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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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个上午，中午去食堂吃了饭，回来的时候，老总的助理在走廊里拦住她：“宋瑶枝，老总找你，下午两点。”
她问什么事，助理说不知道，只说老总心情很好。
下午两点，她敲开老总办公室的门。老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茶。他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让她坐。
“小宋，宣城那个项目，赵主任那边反馈很好。”老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尤其是老城墙公园那个镜像调整的方案，处理得很及时，审图那边也夸了。甲方很满意。”
“海……嗨！卢总，这都是方总的功劳。”宋瑶枝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海哥”。
海哥其实不姓海，也不叫海，他本名叫卢彦明，因为他是一个重度地中海，还要从侧边借两撮头发盖在光洁的头顶上，那画面真的很滑稽。宋瑶枝到了单位之后，就私下里和宋青青给他起了一个“海哥”的名号。
“还有个事。”老总把桌上的文件拿起来，“这份文件，你看一下。”
宋瑶枝接过来一看，《关于宣城六个公园改建项目增加技术服务支持的补充合同》。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甲方是宣城市林业局，乙方是她所在的昆明春海园林规划设计院。合同期限写着六个月，起始日期从五月十六日开始。服务内容一栏写着：派遣专业技术人员常驻宣城项目现场，负责施工后期的设计调整、技术交底、竣工验收配合等工作。
她翻到第二页，看到合同金额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陆拾捌万元整。
“这是咱们单位第一次接北方的工程，各个方面都不太熟悉。图纸是已经敲定好了，但是后期肯定会有很多不合适的地方。经过和甲方的商定，决定签一个补充合同，咱们派技术人员过去全程提供技术支持，学习北方园林设计的方法，探索一下北方不同的环境。不仅能让咱们的技术水平得到提高，关键是补充合同追加了几十万的合同款……”
宋瑶枝一边听老总讲话，一边翻看着手里的合同。她的目光停在“常驻人员”那一栏，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宋瑶枝。
“你回家收拾一下，5月16号开始，就常驻宣城现场吧。”老总把茶杯放下，看着她，“小宋，这个项目是你从头跟到尾的，情况你最熟。甲方那边点名要你，赵主任专门打了电话过来，说对你评价很高。这是个机会，好好干。”
她点了点头。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窗户开着，昆明的热风灌进来，带着楼下花园里甜腻腻的香气。她站在窗边，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签字盖章的地方。甲方的公章已经盖了，林业局的，红彤彤的。乙方的位置空着，等她拿回去给海哥签。
她把合同合上，夹在腋下，回了工位。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键盘上，亮得有些刺眼。她坐下来，打开CAD，继续画上午没画完的图。但鼠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线条画了几条又删掉，画了几条又删掉。坐在她隔壁的小王探头看了一眼，说“宋姐你图怎么了”，她说了声“没事”，把图纸缩小，又放大。
那天晚上回到家，宋瑶枝把那份补充合同带回家的时候，杨丽芬正在厨房里炖排骨。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那几张纸，等母亲把火关小，才开口：“妈，我一个多星期之后要去宣城常驻。”
杨丽芬手里的锅铲停了一瞬。她转过身来，手上还沾着油渍，看着女儿手里的文件。“常驻？多久？”
“合同上是六个月。到期了再看。”
杨丽芬没马上说话。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那份文件翻了翻，又还给她。“你爸知道了吗？”
“还没跟他说。”
“等他回来，一起说。”
晚饭桌上，宋瑶枝把事情说了一遍。宋建国听完，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杨丽芬坐在旁边，筷子戳着碗里的饭，戳了好几下也没往嘴里送。
“一待待六个月啊，宣城那面那么远，说是个大风城。网上不都调侃那里‘一年两场风，一场刮半年。’而且宣城那边秋天就冷得很了，”杨丽芬说，“你去年冬天在宣城都冻得够呛。”
“妈，宣城冬天是冷，但有暖气，我早早就穿上那件军绿色的羽绒服，肯定不会冻着自己的。”
杨丽芬把筷子放下了。“我不是说你扛不住。我是说，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你都快三十了，个人问题怎么办？你去那边常驻，更没时间相亲了。你王阿姨上次介绍的那个周明远，人家还问呢，说想再约你——”
“丽芬。”宋建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杨丽芬碗里，看着她说，“让她去吧。”
杨丽芬张了张嘴。
“她还年轻，”宋建国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语气很平，“年轻的时候不出去闯，什么时候去？我们当年不也是从外地调回来的？你那时候跟着我，人生地不熟的，不也过来了。”
杨丽芬没接话。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担心她嘛。”
“我知道你担心。”宋建国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但孩子的事，让她自己决定。她心里有数。”
杨丽芬抽回手，拿起筷子，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去了那边，每天给我发个消息。别嫌烦，我不管你多大都是我闺女。”
“知道了。”
晚上，宋瑶枝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宋建国端了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她书桌上。他站在书桌旁边，看着女儿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看了一会儿。
“还有小半个月呢，现在就收拾行李了？”他说。
“哎呀，爸。我要离开那么久，当然要提前准备一下啦，这叫有备无患！”宋瑶枝停下手里的动作。
“工作上的事，你想去就去。你妈那边，我做工作。”父亲走过去，蹲下来摸摸宋瑶枝的头，然后站起来。
宋瑶枝抬头看他。父亲站在台灯的光晕边缘，脸上的皱纹比她上次注意到的多了几条。他的头发两鬓已经全白了，但精神还好，腰板挺得很直。
“爸，谢谢你。”
“谢什么。”宋建国摆了摆手，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我能看出来你心里有事。工作上的事，我不担心。但你这次回来，我总觉得你心里揣着什么东西。你不说，爸也不问。但要是扛不住了，就回来。还有，这几天不要表现出那么兴奋，我老婆可受不了自己的闺女要离开她还这么高兴的样子。”
宋瑶枝手里攥着一件叠了一半的衬衫，低着头没说话。宋建国也没等她回答，带上门出去了。
宋青青知道消息之后，隔三差五地约她出来。两个人逛南屏街，逛翠湖，逛那些她们以前爱逛的老街。
宋青青最近心情不错，又开始啪嗒啪嗒的拿着手机发消息了，王奕舟的事情她应该是慢慢放下了吧。
有一天下午，两个人逛累了，坐在翠湖边的长椅上吃冰棍。昆明的太阳晒得人有点发蔫，树荫下面的风倒是凉的。宋瑶枝咬了一口冰棍，绿豆味的，她大学最爱。宋青青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把冰棍吃完，拿纸巾擦了擦手，忽然停住了。她偏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你听。”
宋瑶枝也停下来。翠湖边的柳树浓绿如盖，树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响。一声，两声，尖尖的，拉得很长，从柳枝深处传出来，穿过湖面，穿过午后的热空气，钻进耳朵里。
蝉。
今年夏天的第一声蝉鸣。
宋青青笑了。“夏天来了。”
宋瑶枝也笑了。
她抬头看着柳树，看不见那只蝉，但它的声音一直在响，一阵一阵的，把整个下午叫得更热了一些。她把冰棍棍咬在嘴里，目光越过柳枝，落在翠湖对面的西山上。西山在午后的热气里轮廓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打湿的画。她忽然想起宣城。宣城的夏天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她只在宣城待过冬天和春天，还没见过那里的夏天。她在想，宣城夏天的蝉鸣，跟昆明的有什么不一样。
“想什么呢？”宋青青问。
“没什么。”她把冰棍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在想宣城热不热。”
宋青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手把宋瑶枝拉起来。“走吧，再逛一会儿。等你走了，就没人陪我吃冰棍了。”
两个人沿着翠湖的步道慢慢走。湖面上有几只野鸭，慢悠悠地划着水，偶尔扎进水里，尾巴翘起来，像个小逗号。步道上的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跑步的，有推着婴儿车的，有跟她们一样闲逛的。宋瑶枝走在宋青青右边，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她想起上一次跟宋青青在这条步道上走，是去年冬天，那时候她刚回昆明，病刚好，宋青青来家里看她，两个人在床上盘腿坐着说了一下午的话。那天宋青青跟她说“如果错过了他，你会不会后悔”。她当时说不知道。现在她知道了。
“青青。”她叫了一声。
“嗯？”
“我就要去宣城。”她顿了一下，“这次去，我想好了。”
宋青青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想好了什么。她只是伸手挽住了宋瑶枝的胳膊，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像高中的时候一样。“行。到时候我去送你。”
“不用送。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我不管。你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让王奕舟开车。”
“你跟他——”
宋青青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就是有一次，他在酒吧喝多了，被他兄弟丢在我家门口，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啊，就……”。
“就‘救’到床上去了？”
“哎呀，说啥呢，大黄丫头！”宋青青把头从宋瑶枝肩膀上抬起来，快步走了两步，转过身，倒着走，看着宋瑶枝笑。“你别管我的事。你先把你自己那摊子弄清楚。”
宋瑶枝被她逗笑了。她快步追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沿着翠湖步道走，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老长，在石板路上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湖边的柳树里，那只蝉又叫了一声。比第一声更长，更响，拖着尾音，像是要把整个夏天拉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