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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门把手上的袋子 她烧了一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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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完花架那周之后,日子看着又回到原来的轨道。夏颜每天早上出门,却总忍不住抬头看一眼对面。
夏颜每天早上出门,会下意识抬头看一眼对面5栋顶楼。陆则的窗户通常还关着,窗帘拉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晚上回来,如果他的阳台亮着灯,她会站在自己的阳台上多看两眼,确认一下,再转身进屋。
她不知道陆则是不是也这样。
她只知道,自从那次他拎着工具包下楼,帮她把三盆花全部换成不锈钢托架之后,两人在小区里再遇到,气氛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点个头就过去"的生分。有时候楼下碰见,他会多问一句"花怎么样了",她会答一句"挺好的,新叶又长了"。简短,但比从前近了一步。
不像从前那样,点个头就过去了。
───
变故是在周五来的。
那天夏颜从早上就觉得不对。
起床的时候,头就晕沉沉的,像前一天晚上没睡够。她以为是周三加班太累,没当回事,洗了把脸就出门上班。
到了公司,一上午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字开始发虚。她喝了两杯热水,以为扛一扛就过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吃不下。食堂打的番茄牛腩饭,扒了两口就觉得恶心,反胃。她把饭盒盖上,回工位趴了一会儿。
下午两点,她开始发冷。
办公室的空调开在二十六度,不算冷,但她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她把外套裹紧,手还是冰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烫。
发烧了。
夏颜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个项目正是最紧的时候,下周就要给客户提报,整个团队连轴转了两周。她要是这时候倒下,方案没人接,客户那边没法交代。
她硬撑着,从抽屉里翻出一盒之前剩下的退烧药,就着热水吞了一片。然后戴上耳机,继续改方案。
屏幕上的字开始重影。她揉了揉眼睛,把字体调大一号。
旁边工位的同事探头看了她一眼:"颜颜,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昨晚没睡好。"她挤出一个笑。
同事没多想,转回去继续干活。
夏颜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滑过喉咙,一阵火辣辣的疼。她这才发现,自己嗓子也开始不舒服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全是方案里的句子,改了八版的文案,客户的意见,下周的提报PPT。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她想请假,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请了假,活还是她的。等她回来,堆积的工作只会更多。不如硬扛着,能做一点是一点。
熬到下班,她整个人已经飘了。
走路的时候脚下发软,眼前的楼梯在晃。她坐在工位上缓了五分钟,才把电脑合上,背起包出门。
骑电动车回家的路上,风一吹,她打了个寒战。体温烧得更高了,脸上一阵一阵地热,手脚却冰凉。她把车骑得很慢,平时二十分钟的路,今天骑了快四十分钟。
进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没力气去看对面5栋的阳台,停好车,拖着脚上楼,开门,进屋,连灯都懒得开,直接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倒了下去。
窗帘她忘了拉。
平时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阳台的窗帘拉开,通风。但今天她实在没力气了,直接倒在了沙发上,连灯都没开。
───
陆则是晚上七点十分注意到的。
他下班回来,停好电动车,习惯性抬头看了一眼3栋三楼。
夏颜家的阳台窗帘,拉着。
这很正常。她刚下班,可能还没来得及拉窗帘。
但他多看了一眼。
平时这个点,她家的灯应该亮了。七点十分,正是下班到家、开灯、做饭的时间。但今天,三楼那扇窗是黑的。
不对。
他看机器看久了,平时转得好好的东西,哪个参数不对,一眼就觉得扎眼。人也一样。
他站在车旁边,看了十几秒。
三楼的窗帘一直拉着,灯没亮,也没有任何动静。
两种可能:要么人还没到家,要么人已经到家了但没开灯。
如果人还没到家,窗帘应该是拉开的,她早上出门会拉开窗帘通风。
那就是第二种。人已经到家了,但没开灯。
陆则记住了这个判断,没多想,转身上楼。
───
这一觉,夏颜睡得昏天黑地。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中间醒过一次,口干舌燥,爬起来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又倒回去。
再醒的时候,是被手机震醒的。
同事发来消息,问她明天能不能来加班,客户那边临时改了提报时间,要提前到下周一。
夏颜看着屏幕上的字,脑子转不动。她回了一句"我尽量",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挣扎着爬起来,想去翻退烧药,才想起昨天那盒已经吃完了。她翻遍了家里的抽屉,只剩下几片维生素,没有退烧药,也没有体温计。
独居的人最怕生病。
不是怕难受,是怕自己烧到什么程度都不知道,只能硬扛。
夏颜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儿。
她想叫个外卖送药上门,但又怕外卖员找不到,或者送错。想跟林晚说一声,拿起手机又放下,林晚这周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
她叹了口气,决定先睡一觉,扛到中午再说。要是还烧,就自己打车去医院。
───
陆则是第二天早上八点注意到的。
他早上六点半起床,拉开自己阳台的窗帘。
对面3栋三楼,窗帘拉着。
这很正常。今天星期六,在家睡觉,窗帘拉着遮光。
但他多看了一眼。
昨天晚上七点,她窗帘就是紧闭的,灯没亮。今天早上八点,窗帘还是紧闭的,灯还是没亮。
如果她是昨晚到家就睡了,那今天早上这个点,她应该醒了,会拉开窗帘。
但她没有。
陆则站在阳台上,每隔一段时间,他的目光会自然扫过那扇窗。
窗帘一直拉着。
到了中午十二点,他吃完午饭,向三楼看了一眼。
还是拉着。
到了下午三点,他去阳台抽烟,又看了一眼。
还是拉着。
到了晚上七点,他做好晚餐,三楼的窗帘,还是拉着。灯没亮。
整整一天了。
陆则站在阳台,看了很久。
他不是那种会脑补别人生活的人。他只是在做一个简单的判断:一个平时有规律的人,窗帘拉了整整一天,灯没亮,没有任何动静。
两种可能:要么人不在家,要么人在家但起不来。
如果人不在家,窗帘不会是这种"从昨天晚上就拉着"的状态。
那就是第二种。人在家,但起不来。
病了。
───
他不是那种会主动上门问"你怎么了"的人。两人的关系,还没到那个份上。他也不是会发微信问"你还好吗"的人,他甚至没有她的微信。
但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转身进了屋,拉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白色的小药箱。
他常年在设备仓库工作,磕碰、小伤口、发烧头疼都是常事。这个药箱里常备着:布洛芬、感冒灵、体温计、创可贴、碘伏棉签。是他自己整理的,每一样都在固定位置。
他从里面拿出一板布洛芬,一盒感冒灵,一支电子体温计。想了想,又加了一包未拆封的医用口罩。
他找了一个干净的纸袋,把东西装进去。
想了想,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拿起笔,写了一行字。
字写得很整齐,是那种工程师特有的、一笔一划的楷书。
药箱常备。体温超过39度去医院。没有署名。
他把纸条折好,压在纸袋最上面。
───
晚上九点,陆则换了一件深色外套,拎着纸袋下楼。
他走得很慢,不是怕被人看见,是在想路线。
他不想敲她的门。敲门就等于当面交接,会有对话,会有表情,会有"你怎么知道我病了"的尴尬。
他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是他放的。
他绕到3栋的单元门门口。楼道里声控灯亮着,三楼的门紧闭着,门上贴着那个边角卷起的福字。
他走上楼,脚步放得很轻。
到了三楼,他站在夏颜家门口。门缝底下没有光,里面安静得很。
他没有敲门。
他把纸袋挂在门把手上,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不会掉下来。
然后他转身,下楼。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他走出单元门,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窗帘还是拉着。他没有停留,回家。
───
夏颜是星期六晚上十点左右醒的。
她烧得迷迷糊糊,口干舌燥。挣扎着爬起来,想倒杯水喝。
脑袋沉沉的,视线还有点发虚。
趿拉着拖鞋走到玄关,打算往厨房走。
门外传来一点轻微动静。
她脚步顿住。
已经十点,这个时间有人在门外,她本能绷紧神经。
她放轻脚步,先凑到猫眼上看。楼道光线偏暗,看不到人影。
她没有立刻开门。指尖摸到门内侧的防盗链,先扣紧。再慢慢推开一道窄窄的门缝。
看见门把手上挂着个袋子。
夏颜第一反应,以为是闺蜜林晚过来送东西。
林晚偶尔顺路带零食,不爱进门,东西挂门上,敲一声就离开。
她愣了一下,确认外面没人,才摘下防盗链,把门完全拉开。
她伸手把袋子取下来,才发现不是林晚常用的袋子,是咖啡店的牛皮纸袋。
不厚,里面像是装了什么盒子。
她把袋子拿到客厅,打开灯,拆开。
里面是一板布洛芬,一盒感冒灵颗粒,一支电子体温计,还有一包未拆封的口罩。
最上面压着一张折好的纸条。
她展开。
上面是一行很整齐的字,一笔一划,像打印出来的,但比打印多了一点人手的温度。
药箱常备。体温超过39度去医院。夏颜拿着纸条,站在客厅里,愣了很久。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谁送的?
她看了看门口,没有别人。她住三楼,对门是个退休老教师,平时不怎么走动。楼下邻居她不认识,楼上的更是。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的,没有署名。
但那个字迹,她见过。
她想起上次他帮她装花架的时候,他蹲在地上,用记号笔在栏杆上做标记。那个字迹,也是这样,一笔一划,方方正正,没有多余的连笔。
是陆则。
夏颜拿着纸条,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对面5栋顶楼,阳台的灯亮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不是因为难受,是因为,她烧了一天一夜,一个人躺在床上,烧到连体温计都没有,差点就打算硬扛到中午自己去医院。
而对面那个话不多、永远清冷、永远跟她保持着距离的男人,没问她,没敲门,只是默默把药挂在了她门把手上。
他甚至没有署名。
夏颜把纸条叠好,放在手心。
纸条很薄,是那种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有点毛。上面的字写得很用力,一笔一划,纸都被笔尖压出了痕。
她能想象他写这行字的样子。坐在书桌前,拿起笔,想了想,写下"药箱常备",又想了想,加上"体温超过39度去医院"。
他没写"多喝热水",没写"好好休息",也没写任何一句客套的关心话。
他只写了他认为有用的信息:药在这里,发烧超过多少度该去医院。
这就是他的方式。
不抒情,不寒暄,不越界。他把他认为你需要的东西放在你门口,然后走了。
你领不领情,他不在意。你道不道谢,他不期待。
夏颜把纸条贴在胸口,站了很久。
她不是没被人关心过。前任也关心过她,那种关心是带着情绪的,"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你能不能别老生病让人担心"。关心的背后,是期待,是要求,是一种隐性的捆绑。
陆则的关心不一样。
他的关心是没有负担的。他给了你药,不留名字,不要求你回应,不期待你回报。他甚至不让你知道他是谁。
这是一种很干净的善意。
干净到让她鼻子发酸。
她走到客厅,拆开布洛芬,倒了一杯温水,吞了一片。然后拿起体温计,夹在腋下。
五分钟后,体温计响了。
38.7度。
不算太高,但也不低。
她按照纸条上说的,又冲了一包感冒灵,喝完,躺回床上。
药劲慢慢上来,暖意从胃里散开。她闭上眼睛,这一次,睡得比昨天都沉。
───
第二天早上,夏颜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了。烧退了。
她坐起来,缓了一会儿,才下床。走到厨房,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空纸袋。
纸条还在里面。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
她没有陆则的微信。
但她有业主群。
业主群里有所有人的微信,但她不知道哪个头像是他。她翻了翻,翻到一个头像全黑、昵称就是"5-601"的人。
5栋6楼,顶楼。
就是他。
她点进去,想加他微信。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又停住了。
加他说什么?
"谢谢你的药"?太刻意。
"我退烧了"?像汇报。
"你怎么知道我病了"?会让他尴尬。
夏颜想了半天,最后把手机放下了。
她不是那种会把人情挂在嘴上的人。他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事,她接受了,记在心里,就够了。
她起床,烧了一壶热水,煮了一碗白粥。吃完,出了一身汗,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走到阳台,她拉开窗帘。
对面5栋顶楼,陆则的阳台门开着。他穿着那件灰色T恤,站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一个水杯。
夏颜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远远看一眼就躲开。
她抬起手,对着对面,挥了挥。
陆则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她身上。
他看到了她。看到她站在阳台上,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神是亮的。看到她手里,拿着那个空的牛皮纸袋。
夏颜冲他,点了一下头。
很轻,很短,像他上次在阳台上给她的那个点头。
没有说"谢谢"。隔着几十米,说话他也听不见。
但他懂。
陆则站在对面,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也点了一下头。
很轻。
夏颜笑了。
她转身回屋,把那个空纸袋叠好,和那张纸条一起,收进了抽屉里。
不是要留着当纪念。
是想告诉自己:这个城市很大,人很多,大家都关着门过日子。
但总有那么一个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注意到你窗帘拉了一天,然后把药放在你门把手上,不留名字,不等你道谢。
她烧退了。
阳台上,那排不锈钢托架上的花,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长着。
薄荷绿油油的,迷迭香的新叶又多了几片。
对面顶楼,陆则喝了一口水,转身回屋。
他没有加她微信。
他也不需要。
有些事,做了,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