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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落空的期许 她想问: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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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云层压得偏低,透过落地窗落进屋里,把客厅的光影染得昏暗温柔。小区里晚风穿树,沙沙作响,楼下偶尔传来行人走动的细碎声响,衬得屋内格外安静。
距离出院已经过去两天。
夏颜彻底进入了居家休养的状态,右腿厚重的石膏依旧牢牢固定着,完全无法受力。日常起居只能靠着轮椅缓慢挪动,狭小的活动范围,空荡荡的房间,让日子变得格外漫长枯燥。
林晚白天要上班,只能早晚抽空过来照看她,大部分时间里,整间屋子就只剩夏颜一个人。
她原本想着趁着天色还没完全黑,自己慢慢挪到阳台,把那几盆陆则前日帮她归位的绿植浇浇水。
沙发到阳台的距离不远,平日里轮椅通行毫无阻碍。可今天她想偷懒,不想反复解锁、拄着拐杖,便打算试着单脚撑地,慢慢挪过去。
她心里存着一丝侥幸,觉得只是短短几步,不会出问题。
就是这一念松懈,出了意外。
地面沾了一点阳台飘进来的水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光滑的瓷砖瞬间打滑。夏颜单脚重心不稳,身体猛地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侧面跌去。
她下意识想要撑住身体保护伤腿,可反应终究慢了一步。身体重重摔落在地,左侧腰腹撞上茶几边缘,尖锐的边角硌得她一阵闷痛。
最可怕的是右腿。
摔倒的瞬间,石膏狠狠磕在地面,震得整条腿发麻发僵,钝痛顺着骨头缝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的酸胀痛感席卷全身。她不敢动,也动不了,整个人僵硬地瘫在地板上。
拐杖滑出去半米远,稳稳停在一旁,彻底脱离了她能够到的范围。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渐渐呼啸起来的晚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内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裹住她单薄的身体,无端生出几分狼狈与无助。
夏颜维持着摔倒的姿势,僵在原地好几秒。
起初只是生理性的疼痛,可随着时间推移,无边的无助感层层叠叠涌了上来,死死困住她。
她一个人撑着身体,试图借力起身,可只要稍微用力,伤腿就传来刺骨的痛感,根本无从发力。空旷的房间安静得可怕,没有人回应她,没有人能帮她。
这几日压下去的脆弱、孤单,在此刻全翻了上来。摔伤的委屈、独自在家的无助,一股脑涌上来。
她趴在微凉的地板上,指尖微微发颤。
犹豫、挣扎、难堪,交织在心头。她本想咬牙撑过去,不想麻烦任何人,更不想主动打扰陆则。
可现实是,她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最终,她还是抬起发麻的手,点开了和陆则的聊天框。
指尖颤抖,打了又删,最后只发出一句极其简短、带着明显慌乱的求助。
【我摔倒了。能不能过来帮我一下。】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夏颜便无力地垂落手臂,将脸轻轻抵在冰凉的手背上。
她不知道他在不在忙,不知道他会不会立刻赶来,更不知道自己此刻的主动,在他眼里算不算过分矫情。
好在消息弹出的提示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急促又沉稳的脚步声。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震亮,光线层层递进,落在门口,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陆则来得很快。
看到消息的瞬间他就动身,外套随手抓在手里,领口敞着。往日沉静的眉眼绷得很紧,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慌乱。
路上电话已经拨出去。听筒里,夏颜的声音发虚,带着忍痛的颤音,慢慢告诉他门外藏钥匙的位置。
他弯腰,指尖探进门外鞋柜的夹缝,触到冰凉的金属钥匙。捏起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开门干脆利落。
咔哒。
门锁轻响。房门被推开。陆则的视线穿过昏暗客厅,一下子就落在地板上的夏颜身上。
“怎么摔的?”
他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音色依旧低沉,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与慌乱。没有多余的问询,快步上前蹲身,动作克制又轻柔,生怕一不小心碰疼她。
屋内光线昏暗,他抬手按下墙面开关,暖白的灯光瞬间铺满全屋,照亮了地上狼狈蜷缩的女孩,也照亮了她眼底强压的湿红。
夏颜抬眼看他。
在光亮落下来的这一刻,她心里那道勉强撑住的堤坝,彻底溃不成军。
明明只是一次意外摔倒,明明痛得不算撕心裂肺,可在看见他出现的这一刻,所有的委屈都有了出口。
陆则仔细避开她的伤腿,单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一手揽住她的膝弯,力道轻柔稳妥,小心翼翼将她从地上抱起来,轻轻安置回沙发上。
他起身快速检查地面水渍、滑动的轮椅,又俯身查看她的石膏,指尖轻轻落在石膏外侧,细致确认没有开裂、移位,动作熟练专业,是刻在骨子里的风险排查本能。
“腿有没有更痛?有没有发麻、发胀的感觉?”他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严肃。
夏颜坐着没动,肩膀微微绷紧,眼底泛红,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沙哑和轻颤。
“有一点。”
陆则立刻直起身,拿过沙发上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腿上,隔绝微凉的空气。随后拿抹布俯身擦干净地面残留的水渍,杜绝再次打滑的隐患。
他做事永远这样,冷静、周全。
也正是这份过分清晰的分寸,彻底刺痛了夏颜。
她看着他有条不紊收拾残局的背影,看着他永远沉稳克制、不慌不忙的模样,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情绪,终于忍不住轰然爆发。
“陆则。”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陆则闻声回头,眼神平静无波:“怎么了?”
灯光落在他眉眼间,轮廓清冷淡然,依旧是那副沉稳自持、不乱分毫的样子。
夏颜抬眸望着他,眼底的湿意再也藏不住,层层翻涌的委屈和不安彻底倾泻而出。
“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压了很久。从他忽冷忽热那阵起,就一直压着。此刻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
空气骤然一静。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屋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凝滞又紧绷。
陆则明显顿了一瞬,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又被他快速压下去,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克制。
他沉默两秒,语气依旧平稳,带着习惯性的疏离兜底:“邻居,朋友。”
钝痛蔓延开来,比摔倒撞在地板上的痛感,更清晰、更难熬。
果然。
他所有的帮忙,原来都只是邻里分寸。
是她自己贪心,越界,偷偷动了心。
夏颜鼻尖发酸,声音轻轻发颤,带着压抑已久的崩溃:
“只是邻居、朋友,是吗?”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出院帮我办所有手续,背我上楼,帮我检查家里安全,我出事你随叫随到。”
她一句一句问着,声音不高,却句句带着委屈的哽咽。
“陆则,你能不能别一直这样?”
“你不靠近我,也不推开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都在,可我永远摸不到你的位置。”
陆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撑却忍不住颤抖的肩头,眼底难得褪去所有冷静,多了几分复杂的沉色。他薄唇微抿,没有立刻开口辩解。
他不是不懂她的委屈,只是早已习惯了克制、回避、保持距离。
“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不方便。”他最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力所能及而已。”
“力所能及?”夏颜轻声重复这四个字,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心底所有期许尽数落空,
“所以换做任何一个邻居、任何一个朋友,你都会这样,对吗?”
陆则被她问得语塞。
他无法违心否认,也不敢坦诚例外。
夏颜看着他的沉默,终于彻底笑不出来了,眼底的湿润缓缓滑落,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我不要这样了!”
“陆则,我不想要你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如果你只是把我当普通邻居、普通朋友,以后就别再对我这么好了!”
“我撑不住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夏颜偏过头,抬手快速抹掉眼角的湿意,不肯再看他。
她怕一直这样悬着,反复期待又落空,耗到最后只剩一身疲惫。
与其反复沉沦、反复期待、反复落空,不如就此止步,断掉所有念想。
陆则定定看着她,眸色沉沉,脸色是少见的微沉。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彻底失去了从容淡定的掌控感。
设备故障他都能上手。此刻她红着眼眶,他却不知道手往哪儿放。
“夏颜。”他低声唤她的名字,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慌乱。
“没必要把话说到这个地步。”
夏颜抬眼望他,眼神清澈又倔强,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只是想要一个准确答案。”
“你心里,到底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屋内灯光温热,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那层厚重的隔阂。
陆则望着她眼底未干的湿意,喉结轻轻滚动,迟迟没有开口。
答案在心底翻涌,却被他死死压住。
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今晚总算被她亲手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