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畔青香》子渔非鱼

28、早安 她发了个早

　　夏颜醒得比闹钟早了四十分钟。
　　窗外的天才刚透，浅金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她盯着那道光带看了好一会儿，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醒了。
　　昨晚睡得不踏实。
　　翻来覆去好几次，梦也零碎，一会儿是陈屿在楼道里砸门，一会儿是陆则站在楼下抬头看她。她记得自己最后是攥着被子睡着的，手心都是汗。
　　手机就在枕头边。她摸过来按亮，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陆则昨晚发的最后一句是"明天见"。她回了"嗯，你也早点休息"。对话停在那里，像一截没接完的绳子。
　　她把手机扣回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不想了。
　　可越这么跟自己说，脑子里那个声音就越清楚，陆则昨晚站在她家楼下，隔着栅栏跟陈屿对峙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吵架。
　　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把陈屿说的每一句话都接得稳稳的。
　　后来陈屿走了，她趴在窗户上往下看，陆则还站在原地。他点了一根烟，没抽，就夹在手指间，看着烟头一明一暗。
　　她那时候给他发了条消息：【你上去吧，我没事了。】
　　他回：【好。你睡吧。】
　　就这么两句。

　　躺到实在躺不住了，她才掀开被子坐起来。
　　脚刚踩到地板，右腿的膝盖一阵发酸。她扶着床沿站了几秒，等那股酸劲过去，才慢慢挪到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眼底一圈淡青，嘴唇有点干。她凑过去看了看自己的眼睛，不红了，昨晚哭完洗过脸，就是还有点肿。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有什么好紧张的。"她对着镜子里的人说，声音闷闷的，"不就是送个早餐。"
　　镜子里的人没回答，眼神飘了一下。

　　她换了件卫衣，走到客厅。
　　出租屋不大，三十多平，一室一厅。沙发是搬进来那年买的，灰色，扶手那里已经磨出了白边。
　　茶几上堆着半瓶喝剩的矿泉水、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还有个吃了一半的面包，昨天晚上忘了收，包装袋敞着口。
　　她把面包袋系上，塞进垃圾桶，又把茶几擦了一遍。擦完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不就是送个早餐。
　　她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停在小区门口那家"老李家早餐"。
　　上周她下班回来，在单元门口碰到陆则。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两个肉包，一杯豆浆，纸袋上印着老李那家的红字招牌。
　　她当时还随口问了一句："你也在这家买？"
　　陆则点了点头："豆浆不放糖。"
　　她记住了。
　　现在她照着那个单子，点了两份。两个肉包，一杯豆浆不放糖，另一份同样。加了一个茶叶蛋，她自己的。
　　下单的时候她的手指有点凉。

　　外卖预计二十分钟到。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开始在客厅里转圈。
　　从窗户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回窗户。地板被她踩出规律的咚咚声。
　　走了两圈，她停下来，靠在窗边喘气。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一半，风一吹，零零落落往下掉。楼下有个大爷在遛柯基，小狗蹦蹦跳跳地追一片落叶。
　　远处早点摊的摊子刚支起来，油锅滋啦滋啦响，隔了三层楼都能闻见炸油条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不就是送个早餐。
　　邻居之间互相买个早餐，再正常不过的事。她之前帮陆则擦过电动车，陆则帮她处理过陈屿，一来一往，人情上本来就欠着。送个早餐，算还人情。
　　对，就是还人情。
　　她把这个理由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觉得踏实了一点。

　　外卖到了。
　　她换上鞋，拎着塑料袋出门。早上的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老小区的楼道还是那样，墙皮脱落了几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声控灯坏了一盏，走到二楼的时候闪了两下才亮。
　　她下楼梯走得慢。右腿还有点不利索，膝盖弯到一定角度就发酸，她得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挪。
　　走到单元门口，早上的阳光正好打在脸上，暖融融的。她眯了眯眼，往左拐，朝5栋走。
　　两栋楼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绿化带，种着冬青和几株月季，月季早就谢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条。梧桐树根部长着一圈青苔，踩上去滑滑的。
　　走到5栋单元门口，她停下来。
　　塑料袋提在手里，还带着早餐的温度。
　　要不要上去？
　　还是放门口，发个消息让他下来拿？
　　还是，站在这里喊他？
　　她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犹豫了大概半分钟。小区里偶尔有人走过，一个买菜回来的阿姨看了她一眼，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最后她咬了咬下唇，推开单元门，走了进去。
　　5栋有电梯。她按了顶楼，电梯门合上的时候，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耳朵尖是红的。

　　按门铃的时候，她的手指确实在抖。
　　门里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节奏很稳。她想起陆则走路就是这个节奏，永远不慌不忙，像踩在节拍器上。
　　门开了。
　　陆则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有点歪，头发比平时乱一点，显然是刚起来。脚下踩着一双深蓝色的棉拖鞋，鞋头很干净。
　　他看到夏颜，愣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大概也就半秒，然后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早。"夏颜把塑料袋往前递了递，语气尽量放得自然，"路过早餐店，顺便买了。"
　　陆则的目光先落在袋子上，又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他看了她大概三秒钟。
　　那种看法不是打量，是确认。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站在这里，还是他没睡醒出现的幻觉。
　　"怎么了？"夏颜被他看得不自在，眼神往旁边飘了飘，"买多了，吃不完。"
　　这个借口她昨晚就想好了。说得顺理成章，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陆则这才伸手接过袋子。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凉凉的。
　　"谢谢。"他说。
　　夏颜转身就要走。
　　"夏颜。"
　　她停下来，回头。
　　陆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袋子，侧身让出半步。
　　"进来坐会儿？"他说，"我刚泡了茶。"
　　夏颜的脚像钉在地上。
　　她应该说"不了，我还要回去"。
　　她应该说"不打扰你了"。
　　她应该说"下次吧"。
　　可她看着陆则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催促，没有勉强，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自己决定。
　　那句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
　　"好。"她说。

　　她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不大，比她那间还小一点，但收拾得极为干净。沙发是深灰色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两个靠垫的夹角几乎是四十五度。
　　茶几是浅木色的，上面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压了一支黑色的钢笔。
　　墙上没有挂装饰画，只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表格，用透明胶带四角固定。她瞥了一眼，是个排班表，用不同颜色的笔标着日期。
　　阳台上只有一把躺椅，靠墙放着，椅面收得平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整个屋子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鞋架上的鞋摆成一条线，电视柜上没有杂物，遥控器放在固定的位置，连烟灰缸都是空的，擦得发亮。
　　和她自己那间沙发缝里塞着袜子、茶几上堆着快递盒的出租屋，完全是两个世界。
　　"随便坐。"陆则把早餐拎进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去倒茶。"
　　夏颜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比她那张舒服，软但不塌，腰刚好被托住。她局促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又觉得这样太僵硬，改成交叠放在腿上。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书上。
　　《工业设备维护手册》。
　　翻开的那页密密麻麻全是参数和示意图，夹着的钢笔在第147页。
　　她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看什么？"
　　陆则端着两个白瓷杯子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杯子很烫，她双手捧着。
　　"没什么。"她低头喝了一口，"你休息天还看这个。"
　　"习惯了。"陆则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坐沙发，"翻着安心。"
　　"安心？"
　　"参数背熟了，现场就不出错。"他说得很平淡，"跟你们写文案，词库里有词，写的时候不卡壳，一个道理。"
　　夏颜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
　　她低头喝茶。是很普通的绿茶，不算名贵，但是泡得刚好。水温合适，不烫嘴，入口有一点清苦，咽下去之后舌根回甘。
　　"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她问。
　　"看看书。"陆则说，"修点东西。楼下王阿姨家的台灯坏了，上周我帮她修的。偶尔加个班。"
　　"就这些？"
　　"就这些。"
　　夏颜又笑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的周末，睡觉、刷手机、点外卖、浇花，也是没什么意思。可陆则说出来，她就觉得这种日子挺好的。不闹腾，不折腾，安安静静的。

　　"昨天……"她犹豫了一下，手指摩挲着杯壁。
　　"嗯？"
　　"陈屿的事。"夏颜说，"谢谢你。"
　　"不用谢。"陆则说，"他在你家门口闹事，我刚好路过。"
　　夏颜抬眼看他。
　　他说"刚好路过"，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她昨晚趴在窗户上看得清清楚楚，他根本没走。
　　他在楼下站了快二十分钟，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她家的灯灭了，他才转身。
　　她没戳破。
　　"他以后还会来吗？"她问。
　　"不知道。"陆则说，"但他再来，我会处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很平。可夏颜听出了里面那层东西，不是威胁，不是放狠话，就是一句陈述。他说到，就会做到。
　　"你不用……"她差点说出"你不用管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应该管。"陆则看着她，目光很稳。
　　夏颜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
　　她不知道该接什么。这种被人稳稳接住的感觉，她上一次体会到是什么时候？好像从来没有过。以前陈屿吵架的时候，比谁声音都大，摔门走人的也是他。
　　从来没有人站在她家门口，安安静静地说"我应该管"。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茶的热气在杯子上方袅袅地飘，模糊了陆则半张脸。
　　"你的腿怎么样了？"陆则先开口。
　　"好多了。"夏颜动了动膝盖，活动了一下脚踝，"医生说可以慢慢走了，每天做两组康复。"
　　"做的时候疼不疼？"
　　"不疼，就是酸。"夏颜说，"弯到一定角度就发酸，得咬着牙坚持。"
　　"正常。"陆则说，"石膏打了那么久，肌肉萎缩了，练回来要时间。别逞强，每组之间歇够。"
　　"我知道。"夏颜说，"就是有时候觉得怎么这么慢。"
　　"恢复本来就慢。"陆则说，"急不来。"
　　夏颜点了点头。
　　她想起昨晚一个人在家做康复的样子。扶着阳台的栏杆，一下一下屈伸膝盖，做到第十下的时候满头是汗，蹲在地上喘气。那时候客厅安安静静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可现在坐在陆则的客厅里，喝着他泡的茶，听他说"急不来"，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聊楼下梧桐树的叶子什么时候能落完。聊小区里那只三花猫，最近又跑到谁家窗台上去了。聊物业上周收了物业费，什么都没修。
　　都是些废话。
　　可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也不觉得没意思。
　　"对了。"夏颜忽然想起来，"你今天不上班？"
　　"今天休息。"陆则说。
　　"哦。"她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杯。
　　"明天要出差。"陆则说。
　　夏颜的手停了。
　　"出差？"
　　"嗯。"陆则说，"去北方，设备检修，现场要盯着。大概三天。"
　　夏颜没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汤。茶叶在杯底沉着，一片一片的，看得很清楚。
　　"工作？"过了几秒她才问。
　　"嗯。"陆则说，"客户那边催得急，现场出了故障，要去人排查。"
　　"去几天？"
　　"三天。"陆则说，"后天走，大后天回。"
　　"哦。"
　　她应了一声，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杯子和玻璃面接触，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那股突然冒出来的失落是从哪来的。三天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她一个人住了两年，三天算什么。
　　可她就是觉得，好像本来今天可以一起吃个饭，明天可以一起下楼买个菜，后天，
　　后天他就不在了。

　　坐了大概半小时，夏颜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她说，"不打扰你了。"
　　"我送你。"陆则也站起来。
　　"不用，我自己能走。"夏颜摆了摆手，"又不是七老八十。"
　　陆则没坚持，送她到门口。
　　夏颜弯腰换鞋，陆则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那杯茶。她换好鞋，拉开门，迈出去一步。
　　"夏颜。"
　　她回头。
　　陆则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勾了一道很浅的轮廓。
　　"早餐很好吃。"他说。
　　夏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没什么防备，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眼睛也弯了。
　　"下次再给你买。"她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则还站在门口，端着茶杯，没动。
　　两个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夏颜先转回头，一步一步下楼。
　　走到一楼，她推开单元门，抬头看了一眼5栋顶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人。
　　她站在楼下的梧桐树底下，停了几秒。一片黄叶子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她拿下来，捏在手指间转了转。
　　然后她往3栋走。

　　回到家，她把鞋踢掉，走到阳台。
　　阳光正好落在窗台上那排花盆上。薄荷绿油油的，迷迭香重新长了新芽，上次摔断之后陆则教她剪枝换盆，现在活过来了，枝条比以前还精神。
　　小番茄结了两颗，一颗红了，一颗还青着。
　　她拿起洒水壶，给花浇了水。水珠落在叶片上，滚了两下，掉进土里。
　　浇完花，她拿起手机。
　　打开和陆则的聊天界面，她打了一行字，看了两秒，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她只留了三个字。
　　【茶很好喝。】
　　发出去，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去整理昨天换下来的衣服。
　　没过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的。
　　陆则回了。
　　【下次泡给你。】
　　夏颜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阳光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弯了弯嘴角。
　　笑了两下，她又想起来，明天他要出差。
　　三天。
　　她走到窗边，看着5栋的方向。顶楼的窗户安安静静的，窗帘拉着。
　　三天而已。她对自己说。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像被人掏走了一小块。不是疼，就是空了一块，风一吹就呼呼响。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弄得有点慌。
　　什么时候开始，她会舍不得一个人了。

　　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又拿起手机。
　　点开聊天框，她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出差注意安全。】
　　发出去。
　　过了一会儿，陆则回了。
　　【嗯。】
　　一个字。
　　夏颜看着那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起身去厨房。
　　冰箱里还有半把青菜、两个鸡蛋、一块豆腐。她打算中午炒个青菜，炖个豆腐汤。
　　她把菜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刚拿起刀，手机又震了。
　　不是陆则。
　　是林晚。
　　【晚上出来吃饭？】
　　【你不是说黄毛的事今天要谈吗？】
　　夏颜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她差点忘了。
　　【对。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馆。】
　　【你带陆则一起来。】
　　夏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为什么带他？】
　　【你别管，带他来就行。】
　　夏颜看着这条消息，皱了皱眉。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5栋的方向。
　　她想了想，打了两个字。
　　【行。】
　　放下手机，她继续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她不知道林晚为什么要叫上陆则。
　　但她想了想，觉得也无所谓。反正他明天才出差，今天没事。

　　中午吃完饭，她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没睡着，就是闭着眼躺着。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的都是明天出差的事，他坐高铁去还是开车去？那边冷不冷？他带没带厚外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操这些心干什么。
　　他一个三十四岁的大男人，出门还要人提醒？
　　她骂了自己一句，爬起来换衣服。
　　下午两点半，她下楼。
　　陆则已经在3栋单元门口等了。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看到她出来，他直起身。
　　"走？"他问。
　　"走。"夏颜说。
　　两个人并排往小区门口走。秋天的阳光照在人行道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夏颜走得慢，陆则也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节奏。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线条很干净，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看着前方。
　　"你那边……"她开口，又不知道该问什么，"行李收了吗？"
　　"收了。"陆则说，"早上就收好了。"
　　"厚衣服带了吗？"
　　"带了。"陆则说，"查过那边的天气，零下三度。"
　　夏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走了两步，她又忍不住开口："那边吃饭习惯吗？北方菜分量大，你别点多了浪费。"
　　陆则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知道。"他说。
　　夏颜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把目光移开，去看路边的行道树。树干上钉着一块小牌子，写着"梧桐"，旁边还画了个箭头，不知道指什么。
　　她假装饶有兴致地研究那块牌子，耳根子却有点发热。
　　两个人走出小区大门，过马路，往咖啡馆的方向走。
　　路上夏颜一直在想，三天。
　　三天之后他就回来了。
　　她忽然觉得，三天好像也没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