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港岛咖啡》雪径寻簪

4、同人文剧本 还好不是A

　　李映雪没有抬头。
　　她按照分镜剧本的设定，后背挺直，视线落在面前的温度计上。
　　九十二度。不多不少。
　　“映雪？”史湘云挑了挑眉，随手将皮衣脱下挂在玄关衣架上，双手插进工装裤口袋，踱步走近。
　　“你这是在……干什么？”
　　“烧水。”李映雪的声音没有起伏。

　　史湘云在吧台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那双在银幕上颠倒过无数观众的桃花眼，此刻盛着笑。
　　“我当然看得出来是在烧水。我是问，我们日理万机的李大董事长，什么时候亲自掌管起人间烟火了？”

　　李映雪的手指握住黄铜手冲壶的木柄。
　　提壶，悬腕，下压。
　　第一道水流垂落，击穿干燥咖啡粉的中心。细，稳，然后轻轻画圆。深褐色的粉层在水流下缓缓鼓起，膨胀成一个饱满的粉包。
　　李映雪盯着那团粉床。
　　她告诉自己这是专业。如同盯一份决定并购成败的尽调报告。但心底有个声音很轻很诚实地说：你练了三个晚上，可不是为了劳什子咖啡。

　　是为了她。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李映雪便在心里将它按下去，像按住一份不合适的备忘录。
　　要知道，她不需要理由。
　　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大周朝的公主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如今千亿身家的李映雪，在21世纪，虽然不是皇帝了，依然横竖不需要。

　　只是……她确实想看看史湘云喝到她亲手冲的咖啡时，会露出什么表情。
　　这个念头让她耳朵有些发热。于是，她将注意力重新钉在水流上。
　　红唇微启，她开口了，语气从容，倒如同在说一句酝酿许久的闲话……
　　尽管这句台词她已在脑中推演了整整三天，连停顿的位置都排练过四遍。

　　“大周朝的规矩，做饭我是不会的，但这一样，我可以为你学。”
　　说完，她在心里划了一个勾。台词一字不差。情绪给到了。
　　她甚至没有看对面。
　　不能看。看了就露怯。
　　李映雪，大周朝昭明公主，女帝，21世纪李氏国际的掌舵人……
　　她从不露怯。

　　然而预想中的回应没有来，吧台对面安静得过分。
　　李映雪在心里默数闷蒸的三十秒。二十八，二十九……
　　然后，眼角的余光终于没忍住，往对面扫了一眼。
　　按照她对史湘云的了解，这家伙此刻通常有三种反应：抚掌大笑，出言调侃，或者直接绕进吧台来抢她手里的壶。

　　三种，史湘云一种都没选。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高挑的身形微微倚着大理石台面。
　　平日里那些跳脱的、顽劣的、在片场能把整个剧组逗得前仰后合的可爱样子，全收了。
　　她低着头，看着李映雪悬在半空的手腕。

　　就那么看着，不说话。
　　李映雪的心跳加快了。她立刻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解释：是因为第二道水的时间到了，节奏不能断。跟那道目光无关。跟史湘云眼底那种沉静的像前世里在校场上瞄准靶心时才会有的专注，无关。
　　跟什么驸马公主的日常，都无关。

　　她提壶，注水。
　　第二道水流向外圈画去。就在第三个圈将成未成的刹那，手腕轻轻一颤。
　　幅度，横竖是小到任何一台高速摄影机都未必能捕捉。但李映雪知道。她苦练了三个晚上的悬腕，在那零点几秒里失控了。
　　因为史湘云在看她的手。
　　在大周朝，她面对过文武百官的明枪暗箭，面不改色。
　　在现代商界，她见过华尔街的空头、财经媒体的围堵，心如止水。
　　可史湘云只是安安静静地看她。不说话，不动，只是看。
　　她就乱了。

　　讨厌。
　　李映雪用意志力将水流拉回同心圆的轨道。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却像被人掀开了一角底牌，又恼又窘。
　　她恼的不是被看穿。她恼的是……她竟然想让史湘云多看一会儿。
　　这个认知，比手抖这个事情更让她难以接受。

　　最后一滴萃取完毕。finally。
　　李映雪移开滤杯，将咖啡液倒入温好的瓷杯中。手指推着杯托，滑过大理石台面，停在史湘云手边。
　　“喝。”
　　一个字。不多给。

　　她转过身去清洗量杯，背对着史湘云。
　　身为千亿豪门，她其实从来不洗碗，不洗杯子的。
　　此刻，却收紧了羊绒长袖下的手指。
　　她在等。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在等。
　　李氏国际旗下几十家酒店的开业，几十亿的艺术品竞拍，她从未等过任何人的评判。

　　但此刻她听着身后瓷杯被端起的声音，听着那一小口气流拂过液面的声音，听着史湘云的嘴唇贴上杯沿……

　　她感觉自己，像极了等在开标室外的新手。
　　荒唐。

　　“苦。”史湘云咽下第一口，给出评价。
　　李映雪眉尾动了动。
　　她想说，那是因为你平时只喝加了各种水果糖浆的拿铁。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出来显得她在意。
　　不，她才不在意。她只是按标准萃取参数操作。
　　九十二度，中细研磨，粉水比一比十五。教科书上写的。
　　跟史湘云喜不喜欢，没有关系。
　　一点都没有。

　　“但是……”史湘云又喝了一口，将杯子搁回吧台，手指随意搭在杯沿。
　　“萃取非常均匀，没有丝毫杂味和涩感，柑橘前调过去之后，尾韵里的玫瑰与甜香带得很足。水流控制得很稳，比去年我们在伦敦喝的那家百年老店强多了。”

　　李映雪没转身，但肩膀的线条松了一点点。
　　只一点点。
　　她还记得伦敦。

　　史湘云抬起眼，直视她的后背：“手抖了吗？”
　　李映雪将量杯放进沥水架，转过身，神色如常。
　　“绝无可能。”
　　“我看见了。”
　　李映雪，公主气场出来了，凤眸微敛：“你看错什么了？”
　　“第二道水，由内向外画第三个圈的时候。”史湘云唇角一勾，身子又往前低了半寸。
　　“李董的手腕，明明很是轻地晃了一下。”

　　李映雪放下手里的擦杯布，动作很轻，很慢。
　　她做过千百种推演。
　　预设过史湘云会笑，会闹，会感动，会趁机讨价还价要她再冲一杯。
　　唯独没有算到，这个女人会把目光清楚地锁在她拼命藏起来的那一点点破绽上。
　　她忽然又一次确认了一件事。
　　史湘云最危险的地方，从来不是那副在银幕上叫人移不开眼的皮囊，也不是她走到哪里都能把人拢住的性子。
　　是这个。
　　是这种安静。是所有人被李映雪的排场震住、不敢细看的时候，史湘云偏要看。
　　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得倒是仔细。”李映雪说。语气冷，却比她预想的轻了半分。
　　“那是自然。”史湘云笑了，声音带着点磁性。
　　“我们大周朝的昭明长公主、如今千亿身家的李大总裁，天下间还有比你更值得仔细看的人么？”

　　李映雪握了一下台面下的手指。
　　这句话，剧本里没有。
　　她准备了三天的台词，设计好的起承转合，预设好的情绪节奏……
　　全部在这一句话面前失去了意义。

　　史湘云没有按剧本走。史湘云这个人从来不按剧本走。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看靶心，看特写镜头，看大漠孤烟的眼神，看着李映雪。
　　然后说，你值得被仔细看。
　　李映雪心里略略塌了一块。
　　某堵墙终于承认自己挡不住风。
　　她想说，你少贫嘴。她想说，谁要你看了。她想说，不过是冲杯咖啡，值得你这样么。

　　结果，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站在吧台后面，离史湘云隔着一臂的距离，垂着眼，将那只瓷杯往她那边又推了半寸。
　　“喝完。”

　　史湘云低头笑了，端起杯子。
　　李映雪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只黄铜手冲壶。壶壁上还凝着水汽。她伸手去擦，修长手指碰到金属，停了一下子。
　　她想起方才史湘云低头抿咖啡时，那一道滚动的线条。
　　然后她把手收回来，去拧水龙头。
　　冷水冲过修长手指。

　　没关系。节奏破了就破了。剧本脱轨就脱轨了。
　　她李映雪，从来不需要剧本。
　　她只需要史湘云坐在那张高脚椅上，喝她冲的咖啡，看她的手。

　　这个念头让她耳朵又热了一回。
　　她拧大水龙头，让水声盖住一切。
　　身后，史湘云把杯子喝空了，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
　　“再来一杯？”

　　“没有了。”李映雪头也不回。
　　“豆子就这么多。”

　　其实，柜子里还有半罐。
　　但今天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再多，她怕自己藏不住。

　　还好不是那劳什子的膏肓的ABO设定，她暗暗松口气。

　　不过，她很确定，如果要把ABO小说影视化，以史湘云和林黛玉的专业，也可以演得很好。

　　她，有一点点想看。

　　李氏集团，可以投资。

　　这是专业判断。是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