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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邻里言辞藏暗隙,细察伤痕辨疑凶 暮色浸透青 ...

  •   暮色浸透青溪县衙,檐角残留的雨水一滴一滴缓缓坠落,在青石地面砸出小小的水洼。
      帆不凡听完捕快回报,指尖轻轻敲击案几,脑海中快速梳理新获取的信息。死者王满仓,王家村粮商,常年奔走乡野收购稻谷杂粮,靠着压价囤粮牟利,性子刻薄,在周边村落结下不少怨怼。其中矛盾最深的,便是邻村的粮贩刘大根。
      “回大人,那粮贩名唤刘大根,住在李家坳,距离西河湾不过三里路。两人半月前在集市争夺一批稻谷货源,当众争吵斗殴,王满仓一拳打在刘大根眼眶,刘大根脸上青肿许久,当时还放了狠话,说要让王满仓付出代价。” 捕快躬身回话,“小人已经派人去李家坳打探,据村里地保说,昨夜傍晚,有人看见刘大根独自出门,往西河方向去,直到深夜才归家。问及去向,刘大根只说河边散心,言辞含糊。”
      赵山站在一旁,当即开口:“大人,这么看,刘大根嫌疑极大!二人有旧怨,案发时段行踪不明,离抛尸地点又近,直接派人将刘大根带回县衙审讯便是。”
      帆不凡抬眼看向赵山,缓缓摇头:“有嫌疑不等于就是凶手。旧怨、行踪可疑,只能算作线索,不是定罪证据。若是直接抓捕带回,上刑拷问,一旦他咬紧牙关拒不承认,或是屈打成招,容易造成冤案。我们先去李家坳,暗中观察,寻访邻里,仔细查证他昨夜的行踪,再看他身上有无抓挠伤痕。”
      死者王满仓生前激烈反抗,指甲抓破凶手皮肤,凶手身上必定留有新鲜抓痕,这是非常关键的物证。
      “好,听大人安排!” 赵山压下立刻抓人念头。
      当下,帆不凡带上赵山与两名捕快,趁着天色尚未完全黑透,骑马赶往李家坳。李家坳倚河而建,村落不大,几十户人家,大多以耕种、贩运粮食为生。抵达村口,找到本地地保,地保不敢怠慢,悄悄引路,避开人群,走访周边邻居。
      地保低声介绍:“刘大根今年三十八,家中只有他一人,妻子早逝,儿子送到岳家寄养。平日里做粮食贩运,性子暴躁,和王满仓的冲突,全村人都知晓。那天集市打架,不少村民亲眼看见。”
      帆不凡轻声吩咐:“不要声张,我们只是暗访,不要惊动刘大根。先问问左右邻里,昨夜傍晚到深夜,刘大根出门前后,有无异常,身上穿着什么衣物,回来的时候,衣衫是否破损,身上有无血迹。”
      几人分开,伪装成过路客商,挨个询问附近住户。
      隔壁的老婆婆,端着木盆准备倒水,见几人询问,叹了口气:“刘大根昨日傍晚,天刚擦黑就出门了,身上穿一件深蓝色粗布短褂。我当时在院门口择菜,看见他走的时候,脸色难看,嘴里还嘟嘟囔囔,像是在骂人。约莫亥时前后,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衣裳湿漉漉的,裤腿沾满淤泥,我问他去哪,他只说去河边走走,匆匆进门,关上院门,之后就没动静了。”
      另一户年轻农户补充:“前几日,刘大根喝酒,跟旁人抱怨,王满仓抢他生意,坑害农户,说早晚要收拾王满仓。不过,也就是酒后气话,谁也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多条证词,相互印证,刘大根案发时段前往西河,归来衣衫泥泞,言语含糊,杀人动机充足。
      “走,去刘大根家门口。” 帆不凡示意众人压低声音。
      刘大根家是一间简陋土坯房,院墙低矮,院内安静,隐约能听见屋内走动的声响。
      帆不凡示意捕快守在院门两侧,自己和赵山缓步上前,叩响木门。
      “谁?” 屋内传来男子粗哑的声音,片刻,木门拉开,刘大根出现在门口。
      男子身材高大,肩背宽厚,肤色黝黑,左眼下方,还有淡淡的淤青残留,正是半月前和王满仓打斗留下的伤痕。他看见门外身着捕快服饰的赵山,还有一身典史官服的帆不凡,神色骤然一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见过官爷,不知上门,有什么事?” 刘大根强作镇定,拱手行礼。
      帆不凡目光平静,缓缓打量刘大根,重点观察他脖颈、手臂皮肤。刘大根双臂裸露在外,皮肤粗糙,但是手臂、脖颈之上,没有新鲜抓挠伤痕。
      “昨夜戌时到亥时,你去往西河,所为何事?” 帆不凡开口,声音平稳,不带有压迫感,先观察对方反应。
      刘大根眼神闪烁,低头答道:“回官爷,近日生意不顺,心中烦闷,独自去西河岸边走走,吹吹风,排解心事。没做别的。”
      “独自一人?途中可曾遇见旁人?”
      “不曾遇见任何人,河边夜里人少。”
      赵山在一旁沉声追问:“你与王满仓集市斗殴,扬言报复。昨夜王满仓在西河滩遇害,你离事发之地极近,你作何解释?”
      刘大根听到王满仓遇害,脸色瞬间惨白,连忙摆手:“官爷!我只是嘴上说说,一时气话!我没有杀人!我虽恨他抢我生意,但我不敢害人性命!昨夜我确实在河边散步,但是没有见到王满仓!”
      帆不凡盯着刘大根的表情,继续发问:“你昨夜穿的深蓝色短褂,如今在哪?衣物上可有破损?”
      刘大根微微一顿:“淋湿之后,我回家脱下,放在院中晾晒,昨夜下雨,湿透了,边角磨破一点。”
      “可否取来,让我们一观?”
      刘大根迟疑片刻,转身进院子,不多时,取出那件深蓝色粗布短褂。帆不凡接过仔细查看,衣摆沾满黄泥,衣襟位置,有数道浅浅抓痕,布料丝线断裂。但是,衣物之上,没有血迹。
      帆不凡指尖摩挲衣料破损处,心中思索。死者指甲有皮肉残留,如果是刘大根和王满仓搏斗,王满仓伸手抓挠,刘大根身上应当留有抓痕,可他裸露手臂、脖颈,没有新鲜伤痕。
      “把你的双手抬起来。” 帆不凡说道。
      刘大根依言抬手,手掌手背,只有老茧,没有新鲜抓痕。
      赵山低声对帆不凡说:“大人,会不会是他回家之后,把抓痕遮挡,或者伤口很浅,不易察觉?”
      帆不凡轻轻摇头,低声回应:“若是激烈搏斗,被人指甲用力抓挠,破皮的伤痕,短时间无法消退。若是他是凶手,脖颈、手臂必然有新鲜抓痕。此人有动机,有可疑行踪,但是缺少关键物证。不能仅凭这些就抓捕关押。”
      他转头看向刘大根:“你暂且在家等候,不得外出,不得逃离本县。后续我们还会再来问询。若是隐瞒实情,官府会加重处置。”
      刘大根连连应下,目送众人离开,关上院门,肩膀微微颤抖。
      离开李家坳,赵山满脸不解:“大人,这人嫌疑这么重,为何不带回县衙?万一他连夜逃走怎么办?”
      “若是强行抓捕,没有伤痕、没有凶器,没有目击证人,只有口供。一旦上刑,他要么屈打成招,造成冤案;要么死不认罪,案件陷入僵局。” 帆不凡缓缓解释,“侦查不能跟着情绪走。刘大根有嫌疑,但证据链不完整。我们需要继续查证两件事:第一,昨夜西河沿岸,有没有人看见刘大根和王满仓碰面;第二,找到杀人的绳索。另外,我们还要调查王满仓,除了刘大根,还有没有其他仇人。”
      回到县衙,夜色已深。帆不凡坐在典史房,点亮油灯,铺开卷宗,重新梳理全部线索。
      王满仓是粮商,收粮的时候,常常压价克扣,不少农户对他心怀不满。除了刘大根,还有不少被他坑过的农户。另外,还有一个疑点:王满仓带着收粮的银钱,若是刘大根为钱财杀人,那赃银在哪里?方才在刘大根家中,没有搜到大量银两。
      “赵捕头,安排人,分两路。一路继续深挖王满仓债务往来,哪些人欠他银钱,哪些人被他压价坑害;另一路,搜寻西河沿岸村落,查找粗麻绳,寻找最近丢失绳索的人家。”
      赵山领命,连夜安排捕快分头走访。
      次日一早,天光微亮,外出查访的捕快带回新线索。
      “大人,查到了!半年前,有个叫陈老田的农户,家中遭灾,急需用钱,把稻谷卖给王满仓。王满仓故意压低粮价,还克扣秤头,陈老田本就家境贫寒,为此大病一场,儿子没钱治病夭折。陈老田当众发誓,要找王满仓讨个公道。”
      帆不凡心中一动:“陈老田,家住何处?多大年纪,身体状况如何?”
      “陈老田住在西河下游陈家村,今年四十有二,常年下地劳作,力气不小。离抛尸地点两里多地。据村里人说,陈老田这几日,情绪低落,沉默寡言。昨夜,有人看见他傍晚出门,去往西河方向。”
      “立刻前往陈家村。” 帆不凡起身。
      一行人赶往陈家村。陈老田家,破败茅草屋,家中贫寒,屋内陈设简陋。陈老田正在院内劈柴,看见官差上门,手中柴斧一顿,神色平静,没有刘大根那般慌乱。
      陈老田身形结实,皮肤黝黑。帆不凡目光第一时间看向他手臂,只见他小臂之上,有数道新鲜的抓挠伤痕,红紫交错,深浅不一,明显是近日被人指甲抓破。
      帆不凡心中一紧,这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痕迹。
      “陈老田,昨夜戌亥时分,你去往西河,所为何事?” 帆不凡开口问道。
      陈老田放下斧头,垂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我去找王满仓。我想找他理论,当年克扣我粮食,害我没钱救儿子。”
      “你见到王满仓了?”
      “见到了,在西河湾河滩。” 陈老田缓缓点头。
      赵山精神一振,上前一步:“是不是你,在河滩勒死王满仓?”
      陈老田猛地抬头,眼神痛苦:“我是去找他讨要公道,但是我没有杀他!我和他争执,他推搡我,伸手抓我,我和他拉扯一阵,我打不过他,被他推倒在地,我气急,只能离开。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活着!”
      帆不凡仔细观察陈老田手臂抓痕,伤痕位置,和死者王满仓指甲残留皮肉的线索吻合。但陈老田坚称,离开时王满仓尚在人世。
      “争执之时,可曾看见旁人?”
      “没有,河滩之上只有我们二人。争吵之后,我气愤离开,独自回家。回到家中,约莫亥时初。” 陈老田说道,“我身上这些抓痕,就是和王满仓拉扯的时候,被他抓出来的。”
      帆不凡继续追问细节:“你们争执,他身上有没有受伤?他当时身上带着银钱吗?”
      “他腰间有钱袋,里面装着收粮银子。争执时,他推我,我扯住他衣襟,但是没有伤到他性命。我走之后,不知道后续发生何事。”
      线索再次变得扑朔迷离。陈老田有动机,身上有搏斗留下的抓痕,案发地点见过死者,但是他否认杀人。
      若是陈老田所言属实,那他离开之后,另有一人赶到西河滩,杀死王满仓,抛尸河中,伪造劫杀现场。
      那么,真凶是第三人?
      帆不凡眉头紧锁,两个嫌疑人,先后和死者在河滩相遇。陈老田先和王满仓发生冲突,离开之后,凶手登场,行凶杀人。
      “赵捕头,留下两人,在陈家村继续暗访,询问邻里,陈老田归家具体时辰,归家之后身上衣物状态。另外,查看陈老田家中,有没有粗麻绳。”
      搜查过后,陈老田家中有捆捆细麻绳,但是绳索纹路,和死者脖颈索沟纹路不符。
      一行人离开陈家村,路上,赵山疑惑道:“大人,如果陈老田没有杀人,那第三人是谁?他为何恰好等陈老田离开,就动手杀人?难道是暗中尾随?”
      “有两种可能。其一,凶手尾随陈老田,看见二人争执,等到陈老田走后,出手杀害王满仓。其二,凶手本来就和王满仓有约,在河滩会面。” 帆不凡思索,“王满仓做粮商,常年在外收粮,会不会还有别的私下交易?”
      回到县衙,陈仵作送来补充勘验记录。死者脖颈索沟,绳索是三股粗麻绳,纹路粗糙。死者指甲里面的皮肉,采集保存,若是抓到嫌疑人,可以比对伤痕形状。
      就在此时,一名捕快匆匆跑来禀报。
      “大人!查到一条新线索!王满仓最近,私下和一个渡船艄公交易。那艄公名叫周三,长期在西河渡口摆渡,两人私下约定,连夜转运一批粮食,避开关卡税银。昨夜,二人约在西河湾河滩交割。”
      帆不凡豁然起身。周三,渡船艄公,常年在西河往来,熟悉西河每一处滩涂水域,完全符合凶手熟悉地形的特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邻里言辞藏暗隙,细察伤痕辨疑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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