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纪事》新湖1123

2、第二章 【自由

　　【自由星域·实验室】

　　实验室隔绝外界所有星芒，室内只剩从顶部洒落的柔和冷白色光源。

　　墙面布满灵族精神观测纹路，金属长案上堆叠厚厚纸质卷宗、泛着淡蓝光的基因观测仪器，各色灵能试剂整齐排列在分层置物架。

　　诺忒看着穿着一身青绿色长裙的黑发少女正伏在长条金属实验桌前整理海量生命、空间相关纸质卷宗。

　　裙摆随意搭在桌沿，指尖修长纤细，正低头装订生命课题卷宗，侧脸线条清冷淡漠。

　　平日里毫无波澜的眼底，唯有落在满桌生命研究资料时，才会泄出一丝独属于纯粹研究者的偏执狂热。

　　远处传来诺忒轻缓的脚步声，伊莱尔斯指尖一顿停下装订的动作，缓缓抬眼望向来人，细长眉梢轻轻向上挑了一下，起身时宽大裙摆顺势扫过桌角各式精密观测器械，发出几声细碎轻响。

　　诺忒脚步缓慢地走过长长金属实验桌。

　　桌面错落堆放着泛淡蓝微光的基因观测仪、码得半人高纸质卷宗与各式装着灵能试剂的密封玻璃管。

　　她视线先落在伊莱尔斯垂落的青绿色长裙裙摆上，布料宽松柔软，随意铺散在冰冷合金台沿，随即单手环起胸口，眼尾弯起一抹松弛打趣的笑意，语调带着几分调笑：“成天泡在满是高危观测器械、生物基因样本的实验室。

　　随时要接触可能有腐蚀性试剂或者是处于实验阶段的不稳定灵能原液，穿这么一身拖拖拉拉的宽松长裙，真的符合实验室安全操作规范？

　　万一蹭到泄露的试剂，岂不是给你平添一堆麻烦。”

　　伊莱尔斯指尖停下装订卷宗的动作，将钉好的厚厚一册资料整齐码在桌角，抬步缓步朝诺忒走近。

　　她目光平静柔和，自上而下细细打量诺忒整张脸，视线最后精准定格在对方眼下一圈挥之不去的淡青色淤痕，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蹙起，语气平静但细品会发现里面掺着一丝关切：“别的暂且不说，你现在的气色从表面上看比起上次见面就差了不少。

　　你最近是不是又长期靠浓咖啡硬熬昼夜？这类饮品长期饮用就算底子再好的人族躯体，日积月累也扛不住持续损耗。你的身体目前来说还没有强化到可以忽略这些的程度。

　　更何况你每次喝的剂量都不少。”

　　她侧身抬手，轻轻拂过桌面一排精密实验操作台，示意身后成堆高危仪器：“至于你说的不和规范，我今天手里只有理论文书整理工作，只需要翻阅、装订历年对生命树的观测记录。

　　完全不需要上手拆解样本、调试高风险仪器。

　　我这身宽松长裙对行动无束缚，反而更方便久坐伏案。若是要开展活体基因实验，我自然会换上标准隔离操作防护服，不会像现在这般随意。”

　　话音稍作停顿，伊莱尔斯抬起纤细指尖，轻轻虚点了一下诺忒的手臂内侧，那里是长期熬夜堆积疲惫、极易产生精神劳损的穴位，继续开口劝道：“之前同你提过的轻度躯体灵能适配改造方案，你次次都找借口推脱。

　　改造只植入微量稳定灵能传导组件，不会过多改动你属于人类的那部分基因，至少外表上变化不大，而且完成之后你的精神耐受度会大幅提升。

　　就算连续多日奔波探查、熬夜整理情报，也不会轻易精神枯竭，根本不必总是依赖咖啡。”

　　诺忒反驳说：“我不是依赖咖啡，我是喜欢咖啡。”

　　伊莱尔斯面无表情的看着诺忒：“不过出于医生的基本素养：我劝你还是尽早戒掉过量饮用咖啡的习惯最好。”

　　诺忒脸颊掠过一丝讪然，不自觉抬手扯了扯自己头上的帽檐，微微偏开视线。

　　眼底藏着几分明知不对却不愿妥协的固执：“你刚才说的躯体改造，我现阶段是半点不会考虑。

　　好好一副原生人族躯体，平白往体内植入外来灵能组件、改动自身肌理，想想都觉得别扭。而且咖啡已经是我奔波劳碌之余为数不多的消遣，总不能连这点微小的放松都要彻底剥夺。”

　　她抬眼重新看向伊莱尔斯，唇角勾起一抹笃定浅笑，语气带着二人多年合作形成的默契底气：“再说真要是哪天熬到精神彻底扛不住，身边不还有你这位顶尖灵族医师兜底？我持续为你供给全域稀缺实验原料、各类冷门生命研究情报，有这么丰厚的交换筹码，你总不至于放任我把自己身体拖垮吧？”

　　伊莱尔斯的瞳孔往旁边偏了一下：“看来只能试试能不能做出琉廷军队内部的强化剂了。”

　　诺忒：“就是这样。又不是没有办法，你怎么就盯着人体改造去做呢。”

　　说完她话锋一转，朝伊莱尔斯伸出摊开的手掌：“先不说调养身体的事，我这次要随人鱼使团前往东域智联体一趟，形变面具给我用下。”

　　伊莱尔斯看着诺忒伸手的模样，转身走到器材放置柜那里，拉开标有m标记的储物抽屉取出一枚哑光暗纹便携面具递到诺忒的手上，语调平稳的毫无波澜：“就是这个。

　　这是我重新优化迭代的新一代形变面具，比上一版防护、形变功能完善许多。

　　以往只能提前预设好固定身形外貌，如今新增心念同步调节模块，你脑海里设想出什么样貌、体态，面具就能实时同步完成调整。”

　　她顿了顿，补充上这次伪装防护的关键改良点：“原先的精神遮蔽屏障存在漏洞，精神强度、操控水准高于我的种族能够轻易看穿伪装。

　　这次我重新改写了屏蔽灵纹，大幅抬高识破门槛，寻常外族、普通智械完全看不出破绽。

　　你现在可以戴上试试看适配度。”

　　话音落下，伊莱尔斯拿起桌角一张打印整齐的A4清单递到诺忒手中，纸面上密密麻麻罗列着这次计算机升级所需的星体量子核心、算力升级稀有金属以及其他材料。

　　诺忒一手接过清单，垂眸扫过密密麻麻的材料名称，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眼底写满劳碌无奈，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我就猜到你算力跟不上推演进度，才会暂时放下实验规划升级计算机。这次亲自前往东域刚好同步探查贵族委托的智械乱象，说起来我真是天生劳碌命，一桩委托叠一桩差事啊。”

　　诺忒指尖捏着那枚哑光暗纹面具，指尖摩挲表面细腻的精神传导纹路，指尖微微用力，将整张轻薄的面具完整贴合在面颊。微凉的仿生材质顺着下颌、眼窝、鼻梁自然贴合，一层极淡的精神薄膜瞬间覆住她原本的五官轮廓。

　　她在心底暗自调动心念，一点点微调自身外在参数适配着若依拉的样貌：原本的黑发顺着面具的塑形功能缓缓褪成柔和浅金色，眉峰收敛，褪去平日里情报商人自带锋利冷感；

　　一双锐利深褐眼眸慢慢置换，化作通透干净的湖蓝色，眼尾微微下垂，添几分无害的懵懂；颧骨、下颌线条同步柔和重塑，一身利落干练的气场尽数收敛。

　　整个人瞬间褪去游走黑市、周旋各族掮客的厚重防备，活脱脱变成一位养在深宫、不谙世事的琉廷贵族少女。

　　诺忒抬手调动腕间光脑的镜面功能，仔细端详镜面中映出的身影，在确认伪装没有半点破绽后微微侧身，腰背轻轻下沉，标准复刻琉廷上流社会少女专用屈膝礼、裙摆轻垂，姿态温婉得体。

　　她抬眼望向桌对面的伊莱尔斯，眼底藏着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唇角弯起浅淡笑意：“如今这副样貌，如何？”

　　伊莱尔斯抬眼，清冷的目光自上而下细细打量她周身的伪装，视线掠过浅金长发、湖蓝眼眸，又落在刻意柔化的面部线条上，点评道：“伪装设计得很巧妙，面具的效果远优于上一代。诺忒你现在看上去就是一个很天真的贵族千金，和尤塔差不多了。就算你去参加那些贵族小姐的茶会估计也不会有人疑心你的真实身份。”

　　顿了顿，伊莱尔斯补充道：“东域智联体全域都有精神波动监测阵列，纵使面具防护等级很高，行事依旧收敛几分，一路上万事小心。祝你此行能顺利查清贵族委托的智械异动线索。”

　　伊莱尔斯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当然重要的还有你要记得按时带回我需要的星体计算机升级原料。一路上多加小心，祝你此行顺利。”

　　诺忒轻轻颔首，再度抬手行一道简洁端庄的贵族告别礼，语气温顺柔和：“承您吉言。”

　　话音落下，她抬手在面具侧边隐秘的精神调节位点轻轻一按，表层伪装薄膜缓缓消散，浅金长发、湖蓝眼眸尽数褪去，恢复原本的模样。诺忒随手将面具折叠收进贴身的储物饰品夹层，又把伊莱尔斯递来的原料清单妥善收好，不做多余耽搁，转身缓步走出实验室外间。

　　实验室厚重的隔音金属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隔绝外界细碎声响，室内只剩下各类仪器低频运转的细微嗡鸣。

　　伊莱尔斯静立原地，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想着诺忒离去的背影心底无声掠过一点细碎思绪：方才戴上伪装之后，诺忒整个人连神态都放松了不少，倒是难得一见的松弛模样，除了性格所需，恐怕也是诺忒自己像借着这个身份放松。

　　但转瞬，这点细碎思绪便被心底更为紧要的课题压了下去。

　　她抬手望向墙面悬浮的生命树观测光屏，屏幕上流转密密麻麻的基因推演数据。

　　‘眼下关于生命本源的研究恰好走到关键瓶颈，正是需要大量推演、比对样本的阶段。

　　正好诺忒要动身前往星幻海再转道东域，这十余日空档足够我沉下心，专心拆解现有观测记录推进课题进度。’

　　伊莱尔斯转身提步走向实验室最深处的独立实验舱内，各类灵能观测仪器、基因载玻片整齐陈列在操作台，再度投入这些令她无比着迷的研究中。

　　辞别伊莱尔斯后诺忒走出这间隔绝精神波动的地下实验室。

　　金属合金通道一路延伸，通道两侧嵌着细碎冷白感应灯带，随着她的脚步逐一点亮，身后厚重隔离门在她踏出的瞬间自动闭合，隔绝了室内所有灵能仪器的微弱辐射。

　　走出通道，外头便是自己设计的专用露天停泊坪。

　　她的私人超光速跃迁舰就停在上方独立设计的隔间里，这里的位置避开了自由星域里人流扎堆的区域，方便隐匿行踪。

　　这艘小型跃迁舰是她早年拿下第一条星际补给航线后斥重金定制，通体覆着自适应低可视星云涂层，表层材质能实时捕捉周边星云的色彩、光强自动调节明暗。

　　是她游走灰色星域、打探各族秘辛最稳妥的代步工具。

　　诺忒抬手轻触舰身感应识别区后，登舰舱门无声向内滑开，内部柔和冷白光顺势倾泻而出。

　　弯腰跨过舱门踏入舰内。一整面巨型弧形落地舷窗直接占据了舱室大半壁面，无任何框架遮挡，将外头无垠星海完整框入视野：深浅交错的紫粉色星云缓缓翻涌，废弃残骸、锈蚀舰船零散漂浮在介质之间，远处各族跃迁舰拖出长短不一的淡金色能量尾迹，星星点点散落在深空各处，一眼望不到边界。

　　‘这里的景色不愧是我特意选的，比起黑市那边来说好看多了。’

　　诺忒随手将肩上轻便外搭搭在操作台侧边悬浮置物架上，侧身落座主控皮质座椅，座椅贴合身形自动微调弧度。她抬眼看向悬浮半空的全息光脑，指尖微凉的指腹轻点光屏，调出先前预存、反复核对过的星幻海完整航线总图。

　　光屏上清晰标注着沿途每一处标志着危险的红色警示标记。她指尖拖动星图确认无误后，才输入确定启航的命令，然后按下启动键。

　　低沉平稳的引擎嗡鸣自舰底缓缓升腾，轻微的震感顺着座椅漫上来，外层多层空域防护力场层层铺开，形成一圈淡透明的隔绝屏障。

　　停泊隔间的束缚卡扣同步松开，飞船缓缓滑出泊位，匀速驶离喧闹黑市，循着预设跃迁航道全速奔赴位于南域的星幻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