去,然后他又爬起来挑灯夜读。穷人家的孩子,读书考取功名是唯一的出路,他又不能指望慕珩养他一辈子。

      以前他因为睡不着,读书总是精力不集中,虽说成绩不错,但也不是拔尖的,和慕珩在一起后,他心里踏实,成绩反而一骑绝尘,将同窗甩在后面一大截。

      慕珩不知道他暗地里有多努力,只知道他随叫随到,什么都顺着他的心意,温柔的叫人舍不得离开。

      到了年末,沈云舟的功课一点没落,岁考名列前茅。先生赞他勤勉,同窗羡他才学。

      慕珩也是偶然听院长夸赞,惊叹了许久。

      ……

      这天午后,沈云舟正往门口走,准备去集市上买书。

      日头从廊檐下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长条暖融融的光。

      他付钱的时候,慕珩身边的小厮带话来。

      “爷叫我来和您说一声,晚上去教坊陪他喝酒。”

      沈云舟头痛了半天。

      慕珩的朋友很多,多到他认不过来。

      他其实不太想去。可转念又想,慕珩愿意带他一块出门,把他介绍给旁人,这总归是一种喜欢吧。

      他抿了抿嘴角,让人带话回去。

      “回家收拾一下就去。”

      沈云舟回家后愣了很久。

      院子里那株老桂的花期快过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枯黄的碎花,被风吹得打着旋儿。

      他转身去灶间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完了,又把柜子里的衣裳翻了一遍。

      换了两身,最后穿了一件云锦绣的衣服。布料是慕珩挑的,说很衬他肤色。

      沈云舟对着铜镜把领口抚平,又觉得太刻意,扯了扯,扯乱了,再抚平。

      然后出了门。

      教坊在城南最热闹的一条街上,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光晕晕染了半条巷子。

      沈云舟到时已经将近亥时,街面上人来人往,胭脂香粉混着酒气与食物的油烟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圈。

      慕珩正靠在门框边,朝他笑着挥手。

      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眼睛亮得晃眼。

      沈云舟低头笑了一下,快步朝他跑了过去,猛地扑进他怀里。

      鼻尖撞上他的胸膛,隔着衣料能闻酒气,还有别的什么。

      他不假思索地将脸埋进去蹭了蹭。一天没见,他竟然这样想他。

      等高兴劲过去了,他皱了下鼻子。

      慕珩身上,好像有一种淡淡的脂粉味。不是他平时用的皂角与沉水香。

      很淡,若有若无,甜腻腻的。

      他怔了一瞬,随即又想,大约是酒馆里的香炉熏的,便没太在意。

      慕珩用手指揉搓着他的耳垂,指腹温热,带着薄茧。“一会儿少喝点,知道吗?”

      沈云舟点了点头,耳垂被揉得发烫。

      他跟着慕珩进了酒馆。

      门帘一掀,声浪便扑面而来。灯火通明,红烛高燃,满座皆是锦衣华服,觥筹交错。

      可沈云舟一进去就蒙了,甚至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

      满堂的人,几乎都转过头来看他们。

      不,是来看慕珩的。四面八方的招呼声涌过来,有人举着酒杯远远地喊“慕世子”,有人凑上来拍他的肩膀。

      这些人里,沈云舟一个都不认识。他们的穿着他看不懂衣服款式,可单从衣料与佩饰上看,随便一件都够他吃半年的饭。

      慕珩搂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里走,大声说了一句:“来,见见我家娘子。”

      满堂哄笑,起哄声此起彼伏。

      还有人喊,“镇北侯同意你娶了吗?”

      沈云舟垂下头,脸颊烫得厉害,只能紧紧靠在慕珩身边,手指攥着他的袖口,攥得指节青白。

      他尽量将自己缩得很小,希望别人看不到他。

      慕珩带他到一个座位坐下,开心地给他介绍朋友。这个姓王,那个姓李,东边那位是哪个侯爵的公子,西边那位家里做什么生意。

      沈云舟一个也没记住。

      他并不适合这种场合,甚至有些紧张。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的好奇,有的打趣,有的带着某种他看不懂的审视。

      他想着不能给慕珩丢脸,还是用力撑起微笑,跟众人一一点头。

      介绍完了,慕珩在他肩上拍了拍:“你先自己玩会儿,有事叫我。”

      说完便端起酒杯,径自去了别的地方。

      沈云舟目送他的背影穿过人群,很快就融进了那片热闹里。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的酒杯他没碰,手放在膝上,悄悄握紧。

      慕珩一走,他立马成了众矢之的。

      那些头次见面的朋友热情地围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地同他攀谈。有人问他家里做什么的,有人问他读过什么书,有人问他和慕珩怎么认识的。

      他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整话,舌头发僵,喉咙里干得冒烟。

      周围的这些人形形色色,跟慕珩一样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都是他学不来的从容。

      融不进去。

      这个地方,这个圈子,这些人。

      他朝慕珩投去求救的眼神。

      慕珩站在对面那桌,手里端着酒盏,微微侧着身,正和一个少年说话。那少年穿着一身绯红的衣衫,发间簪着一支玉钗,笑起来眉眼弯弯。

      慕珩凑近他说了句什么,他抬手打了他一下,他便仰头笑了。笑容明晃晃地露在外面,放肆地、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别的男子面前。

      沈云舟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钝钝地撞了一下。酸的,涩的,从胃底泛上来,堵在喉咙口。

      他转过头,盯着面前的酒杯,里面的酒液晃了晃。

      他有些嫉妒。

      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热情地说:“都是出来玩儿的,放松点!”

      沈云舟不知所措地点了下头,勉强弯了弯嘴角。

      那人又问:“跟慕珩好了多久?”

      他回:“五个月了……”

      那人的眼珠子一下睁大了,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有些不敢相信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回。

      那目光从头扫到脚,从脚扫到头,带着一种近乎惊奇的意味。

      “可以啊,”那人咂了下嘴,“认识慕珩这么久,你还是头一个跟他处了超过两个月的。”

      沈云舟微微一怔。

      头一个……超过两个月?这话……是说我特别?
      还是说……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人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方才还是好奇与打趣,此刻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审视,像是在估量一件什么东西的成色。

      那种目光让沈云舟浑身不自在,像有蚂蚁顺着脊背往上爬。他找了个借口,起身去了净衣房。

      净衣房在教坊最里头,要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

      过道里没点灯,只有尽头一盏油灯挂着,光线昏昏沉沉。

      空气里是酒气与脂粉气混在一处的浊味。

      沈云舟推门进去,刚打开隔间,背上就被人重重推了一下。

      他一个踉跄,额头撞在冰冷的墙面上,疼得眼前一黑。他差点叫出声,猛地回头,却看见推他的人是慕珩。

      沈云舟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吐完,就又被堵住了。

      慕珩咧嘴一笑,侧身进来,反手把隔间的门锁上了。

      铁质的门栓落下来,咔嗒一声,在逼仄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怎么?玩的不开心吗?”

      他问,语气散漫,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沈云舟正想开口,那股脂粉味又钻进了他的鼻尖。比方才在门口时更浓了,甜腻腻的,混着酒气,直冲脑门。

      他顿时有些生气,抿紧了嘴,偏过头去,没有理他。

      慕珩像是没看懂他的表情,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他带着一身酒气凑上来,伸手朝沈云舟的衣襟里探去。

      指腹顺着腰线往上摸,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像在摸一件属于自己的物件。

      沈云舟侧身躲了一下,低声说:“别在这里……”

      慕珩皱了下眉,嘴里“艹”了一声,“能不能别装纯?你在家里不是叫的挺欢吗?换个地方怎么就不行了?”

      沈云舟愣住了。这是他头一次听见慕珩在他面前骂脏话。

      那些温柔的日子,好像忽然隔了一层纱。或许是酒劲上头,慕珩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方才还是散漫的,戏谑的,此刻忽然沉下来,凌厉得像刀锋。

      他盯着沈云舟,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存,只剩下一种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沈云舟感到一阵委屈涌上来,又夹杂着说不清的愤怒。

      他第一次反驳了他,抬手挡开慕珩的手,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你把我当什么了?”

      慕珩脸上的表情愣了一瞬,随后笑了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在隔间里回荡,撞在四壁之间,刺得沈云舟耳膜发疼。

      等笑够了,慕珩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

      他冷眼看着沈云舟,嘴角还挂着未收尽的弧度,戏谑地问:“跟我做,还是滚?自己选。”

      沈云舟整个人呆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慕珩对他说这么重的话。

      就算从前在床上很粗暴,就算平日里偶尔懒得理他,可平时的慕珩,说到底还是温柔的。

      会在他洗完澡后拿帕子替他擦头发,会在他看书睡着时给他披衣裳,会在清晨醒来时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什么都不说,就那么搂一会儿。

      可此刻慕珩看他的眼神,和看方才那个绯色衣衫男子时一模一样。

      一样的漫不经心,一样的随时可以放下。

      见他不说话,慕珩捏住他的后颈,凑近脑袋,呼吸喷在他的脸上,酒气浓得呛人。又问了一遍:“做,还是滚?想清楚。”

      沈云舟的眼睛不争气地开始淌泪。泪珠不断滚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他的喉咙堵得说不出话,肩膀抖着。

      慕珩有些不耐烦,切了一声,松开他,转身就要开门。

      沈云舟一下子慌了,他真的很怕黑,很怕一个人。

      他做噩梦醒来的时候,身旁很需要一个人搂着他,安慰他。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他不想再独自承受了。

      明明受了这样的羞辱,明明该甩门而去,可他因为害怕,还是选择了原谅。

      他一把拉住慕珩的手,用力摇晃。

      嘴巴还是说不出话,只能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慕珩的表情,只觉得那只被他拉着的手很凉。

      慕珩转过身来,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冷声道:“蹲下去。”

      沈云舟的膝盖一软,跪在了冰冷的砖地上。

      ……

      隔间里很暗,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线昏黄的光。

      他跪在那里,额头抵着慕珩的衣摆,闻着那股不属于他的香水味,闻着酒气,闻着皂角。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几次想吐,喉咙里翻上来腥味,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咬着下唇,咬得发白,血腥味在齿间漫开。

      ……

      得到想要的后,慕珩抽出帕子擦了擦,随手丢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沈云舟一眼,轻蔑一笑。

      那笑容还是好看的,干净得像是刚从江南水墨里走出来的,可落在沈云舟眼里,却像一盆冷水浇透了全身。

      “滚吧,”慕珩说,语气轻飘飘的,“我不喜欢你了,从我家滚出去,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拉开门栓,砰的一声,隔间门开了又重重关上。脚步声在过道里响了几下,很快就被人声吞没了。

      沈云舟仍然跪在原地,保持着不可置信的表情。膝盖硌在砖地上,疼得发麻,可他站不起来。

      泪水顺着下巴滴落,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砸在衣襟上,砸在空荡荡的地面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隔间里待了多久。

      久到外面的人声渐渐散了,他终于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腿像针扎一样疼。

      他推开门,慢慢走出去。

      教坊里的宾客都已经散了。满堂的杯盘狼藉,红烛燃到了底,只剩下几盏残灯还在晃。满地的瓜子壳、果皮、打翻的酒渍。

      连掌柜都不在了,更不要说慕珩了。

      沈云舟站在空荡荡的大堂中央,身上的衣裳皱得不成样子,额角磕破了一小块,凝着暗色的血痂。

      夜风从门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一个人站了很久,然后弯下腰,捡起地上一块还算干净的帕子,胡乱擦了擦脸。

      之后把散乱的衣带重新系好,碎发拢到耳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长街寂寂,灯笼一盏一盏地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好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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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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